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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5 节

第463章 全速前进,我们回家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佚名 · 7,615 字

  三月三日。

  走在大街上,风吹在脸上不疼了,反而有点痒的感觉。

  双王城的中央大道。

  叮铃铃——叮铃铃——

  自行车,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汇聚到这条大道上。

  骑车的有穿着工装的工人,他们背着帆布包,要去工业区上班。

  穿着正装的办事员,裤脚上别着夹子,防止被链条卷进去,赶往市政厅或者交易所。

  甚至还有穿着长裙的女士!

  当然,她们骑的是那种专门设计的女式车,横梁是弯下去的,不用担心走光,而且她们大多戴着漂亮的帽子,骑得不快,像是在巡游。

  路边的咖啡馆里,两个来旅游的老派绅士正看着窗外发呆。

  “上帝啊……”

  其中一个放下手里的报纸,摘下眼镜擦了擦。

  “我感觉我在看一场默片电影,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世界吗?那些马车夫呢?他们失业了吗?”

  “没有。”

  另一个指了指远处。

  “他们现在改拉货了,或者是去拉那些还不会骑车的有钱老头子。不过说实话,这自行车……真快啊。”

  确实快。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猛蹬了几下,那速度感觉都要起飞了,把一辆慢吞吞的马车甩在了身后。

  他还在经过马车的时候吹了声口哨。

  充满了年轻的挑衅。

  这就是双王城现在的气氛。

  快节奏,充满活力,而且……

  有点危险。

  ……

  城外。

  如果说城里的自行车流是涓涓细流,那这里就有点狂野了。

  双王城以北,三十公里外的公路上。

  这里原本是一条用来测试拖拉机的土路,最近被整修了一下,铺上了碎石,压得很实。

  此时,一辆造型奇特的车正停在路边。

  四个轮子很宽,充气轮胎,比自行车的要粗壮得多。

  车身漆成了亮眼的红色,后面还拖着的一股淡淡的蓝烟,没燃烧完全的汽油味。

  一辆车,按照希尔薇娅的要求,敞篷的。

  本茨先生亲自调校送来的最新款公务车改进型。

  换装了新的化油器,还有那个一直念叨的高压点火线圈。

  驾驶座上,坐着希尔薇娅。

  这位奥斯特帝国的皇女殿下,金平原的执政官,今天穿得……很飒。

  一身修身的猎装,头上戴着一顶皮帽子,脸上还扣着一副巨大的防风护目镜。

  手里戴着皮手套,紧紧握着方向盘。

  她看起来很兴奋。

  就像是刚刚得到了一把新玩具枪,迫不及待想找个玻璃窗试试。

  而坐在副驾驶上的可露丽……

  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位财政厅长兼大管家,此时正死死地抓着车门上的扶手。

  她的脸色有点发白,帽子被她压得很低,生怕被风吹走。

  “希尔薇娅!!!!”

  可露丽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真的要开这个吗?我觉得马车挺好的……哪怕是骑自行车也行啊!”

  “乖乖坐好!!”

  希尔薇娅头也不回,伸手拨弄了一下仪表盘上的开关。

  “本茨说了,这辆车的极速能达到四十公里每小时!四十公里!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我知道……”

  可露丽快哭了。

  “这就是说如果我们撞树上,我的灵魂会比我的身体先到家!”

  “别那么悲观!”

  希尔薇娅大笑一声。

  “这条路没人!没车!连兔子都没有!我就试一圈,就一圈!!”

  说完,她不等可露丽再抗议,直接扳动了手刹,然后……

  踩下了油门。

  轰!!!

  身后的发动机发出了一声咆哮。

  虽然是单缸机,但排量大啊!

  那动静,跟打雷似的。

  车身猛地一震,然后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窜了出去。

  “呀呀呀呀呀!!!”

  可露丽的尖叫声瞬间被风扯碎,抛在了脑后。

  推背感?

  不,这简直是被踹了一脚的感觉!

  周围的景色开始飞速后退。

  风呼呼地灌进衣领里,把可露丽精心打理的头发吹乱。

  希尔薇娅却在笑。

  她大声笑着,护目镜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爽!!!”

  她吼道。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比坐在办公室里签字爽多了!”

  她猛打方向盘。

  车子在碎石路上划出一道弧线,轮胎卷起一片尘土。

  甚至还飘了一下移!

  可露丽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到了嗓子眼。

  她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不是在骂人,在祷告。

  “……保佑刹车别坏……保佑轮子别飞……”

  “睁眼!可露丽!”

  希尔薇娅在风中大喊。

  “看前面!看那个坡!我们要飞过去了!”

  “什么坡?!”

  可露丽惊恐地睁开眼。

  只见前方路面上有一个小小的隆起,平时马车走过去也就颠一下。

  但现在……

  以这个速度冲过去……

  “别——!!!”

  嗖!

  车子腾空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零点几秒,虽然离地可能只有几厘米。

  但在可露丽的感官里,这一刻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感觉自己飘起来了。

  然后……

  哐当!

  车子重重地砸在地上。

  减震钢板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但好歹撑住了。

  可露丽的屁股震得有点麻。

  “哈哈哈哈哈!”

  希尔薇娅笑得更开心了。

  “完美!本茨这老头手艺不错!底盘很扎实!”

  她慢慢松开油门,车速降了下来。

  毕竟是磨合期,也不能真把发动机跑炸了。

  车子缓缓滑行,最后停在了一片小树林边上。

  这里有一条清澈的小溪,环境很不错。

  发动机熄火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

  可露丽粗重的喘息声。

  她瘫在座位上,脸色煞白,手还在抖。

  “希尔薇娅……”

  她虚弱地说。

  “下次……这种好事……您还是找李维来吧……我觉得我……经不起折腾了……”

  希尔薇娅摘下护目镜,脸上有些意犹未尽。

  “他?”

  希尔薇娅撇撇嘴。

  “他肯定会跟我讲一堆安全守则,什么转弯要减速,什么下坡要带刹车……烦都烦死了。哪有带你出来好玩,你看你刚才叫得多大声。”

  可露丽:“……”

  “行了,下车吧。”

  希尔薇娅跳下车,拍了拍手。

  “李维一会儿就到,我们先把帐篷支起来,今晚就在这露营。”

  “露营?”

  可露丽愣了一下,从车上爬下来,感觉腿有点软。

  “在这儿?这荒郊野岭的……”

  “怕什么,有枪,有我!”

  希尔薇娅从车后座摸出一把猎枪,随手扛在肩上。

  “而且说好的,难得休息,就来一次野外烧烤,庆祝电力标准通过!

  “你去溪边洗把脸,清醒一下,我去搬东西。”

  希尔薇娅支使起人来那是相当顺手。

  可露丽叹了口气。

  这就是命啊。

  在大管家和陪玩之间无缝切换。

  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溪边走去。

  溪水很清,倒映着蓝天白云。

  可露丽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溪水让她那个被速度吓飞的魂魄终于归位了。

  “呼……”

  她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水里的倒影。

  “跟着希尔薇娅……早晚得心脏病……”

  她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踩在草地上。

  可露丽以为是希尔薇娅。

  “希尔薇娅,我都说了我不饿,不用急着……”

  她一边说一边转头。

  然后,话卡住了。

  站在她身后的,不是希尔薇娅。

  是李维。

  他今天没穿军装,也没穿制服。

  而是一身休闲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手里还提着一个钓鱼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不饿吗?”

  李维看着她,眼神有点玩味。

  “我可是带了很多食材。”

  可露丽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刚才飙车的后遗症,也许是这里的环境太安静……

  看到李维这副打扮出现在这里,她突然有点紧张。

  “你……你怎么在这?”

  她站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进水里。

  李维伸手拉了她一把。

  手心很热……

  “希尔薇娅叫我来的啊。”

  李维没松手,反而往前凑了一点。

  “倒是你,怎么脸色这么白?她又拿你当试车员了?”

  两人离得很近。

  “没……没有……”

  可露丽想把手抽回来,但没抽动。

  “就是……有点晕车。”

  她的脸开始发烫。

  这气氛不对。

  太不对了。

  荒郊野外,小溪边,孤男寡女……

  “晕车啊……”

  李维笑了笑,低声说。

  “那得人工呼吸一下?”

  “你……你别乱来!”

  可露丽慌了,左右看了看。

  “希尔薇娅就在上面!她……她有枪!”

  这话说出来,那种偷情的味道更浓了。

  就像是被抓包前的一秒。

  李维乐了。

  他本来就是想逗逗她。

  这段时间大家压力都大,难得出来放松一下。

  “怕什么。”

  李维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她正忙着跟那是那个炉子较劲呢,我刚看见她在跟木炭打架,没半小时生不起火来。”

  说着,他又往前凑了一点。

  “可露丽,最近辛苦了……那笔跟法兰克的生意,你得费心了。”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这比刚才的调戏更让可露丽受不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李维的眼睛。

  “那是……那是工作……”

  声音细若蚊蝇。

  心跳却快得像那辆超速的本茨车。

  就在这暧昧的气氛即将达到顶峰的时候。

  突然。

  上面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大喊。

  “喂!!!!”

  希尔薇娅的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你们两个在下面干嘛呢?!我都看见了!!”

  可露丽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把手抽回来,退出去三米远。

  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李维倒是很淡定,转过身,抬头往上看。

  只见希尔薇娅站在坡上,一脸的坏笑。

  “李维!你是不是在欺负我家财政厅长?”

  “哪能啊!”

  李维摊开手,一脸无辜。

  “我在给她做心理疏导!她被你的车技吓坏了,正准备写遗书呢!”

  “胡说八道!”

  希尔薇娅从坡上滑下来,几步走到两人中间。

  她看看脸红的可露丽,又看看一脸坦然的李维。

  哼了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不过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

  她把猎枪递给李维。

  “去,打两只兔子回来……”

  然后挽住可露丽的胳膊。

  “走,亲爱的,别理这个臭男人。我们去烤肉,让他去喝西北风。”

  可露丽被希尔薇娅拖走了,临走前还偷偷回头看了李维一眼。

  眼神里带着点嗔怪……

  李维提着枪,站在溪边,看着两人的背影。

  阳光很好,风很轻。

  有烧烤,啤酒,还有这点不为人知的小暧昧。

  “生活啊……”

  李维哼着小曲,转身钻进了树林。

  该干活了。

  为了晚上的加餐。

  ……

  阿尔比恩,伦底纽姆。

  泰晤士河畔的堤岸大道。

  这边的天气比金平原要阴沉得多,即便实在下面,灰蒙蒙的雾气依旧笼罩着河面,远处的塔桥若隐若现。

  两个老头正在散步。

  一个穿着考究的黑色风衣,手里拄着一把雨伞,艾略特公爵。

  另一个穿着稍微随意些的灰色长袍,阿尔比恩的白袍大巫师,莫林。

  两人走得很慢,像是两个退休的老人在遛弯。

  但他们聊的话题,却并不轻松。

  “听说那个叫奥斯特又搞出了新动静?”

  莫林先开口了。

  他虽然是个法师,但他不排斥科技,甚至可以说,他对新事物很敏感。

  “对啊,电气化,贝罗利纳去年就开始在搞了。”

  艾略特点了点头,看着路边的煤气灯。

  工人正举着长杆,一盏一盏地点亮它们。

  黄晕的光,很温暖,就是有些昏暗。

  “不仅是电,还有那种叫汽车的东西。”

  艾略特叹了口气。

  “我们的情报员说,在奥斯特街头,已经能看到那种冒着黑烟、跑得比马车还快的铁壳子了。虽然现在还很少,但这玩意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莫林,你觉得我们落后了吗?”

  “落后?”

  莫林笑了笑,胡子抖了抖。

  “如果不算魔法的话,确实有点……

  “我们的蒸汽机虽然精密,是帝国的骄傲。

  “但那玩意儿太笨重了。

  “你想想,如果把那什么内燃机装在扫帚上……哦不对,装在车上,确实比烧煤方便。”

  莫林指了指河面上的一艘蒸汽拖船。

  那船冒着滚滚黑烟,突突突地往上游开。

  “你看,那就是我们的时代。

  “力量感十足,但不够灵巧。

  “而奥斯特那边……”

  莫林叹了口气。

  “他们在搞火花和爆炸……

  “那种力量更直接,更暴躁。

  “合众国那边也在搞,听说一帮人正忙着把电铺满新乡……

  “虽然方向不同,但都在往前跑。”

  闻言,艾略特停下脚步,看着那艘拖船。

  “是啊……都在跑。只有我们,好像还在散步。”

  很微妙的感觉。

  皇家海军的战列舰依然无敌。

  但在这些看不见的细微处,能源,动力,标准的制定上……

  他们开始变成追赶者了。

  “也没那么糟。”

  莫林安慰道。

  “至少我们的底子厚,神秘侧并没有死,只是换了一种活法……在这方面,我们阿尔比恩的法师储备可是世界第一。”

  “储备再多,不用也是浪费。”

  艾略特摇摇头。

  “我们太讲究传统了,莫林……

  “我们的法师还在研究老古董,而奥斯特的法师已经很早就进工厂了,这就是区别。”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议会大厦的时候,艾略特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钟楼。

  大本钟正好敲响了。

  咚——咚——

  沉闷的钟声在雾气里回荡。

  “对了。”

  莫林突然换了个话题。

  “我听说,女王陛下给伯蒂发了急电?让他别在外面晃荡了,赶紧回来?”

  “嗯。”

  艾略特没否认。

  “就在今早,海军部那边已经收到了命令,让护航编队加速,哪怕烧坏锅炉也要把威尔士亲王殿下在一周内送回来。”

  “这么急?”

  莫林有些惊讶。

  “女王陛下的身体……”

  “不太好。”

  艾略特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虽然主教说只是老年病,需要静养……但你知道的,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心气散了,身体也就垮了……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感觉到这个时代的门正在关上。”

  艾略特指了指周围。

  “这个属于阿尔比恩的时代,属于蒸汽和煤炭的时代,正在落幕。

  “而新的时代……

  “钢铁、石油、电力、还有那些疯狂的年轻人…正在把门撞开。

  “她怕了。”

  艾略特说得很直白。

  在莫林面前,他不需要用那些复杂的辞令。

  “她怕伯蒂应付不来……

  “伯蒂是个好人,是个绅士,是个完美的皇室吉祥物。

  “但在这样一个吃人的时代,好人是没用的。

  “吉祥物是会被拿去祭旗的。

  “她想在最后这点时间里,给伯蒂补补课,教他怎么当一个真正冷酷的国王。”

  莫林沉默了一会儿。

  “那伯蒂能学会吗?”

  “难。”

  艾略特给出了一个很客观的评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都五十多岁了,当了半辈子的花花公子。

  “你指望他突然变成尼古拉三世那种疯子,或者威廉皇储那种政治生物?

  “不可能的……

  “他顶多学会怎么在两边倒的时候,哪怕姿势难看点,也能别摔死。”

  说到这里,艾略特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

  “所以,这就苦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了。

  “我们得帮他撑着……

  “撑着这把伞,别让雨淋湿了他那身漂亮的礼服。”

  两人走到了一个公园的长椅旁。

  艾略特坐了下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膝盖。

  他的风湿最近犯了。

  “你呢?”

  莫林站在他旁边,看着河面。

  “你不喜欢格雷斯顿吗?我听说他对婆罗多的事情干得不错。”

  “格雷斯顿……”

  艾略特念着这个名字。

  “没有不喜欢。”

  他摇了摇头。

  “相反,我很欣赏他!他精准、冷血、没有道德包袱……他在婆罗多搞的那一套,挑动土邦内斗,制造饥荒来控制人口,虽然手段脏了点,但对帝国来说很实用。他是个很好的执行者。甚至可以说,他是个完美的工具人。”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莫林不解。

  “既然有这么好用的工具,你这把老骨头不是可以歇歇了吗?”

  “因为他也不年轻了啊,莫林。”

  艾略特抬头看着老友。

  “格雷斯顿今年也快五十了。

  “他的思维定式已经形成了。

  “他擅长的是在这个旧体系里修修补补,是玩弄那些传统的权术。

  “但是……

  “面对那种不讲道理的年轻人……

  “他会吃亏的。”

  艾略特叹了口气。

  “等我死了,他能顶上来吗?

  “也许能顶几年。

  “但他的下一个是谁呢?

  “我们不能总是寄希望于某个人能活得久一点。

  “阿尔比恩现在的暮气太重了。

  “你看我们的内阁,看我们的议会。

  “全是白头发的老头子。

  “他们在讨论什么?在讨论婆罗多的棉花税,在讨论爱尔兰的土豆。

  “而奥斯特的那群年轻人呢?

  “他们在讨论怎么把电线铺满全国,怎么让汽车跑得更快!

  “这种差距……

  “不是靠一两个精明的政客就能弥补的。”

  艾略特看着远处。

  那里有一群孩子正在踢球。

  充满活力,大呼小叫。

  “我现在越来越喜欢那些年轻人了。”

  艾略特忽然说道。

  “哪怕他们有时候很鲁莽,很幼稚。

  “但他们身上有那种劲儿。

  “那种想要把世界翻过来的劲儿。

  “可惜……

  “我们这里,这种人太少了。

  “或者说,这种人很难爬上来。

  “我们的阶级太固化了,莫林。

  “贵族永远是贵族,平民永远是平民。

  “不像奥斯特……

  “那个李维,就是个平民出身。

  “但他现在能坐在金平原的执政官办公室里,决定一个帝国的能源战略。

  “在阿尔比恩,这可能吗?

  “不可能的。

  “在这里,他顶多能当个优秀的工程师,或者是个给大人物提包的秘书。”

  莫林听着,点了点头。

  这是实话。

  阿尔比恩的强大,建立在严苛的秩序上。

  但这种秩序,现在变成了枷锁。

  “哈哈哈,你也到这个时候了啊!”

  莫林拍了拍艾略特的肩膀,笑了起来。

  “开始像个老头子一样抱怨年轻人不够多,抱怨世道变了。怎么?感觉到力不从心了?”

  “……我是说真的。”

  艾略特没有笑。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操控过许多国家的命运,签过无数份决定生死的条约。

  但现在,它有些抖。

  “我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说得很平静。

  跟说下午茶配什么点心一样轻松。

  莫林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是个法师,他对生命力的感知很敏锐。

  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艾略特的生命之火,就像这傍晚的煤气灯一样,虽然还亮着,但油快干了。

  长期的操劳,巨大的精神压力,早已透支了这个人的身体。

  “别瞎说……”

  莫林干巴巴地安慰道。

  “我有魔药,最好的那种。能让你再活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算了吧。”

  艾略特摆摆手。

  “那是给想活的人用的……

  “我太累了,莫林。

  “这辈子,我一直在走钢丝。

  “维持大陆均势,压制挑战者,安抚国内,算计盟友……

  “每一天,我都在算计。

  “我很累。”

  他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河风吹在脸上的凉意。

  “其实有时候,我还挺羡慕尼古拉三世那个疯子的!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不用顾忌那么多……哪怕把国家带进沟里,至少他痛快过。”

  “你可别学他。”

  莫林赶紧说道。

  “你要是疯了,这世界真就没救了。”

  “放心,我不会疯的。”

  艾略特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至少在我闭眼之前,我得把这个摊子守好。

  “波斯湾那边,合众国已经进坑了,这很好。

  “大罗斯被卡住了,这也可以。

  “只要局势还在这个框架里,阿尔比恩就还是安全的。”

  他站起身,拄着雨伞。

  “走吧,莫林。

  “回去了。

  “晚上还有个会,关于怎么给加利亚那个贪财国王一点教训的。

  “那个蠢货居然敢跟我们要过路费,真以为我们不敢换人吗?”

  两个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

  ……

  与此同时。

  一艘巨大的邮轮正航行在红海上。

  皇家邮轮奥斯本号。

  威尔士亲王伯蒂的座驾。

  船舱里极尽奢华,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名画,餐厅里供应着鹅肝和香槟。

  但是,伯蒂亲王并没有在享受这一切。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荒凉的海岸线。

  亲王很胖,穿着宽松的便服,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他的眉头紧锁。

  “殿下,风大了,进去吧。”

  侍从在旁边小声提醒。

  “不。”

  伯蒂摆了摆手。

  “让我再待一会儿。”

  他看着北方的天空,家的方向。

  但他不想回去。

  或者说,他不敢回去。

  上次靠岸时,母亲的电报来到了他的口袋里,那上面的措辞严厉得让他心慌。

  “立刻回国。”

  只有四个字。

  但伯蒂读出了背后的含义。

  母亲好像不行了。

  那个压在他头上五十年的大山,那个让他既敬畏又依赖的女人,快要倒了。

  而他……

  就要被迫站到台前了。

  “皇帝……”

  他低声念着这个词。

  以前,他觉得这个词很威风。

  意味着权力,象征着荣耀,代表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现在,看着那个乱成一团的世界……

  他只觉得这个词很重。

  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我能行吗?”

  他问自己。

  没人回答他。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哗啦——哗啦——

  像是在倒计时。

  “靠岸后,给奥斯特皇帝陛下发封电报吧。”

  伯蒂突然说道。

  “私人的。”

  “殿下?”

  侍从有些意外。

  “内容写什么?”

  “就写……”

  伯蒂想了想,苦笑了一声。

  “就写:我的兄弟,春天来了,如果有空的话,希望能和你一起去打猎。我想念金平原的鹿了。”

  这是一封示弱的信。

  也是一封探路的信。

  他知道奥斯特现在如日中天。

  托当年那位独裁宰相奥托的福,弗里德里希皇帝是政治联姻,所以他还能跟现任的奥斯特皇帝陛下带点亲戚关系。

  他想在自己继位之前,或者说在局势彻底失控之前,确认一下这位关系有点远的表亲的态度。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友好。

  “还有……”

  伯蒂补充道。

  “给法兰克的贝拉公主也发一封。

  “问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听说她在改革?祝她好运。”

  他想要找盟友,或者是找一点点安全感。

  在即将到来的新时代里,他忽然发觉自己像一个还没学会游泳就被扔进大海的孩子。

  本能地想要抓住身边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发吧。”

  伯蒂把雪茄扔进海里。

  “全速前进。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