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六六章 那到底是看还是不看?
格蕾修的奇妙画室 · 咕咕小兔 · 4,010 字
比她还小的格蕾修,就算能看出她的情况,也帮不上什么忙的吧。
虽然心里这样想。
但浅上藤乃还是很自然的向格蕾修讲述了自己的事情。
死水一般的心却忍不住的跳动。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但从格蕾修出现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
细瓷一样的细腻又白皙的皮肤,自然的五官。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种无法言喻的,治愈的感觉。
仿佛被世间温柔以待。
这恰恰是浅上藤乃无法抵抗的。
“小时候,我有次用玩具玩过家家的时候切到过手掌。因为料理道具里面混进去了一把真刀。”
藤乃回忆着曾经的事。
刀切开了自己的皮肤,血流溅了扮演过家家的玩具熊一脸。
但她没有丝毫感觉。
直到母亲惊慌失措的赶过来,抱着她。
说着让人听不懂的话语——“流了这么多血……很痛吧。”
“虽然听不懂,不过因此能让人拥抱,我感到很高兴。母亲给我包扎了伤口,说等痊愈就不痛了。”
“我也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因为我一次都没感觉到过痛。”
在幼时,藤乃具有不经碰触即可弯曲物体的能力,因此被乡民视作诅咒之子遭到迫害。
而自六岁开始之后,藤乃连同感觉一起失去能力。
名义上是罹患无痛症,实际上是其父亲在她患上视神经脊髓炎后,又刻意要求医师给予止痛药,利用封闭感觉来封住能力,但封闭感觉的方式不但使其力量积蓄并增强,另一方面更使藤乃感觉不到活着的实感,也使她难以对别人表达内心的感受。
曾经还在读国中的时候,她在一次运动会上扭伤了脚踝。
在扭伤脚踝之时,受到了黑桐干也的帮助。能够察觉她不为人知痛苦的干也,从此在她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而格蕾修现在给她的感受,要远比那时黑桐干也强太多了。
“我想要成为一名正常人……”
藤乃有些忐忑的看着少女。
“你能,理解我吗?”
“能……失去痛觉,得确是一件麻烦事。”
格蕾修的知识库中有类似的病症。
麻风病。
一个听起来熟悉而陌生的病。
在现实中,因为新中国成立以后大力防治,这种病现在已经很难接触到了。
这是一种细菌感染引起的疾病,患者中后期往往伴随严重的手脚溃烂、甚至截肢,身体其他部位也有不同程度的溃烂。
然而引起患者肢体残疾、混身伤口的并不是细菌本身,而是因为细菌感染导致患者神经末梢失灵。
换成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这些患者感觉迟钝甚至完全失去痛觉,然后在日常的活动中自己把自己的手脚给磨没了。
因为自己没有痛觉,无法照顾好自己,这些患者最后往往死于大量伤口反复破裂导致的严重感染。
有本1998年出版的书,是一个经历过二战的神经科医生写的自传,叫做《疼痛:无人想要的礼物》。
仅仅是书名,就已经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浅上藤乃能长这么大,看上去身体还没什么受伤的迹象。
某种程度上来讲也算是个奇迹。
格蕾修现在有了苍崎橙子做人偶的经验,对这个世界的人体和魔术问题已经很了解了。
治一治藤乃的身体问题不大。
就算真的治不回来,她还有丰饶伟力。
“在帮你恢复之后,你最这些年因为封闭感觉而积攒的力量可能会失控……不过我认识一个人,能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橙子,你看,我帮你找了一个帮手回来!”
“……”
苍崎橙子看着破门而入的格蕾修,和碎掉的门,嘴角一抽。
随后把目光放在了被格蕾修拉进来,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女的身上。
“……你是给我找帮手,还是给我找麻烦来的。”
“当然是帮手。”
格蕾修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摘橙子的眼镜。
“你这个眼镜不是抑制魔眼的吗,正好给她用用。”
“我会给她做一副新的。”
橙子无奈的躲开了格蕾修的小手。
“明明我学的你都会,你不能自己做一副给她吗?”
“我不会。”
格蕾修摇摇头。
别人得展示,她才能记录。
打个比方来讲,每个人都是画笔,笔上有颜色。
但哪怕拥有两个相同颜色的人,画出来的画也是不一样的。
“当然,等看你做完,我就会啦~”
“……”
橙子感到一阵牙疼。
好心情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不过大的都学完了,这些小技能白给就白给了吧。
“好看吗?”
紫色头发和瞳孔的藤乃,带上了一副蓝框的眼镜。
为什么是蓝色,因为和格蕾修的头发一个颜色。
“好看好看。”格蕾修回答的很快。
“……但是你根本没有抬头看我啊。”
浅上藤乃抿了泯嘴。
她看着格蕾修趴沙发上在玩俄罗斯方块,两条小腿晃来晃去,但是脑袋一动没动。
顿时语气都变了。
就是那种,超越了悲伤,听上去就让人揪心的感觉,很难受。
“……她不抬头也能看见你的。”
早就习惯了的橙子随口解释道。
上次她背着格蕾修搞,结果人家还是学会了。
“人家可是上下左右360度无死角笼罩。”
无死角?
藤乃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手不自觉得扯了扯自己的裙子。
不过她那修女一样的制服也实在没什么走光的可能就是了。
“话说,我看到有个委托,我去处理……”
藤乃一边说,一边慌不择路一样跑了出去。
看着浅上藤乃的逃跑路线。
格蕾修愣了半天。
好怪,她没抬头看,藤乃不乐意。
她抬头看了,结果藤乃自己又顶不住了,跑的比谁都快。
不过就在这时,橙子却忽然趴在桌子上抽搐起来。
随着肩膀的耸动,压抑不住笑声传遍了整个房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别笑了……关于她的事,你查的怎么样了。”
“浅上家的人……唉,只能说……”
橙子看着自己查到的资料,也感到很蛋疼。
“她家原本是浅神家,据说以前是通过与神结婚获得了神的庇佑的家族,不过你也知道,近代之后神秘消退,就没落了。”
“这时候分家浅上赚了钱,她母亲带着她去了浅上家,一开始浅上家把她当普通小女孩养,也就是普通的大小姐待遇。”
“但后来她表现出了异能,浅上家的人害怕了,就用药去压制,结果反而导致了能力进一步强化,当然也可能是她本来就天赋异禀。”
“但神秘消退之后,浅上跟浅神早就把自己当成普通的土豪家族了,结果突然来了个返祖变异的藤乃。
而且从现有资料来看,过去的浅神家恐怕都没出现过藤乃这么强的异能者。”
如果是远坂时臣,看着天赋异禀的女儿,那肯定是惊喜万分。
但出生在浅上家,就注定了如此的命运。
简单来讲,就是不识货。
“所以你应该能理解吧,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在碰到你把她拉着脱离苦海之后……”
“可她应该也能感受到,我对别人也是这样的,没什么区别。”格蕾修认真道。
“啧,话是这么说……”橙子摇摇头,没多说什么。
至于离开的藤乃,并不用担心。
现在格蕾修帮忙恢复了感觉,橙子又配了一副眼镜压制魔眼,藤乃自己就可以处理很多事了。
“干也,听说你在和式交往,是真的吗?”
对于学人的这个问题,黑桐干也差点把口中的咖啡牛奶喷出来。
一边咳嗽一边看看周围。
所幸午休时的教室十分喧闹,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学人刚才的惊人之语。
“学人,你说的这个是什么意思?”
试探着问道,学人则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黑桐迷上了两仪,这个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了。不知道的只有当事人吧。”
对于学人的恶作剧似的表情,干也则是皱起了眉。
与式相识已经有八个月了。
季节也到了迫近冬季的十一月。
……不过确实,从自己的态度来看,会被认为是在交往也并不奇怪。
“学人,这可是个误会。我和式只是普通的朋友。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了。”干也试图解释。
“是吗?但这不是都称呼上名字了嘛。你要敢说和那个两仪只是同班同学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真的。”
黑桐干也觉得自己很冤枉,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等一下。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情。”
“所以我才说已经出了名嘛。上周六你和两仪在鞋箱前避雨这件事在今天早上就传开了。对方可是两仪啊,所以就算这件事很无聊也会成为谈资。”
“式可不是什么可怕的女孩子。”
听着友人的语气,干也不觉提高了声音。
式确实式是一个美人。
然而她能够吸引自己,并不是因为这一点。
他无法置之不理。
不想看到那孩子受伤的样子。
“学人你不知道罢了。式也有可爱的地方……对了,要用动物来比喻的话她就像兔子一样可爱。”
话刚一说出口,黑桐干也就感到一丝后悔。
算了,如果说那是自己一个人的错觉的话,那就让他继续错下去吧。
不过,就在放学之后,干也发现自己的书桌中出现了一封信。
不,这件事情本身并非不可思议。问题在于发信人和内容,直截了当地说是式给他的约会邀请。
那是两仪邀请他在明天的假日里一起出去玩,写得像恐吓信一样。
“哟,黑桐。”
式到达后的第一声就是这样。
会合的地方是有狗的铜像的车站前。
来到这里的式的服装,枯叶色的和服外加鲜红的皮夹克。
而且,这不是我所认识的式,竟使用着男人的语气。
黑桐干也什么也回答不出来,只能再次确认她的样子。
式的样子并没有变化。
胡乱剪短的,俏丽的黑发。
墨一般流动的眼睛里,映着黑桐干也的身影的同时也像在凝视着更遥远的地方。
式并没有买东西,只是在商业区里巡视各个商店的商品,看够了就到下一家去。
直到花四个小时征服了四条商业街后,到底是累了,式提议去吃点东西。东奔西走了一阵,最后选择了一家快餐店。
刚坐下来式就把外套脱了。
身着不合时宜的和服,式引起了周围所有人的注目,不过她本人似乎完全不在意。
下定了决心,黑桐干也想了想措辞,开始追问起从刚才就一直在意的问题。
“式。你平时就用这种方式说话吗?”
“在我的情况下是这样啦。不过说话方式没有什么意义吧。”
式专心地吃着味道不怎么样的汉堡。
“简单来讲就是双重人格吧。”
“我是织,平时的那个是式。织是编织的织。”
“只是我和式并非不同的人。两仪式一直是一个人。我与式的区别,仅仅在于对事物的优先顺序上。我想只是在给喜欢的东西排序时才会产生分歧。”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蘸水在纸巾上写字。
细白的手指,写出了与织与式的发音都相同的那两个字。
“我想要和黑桐说话。仅此而已。对于式来说这不是最想做的事情,所以就由我来代替她做。明白吗”
“……”
黑桐干也在思考。
但他思考的状态很快就被打断了。
“前辈!真的是你!”
打断他的是一个从远处走来,紫色头发的少女,带着天蓝色的眼镜。
黑桐干也懵了,他完全不知道这个一脸兴奋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少女叫什么。
而且,此时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
坐在对面,此时和他约会的两仪已经杀了他一百遍了。
不,比起虚无缥缈的杀意,那种看渣男的眼神才让他更绷不住。
“那个……你是?”
干也汗流浃背的问道。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
浅上藤乃摇摇头。
“上次在运动会,我脚扭了,你背着我去了医务室,前辈你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