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五章 隐约可见的修罗场

　　“你出去一趟，就带回来这个么玩意？”

　　橙子看着面前比格蕾修还小一号的……黑长直虫娘？

　　眼皮直跳。

　　虽然是人类的样子，但又给人很怪异的感觉。

　　像是精灵一样的翅膀，两排双涡轮一样的尖牙，黑色的长发却散发着金属一样的光泽。

　　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密密麻麻不知道有多少个瞳孔。

　　正常人对视一眼，估计得被吓的心脏骤停吧。

　　有种诡异复苏的美。

　　“嗤嗤——”

　　似乎对橙子说自己是个什么玩意的态度很不满，虫娘对橙子呲了呲牙。

　　“有点智慧，但也就三岁小孩的水平。”

　　橙子心里默念一声，没有说出来。

　　和小屁孩计较什么。

　　当然，更重要的是这个虫娘给她的感觉非常怪。

　　“嗯，从冬木市带回来的。”

　　格蕾修觉得把这些觉醒了繁育的虫群一直放在冬木市也不太好，她哪天走了，老虫子也被啃死了，搞不好会在这个星球上掀起虫灾。

　　就算这个世界也有着神秘力量。

　　但虫群这东西也不是很讲道理。

　　甚至受挫的话，说不准会蔓延到其它星球，真的发展起来就很难搞了。

　　就像塔伊兹育罗丝早就已经被讨伐，但虫群依旧是星铁宇宙一股恐怖的势力。

　　无论在哪个宇宙，虫族发展起来都是很麻烦的。

　　毕竟能生就是猛。

　　橙子面前的虫娘也不是真的虫娘，本质上是冬木那乌压压的虫群拼在一起组成的，拥有拟态能力的虫子构成了人类的体表，外表上看不出来什么。

　　但像橙子这种魔术师就能察觉到一些。

　　不过令橙子不安的，大概是虫子进化成繁育虫群之后，所带来的那种能让万物都生虫子的力量。

　　“繁育？”

　　橙子念头一动，操控一具人偶走了过来。

　　小虫娘一根头发忽然飞了出去，扎在了那具人偶身上。

　　没多久，那具人偶便在橙子错愕的目光下变成了一只大号的虫子，随后缩小，变成了另一根头发，隐没在虫娘的黑长直里。

　　“咝……”

　　无论是橙子浅上藤乃，两仪式，还是黑桐干也，都惊了。

　　下一秒，再看向虫娘那一头黑长直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这一下，橙子就明白，这玩意应该能够靠“同化”别人来壮大自己的力量。

　　不管从任何一个方面来讲，都非常危险。

　　“放心，我离开的时候会带她一起走的。”

　　格蕾修安慰道。

　　她当然会把小虫娘带回虫群，虽然诞生在型月，但在踏上繁育之后，那里才是她的家。

　　不过这时，丘比的声音忽然在格蕾修心中响起。

　　“根源希望你能把虫娘留下来。”

　　“啊？”

　　格蕾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能猜到一些。

　　“可是我不是把繁育的颜色都反馈给根源了吗？”

　　“不一样，她是这个世界的生灵……外来的道理，肯定要洗炼成自己的样子。根源自己也有名为繁育的起源，只是没有发展起来。现在它把本身繁育的起源放在觉醒了外来繁育的虫群这里，发展之后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完善。”

　　有一部分穿越者也是这样。

　　外来的灵魂修炼本土的体系，或者本土的生灵得到外来体系的功法。

　　“那它不怕搞成寰宇蝗灾……唔，好像真不怕。”

　　毕竟对根源来讲，所有的一切都是根源本身，并不能影响什么。

　　话是这么说。

　　“我没权利让她去留。”

　　格蕾修想了想道。

　　“你让根源问问她自己？”

　　刹那之间。

　　整个伽蓝之堂。

　　不，整个地球，太阳系，乃至更遥远的地方，都陷入到了静止的状态。

　　伟岸的意志降临了。

　　除了格蕾修，小虫娘，还有丘比，所有的一切都定格在了瞬间。

　　格蕾修看着小虫娘露出了拒绝的神情。

　　看上去并不想留在型月世界。

　　她只想跟着格蕾修，然后回归那个听上去就十分美好的虫群。

　　不过没过多久，不知道根源说了什么，小虫娘瞅了格蕾修几眼，竟然同意了。

　　时间重新恢复正常。

　　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不对劲。

　　除了同在观布子市的另一个魔术师，荒耶宗莲。

　　他自身的起源为“静止”。

　　刚刚根源降临时，那静止万物的状态，让他的起源也随之觉醒。

　　所以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异常，因为他可以自主觉醒起源，动用能力。

　　但现在起源却自发觉醒了。

　　这种异常的状况，让他感到疑惑。

　　但这种没头没尾的事，也无从查起，或许见了根源就什么都知道了。

　　荒耶宗莲望向了巫条大厦的方向。

　　如今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

　　“为两仪式准备的祭品，被浅上藤乃杀了。两仪式也加入了苍崎橙子那里，真是乱套。”

　　荒耶宗莲石刻般的脸上并没有露出麻烦的表情。

　　“当然，还有意料之外的变数。”

　　那个令浅上藤乃脱离轨迹的少女。

　　格蕾修。

　　荒耶宗莲远远看过一眼。

　　并没有动手。

　　因为他摸不准。

　　根源在少女体内种下种子，要经过四次，现在已经两次了。

　　所以格蕾修现在看上去已经没有了一点外来者的气息，甚至比本地人更像本地人，变得自然而然。

　　荒耶宗莲累死也看不出什么。

　　但他出于谨慎，还是决定先把格蕾修引到自己的地盘解决掉再说。

　　夜晚。

　　红发的少年牙齿喀喀地打颤，服装也有点奇怪。

　　脏兮兮的牛仔裤上面配着一件群青色的大外套。

　　但是里面居然打着赤膊。

　　少年不知道是很冷，还是在忍耐什么，他只是一直喀喀地撞击着牙齿。

　　不晓得他维持这样的状态多久了。

　　从车站出来的人影开始稀少起来。不知不觉间少年被几个年轻人包围起来。

　　“唷，巴。”

　　其中一个年轻人用轻蔑的口吻喊道。

　　然而红发少年完全没反应。

　　“……胭条巴。你这家伙，竟敢忽视我们！”

　　那个年轻人粗暴地抓住少年的外套，将他拉了起来。

　　开口说话的这个人年纪和少年差不多大。旁边另外围着五个年龄相仿的人。

　　毫无疑问，经典的校园霸凌。

　　巴瞪视着眼前的男子。

　　这群人曾经是他的同学。

　　在普通的学生当中，总是会有一部分的家伙会变成专门欺负弱小的不良学生。

　　“相川。”

　　巴叫着对方的名字。

　　在对方张开嘴正准备回应的瞬间，巴拿着空罐，直直地往那张长满青春痘的脸伸了过去。

　　男子的嘴被空罐塞住。

　　随即巴一掌就往空罐用力拍打。

　　“呜呜——”

　　男子忍不住倒在地上。吐出的空罐上面还沾着血迹。

　　男子的同伴惊愕。

　　他们只不过偶然见到了平时欺负的老同学，想上前找点乐子。以为只有自己才会使用暴力，却没想到巴会先动起手来。

　　所以，对于同伴被打倒的事情，瞬间没能反应过来。

　　“相川。你这家伙还是一样没什么大脑呢。”

　　胭条巴一边说着一边朝倒在地上的男子头部猛踢。宛如踢足球一样用脚尖施力。

　　与淡淡的语气相反，脚下毫不留情。

　　男子就这么动也不动了。

　　没死，看上去是因剧痛而无力站起来。

　　其余五个人，看到两个同伴倒地不起后，立刻毫无理智与秩序地一起扑向巴。

　　一旦被包围，接下来的结果显而易见，光凭他一个人不可能应付三个对手。

　　胭条巴不断挨打遭踹，轻易地被逼到墙边瘫坐下来。

　　如雨点般的拳脚不断落下，胭条巴的脸庞和身上已全是瘀青，也习惯了疼痛。

　　“你长了张可爱的脸，下手倒是很重嘛，胭条！”

　　砰！巴被特别强劲的一脚踹中胸膛，开始咳个不停。

　　不知是口腔内破了皮还是内出血。

　　即使他们三个没有发现，再多围殴几秒钟胭条巴觉得自己大概就会死……此时他终于察觉，竟然对自己的性命毫不在乎。

　　那些家伙的拳头打中他一边眼睛，划破眼皮。

　　正如红色的血液遮蔽视野，他的意识也即将中断——

　　“被霸凌知道反抗，还有救。”

　　一个清脆的音色响起。

　　如铃的声响。

　　几名少年停止动作，回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巷子口，是格蕾修，和身边那用尾巴卷起一大袋牛肉的丘比。

　　她在这边和藤乃住一起，只是白天会去橙子那边的事务所而已，晚上是要回来住的。

　　她是不用吃饭，但藤乃天天给她做，她也不会一直饭来张口。

　　所以今天她准备给藤乃也做一份，出来买了点牛肉。

　　离远远的，她就看到胭条巴和这些霸凌少年。

　　本来她是准备直接动手的。

　　结果没想到胭条巴竟然上来就秒了对面一个。

　　说实话，要是平时这么猛，大概也不会有人来霸凌他了吧。

　　现在这些动手的人，其实很大一部分都不是出于霸凌的心态，而是单纯感受到了不安，想把胭条巴揍回曾经“老实”的模样。

　　而在胭条巴的眼中，面前这个只能用美好来形容的少女。

　　只是随意伸出手……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真的像魔法一样。

　　少女纤细的手臂抓住那些包围住他的人轻轻一扯，就像没有重量似的兜转一圈，扔出去，便像是一幅画一样挂在了小巷的墙上。

　　剩余几人也扑向少女。

　　于是墙上又多了几幅画。

　　最后一个反应慢的家伙也发现对手并非常人。

　　他惊叫一声拔腿就跑。

　　面对逃跑的背影，格蕾修什么也没做，对方就大叫一声，自己向着墙上撞了上去。

　　“搞定！”

　　少女语气轻松，而在不远处，是挂在墙上的五个人。

　　胭条巴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来，仅仅注视着格蕾修。

　　在这个连路灯、甚至是月光都照射不到的巷子里，唯独她的头顶仿佛有淡蓝色的星光倾注而下。

　　“醒醒。”

　　格蕾修看站发愣的对方拍了拍。

　　胭条巴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但嘴里满是伤口和血，什么都讲不出来。

　　不过下一刻，格蕾修温暖的小手摸在她的脸上。

　　整个人的伤势全部都消失了。

　　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好在那五个挂在墙上的同学让队早就知道少女不是正常人，所以有了点心理预期。

　　随后格蕾修从地上捡起一把小钥匙扔向巴。

　　“这是你掉的东西吧，回家吧。”

　　钥匙。

　　啊，是我刚才被揍时掉的吗？

　　巴还在想着，就发现少女转过身去。没有道别也没有安慰，她像出现时那般踏着如散步般悠然的步伐，渐行渐远……彷佛自己根本无关紧要。

　　“别……”

　　胭条巴伸出手。

　　自己想挽留什么？为何试图挽留她？

　　可是，自己受不了现在被人抛下。不管是谁都好，不想被抛弃。

　　他没有任何价值、其实只是个赝品的冲动涌上心头，让人无法忍受。

　　“你先别走！”

　　“嗯？”

　　格蕾修回过头。

　　她当然看出来，面前的胭条巴是一个人偶，人偶身体，人的灵魂。

　　橙子不就是嘛，所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说不定这家伙还是橙子的客户。

　　不过能用的起这么贵的人偶，还混的这么惨也是少见了。

　　“我杀了人。”

　　胭条巴话语落下。

　　时间彷佛暂停了几秒。

　　少女则是疑惑的看了看他。

　　“感觉不太像耶。”

　　她讶异地说。

　　从她将手抵在唇边陷入沉思的反应来看，是完全没信。

　　“是真的，我是刚刚才杀的。我不能回家，条子这会一定聚集在我家里，满眼血丝地搜索我吧。没错，等天一亮我就会声名大噪——！”

　　胭条巴自嘲地笑了起来。

　　“你不怕吗？我可是杀了人啊。杀一个人和两个人还不都一样，你以为我会放知情的你离开吗？”

　　“那……你想当第六个？”

　　格蕾修指了指挂在墙上的五个人。

　　“……不想。”

　　胭条巴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气势一下弱了下去。

　　巴不禁吞了口口水。

　　他并非被格蕾修的气势震摄，只是看得入迷。

　　至今为止，在记忆中，他不曾为了人类感动过。

　　十七年的人生中，不曾对任何事物如此深深着迷，不曾这样感动到忘我的地步。

　　没错，他从不曾觉得人类如此美丽。

　　“我是真的，杀了人。”

　　“你产生幻觉了吧。”

　　格蕾修没看到巴身上有什么杀了人的颜色。

　　除非，巴有什么杀人不沾因果的特性的或者法宝。

　　但那种东西他怎么可能有。

　　“或者，你回去看看，你杀的人，其实并没有真的死掉。”

　　“我真的把他们杀了！”

　　巴有些急了，急的想要冲上去，抓住少女的双肩摇晃。

　　但下一刻，他猛的止住了脚步。

　　面前的水泥地，被一股力量扭曲出了一个大洞。

　　“格蕾修，买个牛肉这么久，担心死我了。”

　　浅上藤乃的身影从拐角处走入了巷子里，满脸担心。

　　但在看向胭条巴的时候，瞬间板起了脸。

　　“这家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