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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9 节

第四七六章 救世之铭,荒耶与凯文

格蕾修的奇妙画室 · 咕咕小兔 · 5,049 字

  藤乃倒并不会觉得格蕾修会突发奇想谈个恋爱什么的。

  少女对谁都很善良,同样的,大概也谁都没有机会。

  哪怕是浅上藤乃自己也一样。

  她现在这么努力,大概也只是从路过好心拯救陌生的失足少女,变成了可以在一起的普通朋友的程度。

  说实话,藤乃现在挺羡慕两仪式和黑桐干也的。

  新生的式或许也没什么谈恋爱的想法。

  但内心的空洞趋势她做些什么。

  格蕾修的结缘,加上干也的努力,让藤乃经常无意间吃一嘴狗粮。

  尽管胭条巴没什么威胁,但明明可以她自己和格蕾修过二人世界,为什么还要再多一个。

  当然,虽然藤乃有点病娇,但在格蕾修面前,她也不会让自己表现的很为难别人。

  只是招呼格蕾修离开。

  “不是说今晚给我做饭嘛,我已经等不急了。”

  “嗯。”格蕾修点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能不能带上我!”

  胭条巴情急之下道。

  听到这没有理由的突兀要求,藤乃惊讶地瞪大双眼。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的?!

  顿时严肃道。

  “你一个男的,要跟着我们两个弱女子走,安的什么心思?!”

  “……我……我”

  胭条巴一时哑口无言。

  “我杀了人,能帮帮我吗?”

  “帮你报警吗?”

  藤乃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手机。

  不过格蕾修伸手制止了她。

  “你没杀人,所以我也没什么能帮你的。”

  “我真的杀人了,你不信也不要紧——这里迟早会被人发现,你先把我藏起来。”

  总之,这是最优先的问题。

  “你说的藏起来,是要我提供藏身之处吗?”

  “没、没错,你只要协助我躲到安全的地方就行了。”

  “这座城市里没有哪个地方是隐密的,你不如回自己家里吧。”

  格蕾修道。

  “刚才不是把钥匙给你了吗?”

  “我就是不能回家啊!我杀的就是我的父母!我已经没有家能去了,难道还能去你家吗?!”

  胭条巴有些崩溃的说着。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格蕾修随意的点点头。

  “可以啊,想住就随你住吧,不过不能说是我家,应该是藤乃家。”

  “啊?”

  “住一晚,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你家看看。”

  胭条巴本来想去女孩子住的地方是不是不太方便。

  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藤乃家真的很大。

  庭院,园林,房屋一应俱全。

  这也是格蕾修会答应的原因,就和多个客人没什么区别。

  虽然藤乃并不是很乐意,但还是给他安排了房间,反正住一晚就走了。

  “话说格蕾修的房间呢?”

  胭条巴很好奇。

  结果迎来的就是藤乃看垃圾的目光。

  但还是回应了一句。

  “格蕾修没有房间,因为她根本不睡觉。”

  “……”

  胭条巴大概也想不出来不睡觉会怎么样。

  夜晚,他起来的时候,就看到格蕾修在庭院里坐着。

  身边的丘比也乖巧的蹲在旁边,沐浴在月光下。

  巴走过来坐在木质的台阶上。

  就像藤乃说的一样,格蕾修确实没有睡。

  “……”

  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对格蕾修一直不相信他有点耿耿于怀。

  “做噩梦了?”格蕾修忽然道。

  “嗯……”

  巴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同样的场景。

  有人拉开与邻室相连的纸门,被裁切成长方形的光亮注入已熄灯的黑暗房间。

  那人是母亲。

  每次他都会在这时心想,要是没看见那一幕该有多好。

  因为逆光的关系,只看得出她正站着。

  比起她的身影,巴仅能直盯着纸门后的邻室惨状。

  父亲趴在廉价的暖桌上。原本茶色的暖桌染得通红,伏倒的父亲身上不断淌出鲜血,流在榻榻米上……简直像坏掉的水头龙一样

  “巴,去死吧。”

  母亲拿着菜刀往他的胸口捅了一刀又一刀,最后将利刃抵在自己的咽喉上自尽。

  要说是恶梦,的确是场恶梦。

  “我的夜晚总是这样落幕。”

  看得出来,天天被噩梦惊醒,胭条巴的精神已经有些不太正常了。

  型月世界设定上每一个生命都具有起源,胭条巴的起源即——无价值。

  格蕾修现在就是一个小根源。

  她看到巴的时候,就可以看出对方的起源。

  拥有这种起源的人。

  并不是一点社会价值都创造不出来。

  而是说这种人,觉醒了起源,也跟没觉醒一样。

  如果切嗣是这种起源,切嗣依旧会是切嗣,只不过别说肋骨磨成粉,就烧出舍利子也没有起源弹的效果。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等明天了,现在就走吧。”

  胭条巴住的地方,是小川公寓。

  公寓内部的墙壁统一漆成乳色,极端的清洁。

  夜晚,外面的空气明明是那么冷,公寓之中的空气却显得非常燥热。

  感觉上竟像是人的呼吸一样。

  燥热,如同围绕在肌肤周围的空气,不知为什么——仿佛自己正身处生物的体内一般。

  “真是扭曲的地方。”

  格蕾修带着胭条巴走了进来。

  这栋公寓的主人,或许对她来讲不算强,但格蕾修自己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你家住在几楼?”

  “4楼。”胭条巴回应道。

  从来到这栋公寓时起,还没有见到过一个人。

  不,没有那么简单——就连人的气息也没有。

  格蕾修来到了4楼房门口。

  从胭条巴手中接过钥匙,打开了门锁。

  门开了,里面传来了电视的声音。

  有人。

  毫无感情的家人之间的对话声传了过来。

  那是父亲在抱怨的声音,抱怨着现在的生活都是母亲与这个社会所造成的。还有默默听着,只会点头的母亲的声音。

  这是,毫无疑问的胭条巴的日常。

  格蕾修无声地走了进去。巴也跟在她的身后。

  离开走廊,打开了通向起居室的门。

  与豪华的房间不协调的廉价饭桌和小型电视。

  从没有认真收拾过,满是垃圾的污秽房间。

  这是,怎么回事。

  巴傻眼了。

  父母都在这里。尽管胆小却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的父亲,还有只会应和他的母亲。理应已经被杀死的两个人,却在这里完好无损的出现了。

  “因为这些都是人偶而已。”

  格蕾修一边说着,一边把胭条巴的父母拆成了一地零件。

  看着那一地明显不是人类的“尸块”,巴沉默了一下。

  “……那我。”

  “你也是人偶,真正的你已经死了。”

  他的梦是真实的,母亲终于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杀死了父亲,杀死了巴,然后自杀。

  只不过,三人的脑髓被荒耶宗莲提取出来,做成人偶,然后重复着这最后一日。

  人偶胭条巴每天做噩梦,梦里母亲向他挥下刀刃都是真实的,只不过每次人偶死后都会复活。

  直到某一次人偶胭条巴实在忍受不了,在持刀的人偶母亲拉开他房门时就先下手杀死了母亲。

  随后逃离了小川公寓。

  当然,现在刚逃走,又被格蕾修带回来了。

  毕竟胭条巴已经死了,离了小川公寓的结界,在外面也活不了多久。

  “魔术师追求根源,所以做这种事能到根源吗?”

  格蕾修对着空气问道。

  “在普遍上没有意义。完全是我个人的意志。”

  在墙壁上,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形,荒耶宗莲就这样从墙壁里走了出来。

  他自身的起源为“静止”,觉醒后变成能在结界中以静止物的概念移动和受保护,更变得几乎不老不死。

  换句话说,他现在就是整个小川公寓。

  是墙,是地板,也是这个公寓内的一切。

  “这只是单纯的实验罢了。我想测试一下人类真的有办法迎接不同的死亡方式吗?人必定会死。但是那只不过是各人被注定的死而已。”

  所谓一个人最后的死,只有一个。

  死于火灾的人无论何种形式都不过是死于火灾,被家人所杀的人无论何种形式都不过是为家人所杀。

  第一次脱离了死的困境,但那只不过是为了迎来第二次,第三次的死所注定的方法。

  “这种有限的死的方式,我们称之为寿命。纵然人的死的方式是注定的。我猜想当重复数千次死亡之后,这种螺旋应该也会出现误差吧。误差哪怕是极其细微的事故也无所谓。下班途中被车轧死的这种不幸也是好的——但目前为止,都只得到相同的结果。”

  “努力了很久,只是让我看到了人的命运无法改变这一事实而已。”

  “我是说,有没有可能你的努力方向错了。”

  格蕾修觉得荒耶宗莲有点魔怔了。

  “就像巴之所以会为家人所杀,那是这个家庭的问题,你随便给他家里人找个好点的工作,这个家都不会走到最后一步吧。”

  格蕾觉得只是举手之劳就能改变悲剧的话,没什么不好帮的。

  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做的。

  但荒耶宗莲并不是。

  他是把一个悲剧不断的重复千百次,自己也决不插手,就想看看在这轮回之中,悲剧里的情节会不会自己发生变化。

  格蕾修的眼里,这纯纯的有大病吧。

  不救她可以理解。

  但这样搞,也太地狱了。

  “你无法理解我,很正常。”

  荒耶宗莲也觉得格蕾修太幼稚。

  “你通过干涉,改变了浅上藤乃的命运,但是没有意义。你能救一个,能救所有人吗?”

  荒耶并非出身于魔术师世家,而是日本战乱时期信奉天台宗的家庭。年幼时就熟读天台宗的各种经典,有神童之称,同时已显露在“结界”方面的才能。

  在成为僧侣后,前往天台宗本山学习,期间开始抱持强烈“拯救苍生”的理想。

  因此开始游历各地帮助民众,为了救人而走遍全国。

  但是在不断见证战乱带来的屠杀和破坏后,了解到永远无法拯救每个人的事实,也开始因所见的各种恶行质疑人类是否有被拯救的价值。

  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无能为力后,对自己原先抱持的坚定理念感到怀疑。

  在产生“对我来说,谁都救不了。”的绝望念头后,认为若不能拯救人们,至少要清楚记录下他们的死亡。

  于是一直致力于收集死亡、解读人类的起源和追寻根源之涡,希望能借此弄清人类的价值或是终结丑陋受苦的人类。

  起码死亡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平等的。

  荒耶的理想是救世。

  老虫子的理想是根除此世之恶。

  切丝的理想是做正义的伙伴。

  但这三个家伙最终都走到了自己理想的对立面。

  格蕾修对此除了满脑袋问号以外,并没有其它特别的想法。

  救世,根除恶,维护正义,这些宏大的理想根本不是区区一个魔术师能实现的。

  人的七大罪,傲慢排在第一。

  “你们都太傲慢了。”

  格蕾修叹道。

  他们就不认为众生和自己是平等的,他们的理想里自己是神,是救世主,芸芸众生只是等待他们去拯救的羔羊。

  所以他们都陷入了自我感动。

  而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的一切反人性的事,

  都是为了“救世”,“根除恶”,“正义”必要的牺牲。

  超脱了这个世界的觉者,也未必能搞定这种事。

  一个个普通的魔术师竟然接二连三的产生这些想法。

  别的世界不是没有和平主义者。

  但人家宇智波斑这种都是站在顶点的人才有这种念头,而且也基本上都是希望世界和平就好了,没想过什么拯救苍生,将邪恶根除之类不切实际的想法。

  评价为学魔术学的。

  格蕾修就不一样,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所以力所能及,见一个救一个。

  “可是我现在不是已经改变命运了吗?”一直沉默的胭条巴忍不住插嘴。

  “改变?你不是因为自己的意志而喜欢上格蕾修的,那是因为我对逃走的你附加了唯一一件事,那就是你的无意识里,刻下‘关心格蕾修’这件事。”

  荒耶宗莲无情道。

  胭条巴从头到脚都失去了力气。

  对于荒耶所说的事,他无法反驳。因为确实如此。

  明明自己从不曾真正喜欢过别人,为什么单对格蕾修那么关心?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就有什么在命令他观察那个少女、跟那个少女培养关系。

  “理解了吗?你完全没有用自己的意志决定任何事情,你只是照我的希望把格蕾修带来而已。说到底,你体内拥有的东西只是我所赐予你一天的记忆,在这天之前、还有这一天之后的记忆,一概没有。”

  “你的意志只不过是由幻想产生,由幻想所活化的东西而已。在这个世界死亡的你,已经只能在这里生活了。”

  魔术师的发言就像是咒语,让巴急速回想起自己被创造出来、只拥有在这间公寓里发生的一天的记忆,在藉由那个幻想过去和未来。

  对格蕾修的爱意,还有对死去的父母的思念,全都是——现在的自己捏造出来的,胭条巴从出生生活至今的想法。那是仅只有一天戏份、毫无岁月积累的自己产生的浅薄的想法。

  那些究竟是真正存在的东西吗?自己是一开始就不可能存在的人偶。

  所以……

  “所以你的爱意我接收到了,不是什么幻想和咒语。”

  格蕾修悠悠道。

  “我是一个乐队的成员,有很多粉丝,他们都和你一样爱着我。”

  “真……的吗?”胭条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稻草。

  “真的,你醒来之后,就会发现世界会重新变得美好起来。”

  说着,巴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倒在了地上。

  “你骗了他。”荒耶宗莲毋庸置疑的说道:“我的人偶,我最清楚。”

  “……”

  格蕾修不想争论什么。

  傲慢之罪,深入骨髓。

  “你自称救世,但你见过真正背负救世之铭的人吗?”

  格蕾修无法认同荒耶宗莲,她的凯文哥哥要占很大一部分。

  无论是现在的,还是五万年后的。

  像荒耶宗莲这样,对自己原先抱持的坚定理念感到怀疑,并且扭曲了救世的理念。

  这算什么呢。

  既然已经踏上常人不能的道路,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否则从一开始就放弃好了。

  明明是夏季。

  城市的天空中却飘起了雪花。

  就像灰蛇说的那样——“这个男人超越时光,不入轮回。男人这双眼睛曾见证过凡人无从梦想的契机,也承受过万物陨灭时的哀痛。但所有这一切,所有这双眼睛曾目睹的一切,都在非凡意志的锤锻下,成了两块无情的。冷漠的冰。”

  没有绝对的意志,便无法承载救世的重量。

  当格蕾修染上凯文的颜色。

  荒耶宗莲一成不变的脸色终于动容了。

  这个肩负了两个世代的英雄。

  足以击溃他所有的傲慢,也让他回忆起了最初的理想。

  盖亚和阿赖耶此时正疯狂的流着口水。

  恨不得把凯文拉进英灵座。

  可惜都不在一个世界,想忽悠也没门路。

  “您,成功了吗?”

  荒耶宗莲在良久之后,带着复杂的心情问出了这五个字。

  如果连凯文都做不到救世。

  那哪怕他自己去了根源,恐怕也毫无意义。

  凯文摇了摇头。

  然后回了一句。

  “那么,鸟为什么会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