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四章 藤乃人很好的

　　浅上藤乃当然没有扭曲灵体的能力。

　　但她觉得自己可以解决这件事。

　　夜晚，传闻中的商业大楼区。

　　规规矩矩建成同样高度的大楼并排而立，墙面铺着整片玻璃窗，现在仅仅反射出月光。

　　林立在大马路边的大楼群，宛如怪人所徘徊的剪影世界。

　　在商业大楼区深处，有一道特别高耸的影子。

　　这栋超过二十层楼高，造型类似梯子的建筑物，看来有如一座直通月亮的细长高塔。

　　那座高塔名为巫条。

　　建成公寓的巫条大楼里不见灯光，想来居民都已上床就寝。时刻就快到凌晨两点了。

　　七十年代建成的巫条大厦，如今九十年代，已经被批准拆除。

　　大厦的玻璃窗大多已经破碎，墙壁上布满了岁月的斑驳痕迹。

　　藤乃一路来到了楼顶。

　　城市的夜景跃入眼帘。

　　巫条大楼的屋顶没有特征可言，地面是一片裸露在外的平坦混凝土，四周围着铁丝网。

　　除了式方才所在的小房间上装着水塔以外，就没什么引人注目之处。

　　屋顶本身平凡无奇，然而，那里唯有景色是异样的。

　　由比起周遭建筑物高十层楼的屋顶眺望，那片夜景与其说是美丽，更让人不安。

　　这时，她终于看到了两仪式所说的幽灵。

　　不过和式描述中的同。

　　她所见的的影像。

　　并不是在白色幽灵四周，有八个少女在飞翔。

　　而是不断的有幽灵少女从楼上一跃而下。

　　经过橙子的提醒，她已经明白，这些都是过去的记录。

　　幕后的人在吸引有轻生想法的人，看到这些曾经在巫条大厦记录下来的跳楼的幽灵，再受到诅咒一样的影响，看到这么多幽灵都在跳楼，就迷迷糊糊被吸引着一起跳了。

　　这个月发生的三起案件，大概都是这么一回事。

　　现在就是过去的跳楼时刻的画面，被幽灵在不断重现。

　　连带着浅上藤乃自己，都有了一种想跳下去的想法。

　　脑子不停的出现“我能飞”“我要飞”之类的想法。

　　这还是她完全没有轻生的念头。

　　如果有的话，在这种影响下很难生还。

　　她试图扭曲这些跳楼的幽灵，但没什么用处。

　　也没看到幕后之人。

　　毕竟式说那个作为主体的似乎也是个幽灵。

　　而在这时，藤乃看到远处一个浑浑噩噩的高中少女正在步入大厦。

　　她连忙下楼在半路拉住了少女，随后将其带了出去。

　　尽管对方一直在试图挣扎，但一直和格蕾修贴贴的藤乃，现在身体素质高的离谱。

　　浅上藤乃站在不远处。

　　身边是被她敲晕的轻生少女。

　　她想引幕后黑手出来，但可惜还是没看见。

　　但不重要，她只要能看到大厦就足够了。

　　双眼凝视，左右回旋。

　　突然，一阵无形的力量开始在大厦周围弥漫，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氛围。

　　起初，那些只不过是微微的震动，像地底深处的一声闷响。

　　而后，震动逐渐变得剧烈，大厦的钢筋骨架似乎在愤怒的咆哮。整座楼体开始不可思议地扭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四处拉扯。

　　又高又粗的承重柱在巨力的挤压下弯曲成了不可思议的形状，墙壁裂开巨大的缝隙，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

　　楼层之间的地板开始倾斜、下沉，空气中充满了碎裂的金属和混凝土的声音，令人心悸。

　　楼体内部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是无数灵魂在呐喊。

　　当扭曲的力量达到顶峰时，大厦的结构终于无法再承受这难以抗拒的撕扯。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座20层高的大厦如同一张被撕裂的纸片，从中间断裂，整楼开始迅速向地下坍塌。灰尘和碎片在空中飞舞，形成一片浓厚的尘雾。

　　但诡异的是，像有一种无形的屏障存在一样，坍塌的废墟没有波及到旁边的任何建筑，四散的残骸被撕了个粉碎，周围的建筑依旧静立在原地。

　　在灰尘渐渐散开之后，巫条大厦只剩下一片惨烈的废墟。

　　那栋高耸的大厦消失了，唯有地上的残骸和空中弥漫的尘埃，证明这里的确存在过。

　　浅上藤乃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将身边的轻生少女摇醒。

　　在巫条大厦坍塌之后，这名少女似乎有些迷茫。

　　她要做什么来着？

　　对了，她要飞。

　　只见她原地跳起来，飞扑了出去。

　　摔了个狗啃屎。

　　然后清醒了。

　　“你就是这样解决的？”

　　橙子看着巫条大厦坍塌的新闻，咝了两口气。

　　她是没想到藤乃的魔眼现在竟然这么强了，甚至还有余力保护周围的建筑。

　　“应该没问题吧。”

　　浅上藤乃回忆了一下说道。

　　“我把大厦拆了之后，那座大厦上记录的曾经跳楼的‘幽灵’也就消失了，也就不会引诱轻生的人跳楼。”

　　楼都没了，还跳什么。

　　不过……对方可能会换了一个楼。

　　“……看来还得再添一刀。”

　　于是观布子市又出现了一则匪夷所思的现像。

　　那就是只要是废弃的高楼，开始接二连三的坍塌。

　　对政府来讲，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确实省了一笔定点爆破的钱，现在只要把建筑残骸拉走就又可以当地皮卖了。

　　浅上藤乃当起了爆破鬼才。

　　幕后的巫条雾绘人都懵了。

　　浅上藤乃的所作所为，并不影响她自己。

　　但在高空中飘浮时，那种俯瞰风景，没有实体的空虚感觉使她想要找伴而给与其他人飞翔的暗示。

　　无奈人类是无法自己飞翔的，只有坠楼死亡後的灵体才能陪伴她。

　　所以才有了这些事。

　　今天她该收获第四个灵体了。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消失的巫条大楼。

　　最开始，她只是以为政府提前把大楼拆了，这令她有些措手不及，但问题不是很大，她换个大楼，手里还有三个已经死掉的少女，可以继续做之前的事。

　　但以巫条大厦为中心，四周的废弃大楼接二连三的被清理。

　　浅上藤乃并不笨。

　　她虽然不知道对方这个灵体有什么性质。

　　但活动范围应该有限。

　　至于有人的大厦，也没什么拆的必要。

　　值班的保安在那些轻生少女没进大楼的时候就都给拦下来了。

　　毕竟被影响的人状态都有点不正常，很容易发现。

　　“你这……”

　　橙子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要说有用吧。

　　现在的确没有新的死者出现了。

　　但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

　　“不过你这种方法也拖延了几天，趁这段时间我已经把人调查出来了。”

　　橙子说着拿出了一份资料。

　　“如果没什么意外，起因就是这个巫条雾绘。”

　　“包在我身上！”

　　藤乃眼前一亮，拿起巫条的资料就跑了。

　　橙子心下一慌。

　　她担心浅上藤乃见面就把巫条雾绘给扭成麻花。

　　“不会啦。”

　　格蕾修摆摆手。

　　“藤乃她人很好的。”

　　“对你当然好。”

　　橙子幽幽道。

　　“不过巫条雾绘不管什么原因，都杀了三个人了，或许更多，我担心藤乃她不会手下留情。”

　　这种事，也没法报警。

　　当然，橙子也不是善男信女。

　　藤乃真的杀了巫条雾绘的话，她也可以摆平的。

　　病房的门喀嚓一声打开了。

　　时值午后，巫条雾绘感觉到阳光透过关起的窗户射了进来。

　　现在不是诊察时间，那么，是有人来探病吗？

　　住在个人病房里，没有其他病患同房。

　　“打扰了，你就是巫条雾绘吗？”

　　雾绘愣了一下，访客应该是名女性。用温柔的声调打过招呼后，连椅子也不坐地走到自己身旁。

　　那道目光很冰冷。

　　尽管如此，雾绘内心仍有些欢喜。已经好几年没有人来探望她了，就算对方是前来替她补上致命一击的死神，也无法赶她走。

　　“你是我的敌人对吧？那些大楼你拆的？”

　　“是的。”

　　浅上藤乃颔首回答。

　　巫绘聚精会神，努力试图看清访客的身影。

　　那身制服，好像是礼园女子学校的。

　　“你是，来帮那些身死的女生报仇的吗？那里面有你的好友？”

　　她记得害死的人里，有一位也是穿着这身衣服。

　　“不，我已经休学了，而且上学的时候也没什么朋友。”浅上藤乃摇摇头。

　　“没有朋友，你也……很寂寞吗？”

　　“也不是寂寞吧。”

　　藤乃也无法描述曾经的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态。

　　“被世界孤立的感觉？”

　　听着藤乃的话，雾绘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莫名的多了一丝欣喜。

　　“你生病的地方不只肺部吧？虽然肺病是主因，但你全身各处都已长出肿瘤。从末期的恶性肉瘤开始算起，内脏的情况特别严重。唯一还保持正常的，只有这头黑发了。”

　　浅上藤乃看过雾绘的资料，但是相当奇怪，这么多病正常人早就死了。

　　“所以你能活这么久，是和那个灵体有关吗？可以告诉我她的真面目吗？”

　　“那是另一个我。”

　　雾绘解释道。

　　“我自己也不清楚……毕竟我在病床上动不了，只看得到从这扇窗户望出去的景物，不过，或许问题就出在这一点上。我一直从这里向下看着外头，看着四季的树木，以及交替出院、住院的人们。”

　　“即使我出声也无人聆听，即使我伸出手也无法触及那一切。一直以来，我都待在这间病房里苟延残喘，一直憎恨着外面的景色。这种念头就叫诅咒吧。”

　　“但是，诅咒不能在无意识下进行。你究竟许了什么愿望？”

　　藤乃接触橙子之后也学了不少知识。

　　诅咒是要有明确的目的性。

　　“我记得最开始，世界渐渐泛白，最后变得空无一物。我最初还以为是一片漆黑，不过我错了，是眼睛变得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这一点并未造成任何问题。

　　我的眼睛已经飘浮在空中，即使只看得见医院周遭的景色，但我本就无法离开此处……所以你把周围的建筑都拆掉后……”

　　说到这里，雾绘呛咳起来。

　　看得出来，身体确实很不好。

　　“所以，你现在能看到我……另一个你就在附近吗？”

　　藤乃警惕的看了看四周，随后顺着窗户将目光放到天空。

　　“是的，就在窗外。”

　　雾绘点头承认了。

　　“可是，不管哪一个我的双脚都绝对无法着地，仅仅是飘浮着。无论我多么渴望，与窗外世界相隔绝的我都无法突破这层隔阂。”

　　“我懂了。不过，为何幻视外面的世界仍无法让你满足？应该没有必要让她们跳楼吧？”

　　“啊，是那群令人羡慕的女孩吗，我对她们很过意不去。可是，我什么也没做，是她们自己要跳楼的。”

　　雾绘并没有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没错，那些女孩在我周围飞翔着。我以为我们做得成朋友，但是她们却没有注意到我，仅仅像游鱼般飘浮着。当我发觉她们没有意识后，很快就做了决定。我明明以为只要叫醒那些女孩，她们就会注意到我了。”

　　但那些人只是梦游飞行者，若未处在无意识状态中就不会出现任何症状，被叫醒之后就会坠落。

　　然而，这些人死后，也没成为她想像中的朋友，依旧像是在梦游。

　　“但你不一样，我能感受到，你成为灵体的话，一定可以的！”

　　雾绘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与此同时。

　　浅上藤乃有一种打开病房的窗户直接跳下去的冲动。

　　不，应该是自己能飞，跳下去也没事的冲动。

　　这点她在之前的巫条大厦已经体验过了，然而此时的这种感觉，比那时强了无数倍。

　　“住手！”浅上藤乃双眼看向了雾绘，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撕碎。

　　雾绘没有住手。

　　所以她死了。

　　被扭曲魔眼的力量撕了个粉碎。

　　鲜血溅的病房内宛如地狱。

　　但雾绘的声音却并没有消失。

　　“为什么要抗拒呢？”

　　雾绘操控着灵体疑惑道。

　　如果说两仪式是一体双魂，那她就是双体一魂。

　　身体死了，灵魂自动转移到了这具灵体上。

　　“你不是说过吗，你也没什么朋友。成为我的朋友，难道不好吗？”

　　“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

　　留下来吧。

　　藤乃对于这种诅咒类的东西抗性确实不高。

　　特别雾绘现在并不是单纯的引导，而是真的痛下狠手。

　　宛如一个将死之人拼尽全力的在诅咒她。

　　脑海中的声音低语着，像毒蛇般缠绕在她的思绪中。

　　最后，满脑子都只剩下了从这里跳下去，然后死了变成灵体，陪伴雾绘。

　　浅上藤乃死死的扒住窗沿，但却没有迈出那一步。

　　因为她知道，她不能死。

　　她有想陪伴的人，但不是雾绘。

　　直到，少女的身影在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巫条雾绘则是心中泛起了不安。

　　这种不安很快变成了现实。

　　因为原本快要被她控制的藤乃，忽然看向了那空无一物的地带。

　　也就是灵体的所在。

　　眼中闪烁着窒息的光芒。

　　“我，看到你了！”

　　“真是……魔眼竟然还可以进化的。”

　　橙子啧啧称奇。

　　魔眼通常的进化方式，是人为改造。

　　自主进化的例子很少，反而是用的太多导致失明或者把自己给榨干的例子挺多的。

　　不过根据藤乃的经历来讲。

　　当时应该是灵魂被诅咒的力量压制，但靠着自身的意志冲破了束缚，导致扭曲魔眼也看到了灵体。

　　“所以，她死了吧。”

　　“嗯。”

　　浅上藤乃有些沉默的点点头。

　　她回忆起之前的场景。

　　在自己的魔眼进化之后，雾绘就知道自己要死了。

　　但比起死，她更在意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反抗到这种地步，都不愿意。

　　“因为，我比你幸运一点。”

　　藤乃给出了答案。

　　将自己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真是令人羡慕啊……”

　　巫雾听着藤乃的描述，就能感受到格蕾修在其心中的份量。

　　如果，她也有浅上藤乃这种朋友就好了。

　　“橙子小姐说过，人死了，那个人的记录会消失吗？不会的，只要还有观测者在，一切事物都不会突然消失无踪。”

　　浅上藤乃一边说着，一边将空中的灵体宛如百合花瓣一样，撕了个粉碎。

　　在消散之前，雾绘听到了藤乃那温柔的声音。

　　“虽然我杀了你，但你会活在我心里。”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