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全速前进,我们回家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佚名 · 7,615 字
三月三日。
走在大街上,风吹在脸上不疼了,反而有点痒的感觉。
双王城的中央大道。
叮铃铃——叮铃铃——
自行车,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汇聚到这条大道上。
骑车的有穿着工装的工人,他们背着帆布包,要去工业区上班。
穿着正装的办事员,裤脚上别着夹子,防止被链条卷进去,赶往市政厅或者交易所。
甚至还有穿着长裙的女士!
当然,她们骑的是那种专门设计的女式车,横梁是弯下去的,不用担心走光,而且她们大多戴着漂亮的帽子,骑得不快,像是在巡游。
路边的咖啡馆里,两个来旅游的老派绅士正看着窗外发呆。
“上帝啊……”
其中一个放下手里的报纸,摘下眼镜擦了擦。
“我感觉我在看一场默片电影,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世界吗?那些马车夫呢?他们失业了吗?”
“没有。”
另一个指了指远处。
“他们现在改拉货了,或者是去拉那些还不会骑车的有钱老头子。不过说实话,这自行车……真快啊。”
确实快。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猛蹬了几下,那速度感觉都要起飞了,把一辆慢吞吞的马车甩在了身后。
他还在经过马车的时候吹了声口哨。
充满了年轻的挑衅。
这就是双王城现在的气氛。
快节奏,充满活力,而且……
有点危险。
……
城外。
如果说城里的自行车流是涓涓细流,那这里就有点狂野了。
双王城以北,三十公里外的公路上。
这里原本是一条用来测试拖拉机的土路,最近被整修了一下,铺上了碎石,压得很实。
此时,一辆造型奇特的车正停在路边。
四个轮子很宽,充气轮胎,比自行车的要粗壮得多。
车身漆成了亮眼的红色,后面还拖着的一股淡淡的蓝烟,没燃烧完全的汽油味。
一辆车,按照希尔薇娅的要求,敞篷的。
本茨先生亲自调校送来的最新款公务车改进型。
换装了新的化油器,还有那个一直念叨的高压点火线圈。
驾驶座上,坐着希尔薇娅。
这位奥斯特帝国的皇女殿下,金平原的执政官,今天穿得……很飒。
一身修身的猎装,头上戴着一顶皮帽子,脸上还扣着一副巨大的防风护目镜。
手里戴着皮手套,紧紧握着方向盘。
她看起来很兴奋。
就像是刚刚得到了一把新玩具枪,迫不及待想找个玻璃窗试试。
而坐在副驾驶上的可露丽……
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位财政厅长兼大管家,此时正死死地抓着车门上的扶手。
她的脸色有点发白,帽子被她压得很低,生怕被风吹走。
“希尔薇娅!!!!”
可露丽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真的要开这个吗?我觉得马车挺好的……哪怕是骑自行车也行啊!”
“乖乖坐好!!”
希尔薇娅头也不回,伸手拨弄了一下仪表盘上的开关。
“本茨说了,这辆车的极速能达到四十公里每小时!四十公里!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我知道……”
可露丽快哭了。
“这就是说如果我们撞树上,我的灵魂会比我的身体先到家!”
“别那么悲观!”
希尔薇娅大笑一声。
“这条路没人!没车!连兔子都没有!我就试一圈,就一圈!!”
说完,她不等可露丽再抗议,直接扳动了手刹,然后……
踩下了油门。
轰!!!
身后的发动机发出了一声咆哮。
虽然是单缸机,但排量大啊!
那动静,跟打雷似的。
车身猛地一震,然后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窜了出去。
“呀呀呀呀呀!!!”
可露丽的尖叫声瞬间被风扯碎,抛在了脑后。
推背感?
不,这简直是被踹了一脚的感觉!
周围的景色开始飞速后退。
风呼呼地灌进衣领里,把可露丽精心打理的头发吹乱。
希尔薇娅却在笑。
她大声笑着,护目镜后的眼睛亮得吓人。
“爽!!!”
她吼道。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比坐在办公室里签字爽多了!”
她猛打方向盘。
车子在碎石路上划出一道弧线,轮胎卷起一片尘土。
甚至还飘了一下移!
可露丽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到了嗓子眼。
她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不是在骂人,在祷告。
“……保佑刹车别坏……保佑轮子别飞……”
“睁眼!可露丽!”
希尔薇娅在风中大喊。
“看前面!看那个坡!我们要飞过去了!”
“什么坡?!”
可露丽惊恐地睁开眼。
只见前方路面上有一个小小的隆起,平时马车走过去也就颠一下。
但现在……
以这个速度冲过去……
“别——!!!”
嗖!
车子腾空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零点几秒,虽然离地可能只有几厘米。
但在可露丽的感官里,这一刻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感觉自己飘起来了。
然后……
哐当!
车子重重地砸在地上。
减震钢板发出了痛苦的呻吟,但好歹撑住了。
可露丽的屁股震得有点麻。
“哈哈哈哈哈!”
希尔薇娅笑得更开心了。
“完美!本茨这老头手艺不错!底盘很扎实!”
她慢慢松开油门,车速降了下来。
毕竟是磨合期,也不能真把发动机跑炸了。
车子缓缓滑行,最后停在了一片小树林边上。
这里有一条清澈的小溪,环境很不错。
发动机熄火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
可露丽粗重的喘息声。
她瘫在座位上,脸色煞白,手还在抖。
“希尔薇娅……”
她虚弱地说。
“下次……这种好事……您还是找李维来吧……我觉得我……经不起折腾了……”
希尔薇娅摘下护目镜,脸上有些意犹未尽。
“他?”
希尔薇娅撇撇嘴。
“他肯定会跟我讲一堆安全守则,什么转弯要减速,什么下坡要带刹车……烦都烦死了。哪有带你出来好玩,你看你刚才叫得多大声。”
可露丽:“……”
“行了,下车吧。”
希尔薇娅跳下车,拍了拍手。
“李维一会儿就到,我们先把帐篷支起来,今晚就在这露营。”
“露营?”
可露丽愣了一下,从车上爬下来,感觉腿有点软。
“在这儿?这荒郊野岭的……”
“怕什么,有枪,有我!”
希尔薇娅从车后座摸出一把猎枪,随手扛在肩上。
“而且说好的,难得休息,就来一次野外烧烤,庆祝电力标准通过!
“你去溪边洗把脸,清醒一下,我去搬东西。”
希尔薇娅支使起人来那是相当顺手。
可露丽叹了口气。
这就是命啊。
在大管家和陪玩之间无缝切换。
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裙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溪边走去。
溪水很清,倒映着蓝天白云。
可露丽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溪水让她那个被速度吓飞的魂魄终于归位了。
“呼……”
她长出了一口气,看着水里的倒影。
“跟着希尔薇娅……早晚得心脏病……”
她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踩在草地上。
可露丽以为是希尔薇娅。
“希尔薇娅,我都说了我不饿,不用急着……”
她一边说一边转头。
然后,话卡住了。
站在她身后的,不是希尔薇娅。
是李维。
他今天没穿军装,也没穿制服。
而是一身休闲装,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手里还提着一个钓鱼竿。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不饿吗?”
李维看着她,眼神有点玩味。
“我可是带了很多食材。”
可露丽的心跳加快了一拍。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刚才飙车的后遗症,也许是这里的环境太安静……
看到李维这副打扮出现在这里,她突然有点紧张。
“你……你怎么在这?”
她站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进水里。
李维伸手拉了她一把。
手心很热……
“希尔薇娅叫我来的啊。”
李维没松手,反而往前凑了一点。
“倒是你,怎么脸色这么白?她又拿你当试车员了?”
两人离得很近。
“没……没有……”
可露丽想把手抽回来,但没抽动。
“就是……有点晕车。”
她的脸开始发烫。
这气氛不对。
太不对了。
荒郊野外,小溪边,孤男寡女……
“晕车啊……”
李维笑了笑,低声说。
“那得人工呼吸一下?”
“你……你别乱来!”
可露丽慌了,左右看了看。
“希尔薇娅就在上面!她……她有枪!”
这话说出来,那种偷情的味道更浓了。
就像是被抓包前的一秒。
李维乐了。
他本来就是想逗逗她。
这段时间大家压力都大,难得出来放松一下。
“怕什么。”
李维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她正忙着跟那是那个炉子较劲呢,我刚看见她在跟木炭打架,没半小时生不起火来。”
说着,他又往前凑了一点。
“可露丽,最近辛苦了……那笔跟法兰克的生意,你得费心了。”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这比刚才的调戏更让可露丽受不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李维的眼睛。
“那是……那是工作……”
声音细若蚊蝇。
心跳却快得像那辆超速的本茨车。
就在这暧昧的气氛即将达到顶峰的时候。
突然。
上面的树林里传来一声大喊。
“喂!!!!”
希尔薇娅的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你们两个在下面干嘛呢?!我都看见了!!”
可露丽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把手抽回来,退出去三米远。
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李维倒是很淡定,转过身,抬头往上看。
只见希尔薇娅站在坡上,一脸的坏笑。
“李维!你是不是在欺负我家财政厅长?”
“哪能啊!”
李维摊开手,一脸无辜。
“我在给她做心理疏导!她被你的车技吓坏了,正准备写遗书呢!”
“胡说八道!”
希尔薇娅从坡上滑下来,几步走到两人中间。
她看看脸红的可露丽,又看看一脸坦然的李维。
哼了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不过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
她把猎枪递给李维。
“去,打两只兔子回来……”
然后挽住可露丽的胳膊。
“走,亲爱的,别理这个臭男人。我们去烤肉,让他去喝西北风。”
可露丽被希尔薇娅拖走了,临走前还偷偷回头看了李维一眼。
眼神里带着点嗔怪……
李维提着枪,站在溪边,看着两人的背影。
阳光很好,风很轻。
有烧烤,啤酒,还有这点不为人知的小暧昧。
“生活啊……”
李维哼着小曲,转身钻进了树林。
该干活了。
为了晚上的加餐。
……
阿尔比恩,伦底纽姆。
泰晤士河畔的堤岸大道。
这边的天气比金平原要阴沉得多,即便实在下面,灰蒙蒙的雾气依旧笼罩着河面,远处的塔桥若隐若现。
两个老头正在散步。
一个穿着考究的黑色风衣,手里拄着一把雨伞,艾略特公爵。
另一个穿着稍微随意些的灰色长袍,阿尔比恩的白袍大巫师,莫林。
两人走得很慢,像是两个退休的老人在遛弯。
但他们聊的话题,却并不轻松。
“听说那个叫奥斯特又搞出了新动静?”
莫林先开口了。
他虽然是个法师,但他不排斥科技,甚至可以说,他对新事物很敏感。
“对啊,电气化,贝罗利纳去年就开始在搞了。”
艾略特点了点头,看着路边的煤气灯。
工人正举着长杆,一盏一盏地点亮它们。
黄晕的光,很温暖,就是有些昏暗。
“不仅是电,还有那种叫汽车的东西。”
艾略特叹了口气。
“我们的情报员说,在奥斯特街头,已经能看到那种冒着黑烟、跑得比马车还快的铁壳子了。虽然现在还很少,但这玩意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莫林,你觉得我们落后了吗?”
“落后?”
莫林笑了笑,胡子抖了抖。
“如果不算魔法的话,确实有点……
“我们的蒸汽机虽然精密,是帝国的骄傲。
“但那玩意儿太笨重了。
“你想想,如果把那什么内燃机装在扫帚上……哦不对,装在车上,确实比烧煤方便。”
莫林指了指河面上的一艘蒸汽拖船。
那船冒着滚滚黑烟,突突突地往上游开。
“你看,那就是我们的时代。
“力量感十足,但不够灵巧。
“而奥斯特那边……”
莫林叹了口气。
“他们在搞火花和爆炸……
“那种力量更直接,更暴躁。
“合众国那边也在搞,听说一帮人正忙着把电铺满新乡……
“虽然方向不同,但都在往前跑。”
闻言,艾略特停下脚步,看着那艘拖船。
“是啊……都在跑。只有我们,好像还在散步。”
很微妙的感觉。
皇家海军的战列舰依然无敌。
但在这些看不见的细微处,能源,动力,标准的制定上……
他们开始变成追赶者了。
“也没那么糟。”
莫林安慰道。
“至少我们的底子厚,神秘侧并没有死,只是换了一种活法……在这方面,我们阿尔比恩的法师储备可是世界第一。”
“储备再多,不用也是浪费。”
艾略特摇摇头。
“我们太讲究传统了,莫林……
“我们的法师还在研究老古董,而奥斯特的法师已经很早就进工厂了,这就是区别。”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议会大厦的时候,艾略特抬头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钟楼。
大本钟正好敲响了。
咚——咚——
沉闷的钟声在雾气里回荡。
“对了。”
莫林突然换了个话题。
“我听说,女王陛下给伯蒂发了急电?让他别在外面晃荡了,赶紧回来?”
“嗯。”
艾略特没否认。
“就在今早,海军部那边已经收到了命令,让护航编队加速,哪怕烧坏锅炉也要把威尔士亲王殿下在一周内送回来。”
“这么急?”
莫林有些惊讶。
“女王陛下的身体……”
“不太好。”
艾略特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虽然主教说只是老年病,需要静养……但你知道的,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心气散了,身体也就垮了……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感觉到这个时代的门正在关上。”
艾略特指了指周围。
“这个属于阿尔比恩的时代,属于蒸汽和煤炭的时代,正在落幕。
“而新的时代……
“钢铁、石油、电力、还有那些疯狂的年轻人…正在把门撞开。
“她怕了。”
艾略特说得很直白。
在莫林面前,他不需要用那些复杂的辞令。
“她怕伯蒂应付不来……
“伯蒂是个好人,是个绅士,是个完美的皇室吉祥物。
“但在这样一个吃人的时代,好人是没用的。
“吉祥物是会被拿去祭旗的。
“她想在最后这点时间里,给伯蒂补补课,教他怎么当一个真正冷酷的国王。”
莫林沉默了一会儿。
“那伯蒂能学会吗?”
“难。”
艾略特给出了一个很客观的评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都五十多岁了,当了半辈子的花花公子。
“你指望他突然变成尼古拉三世那种疯子,或者威廉皇储那种政治生物?
“不可能的……
“他顶多学会怎么在两边倒的时候,哪怕姿势难看点,也能别摔死。”
说到这里,艾略特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
“所以,这就苦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了。
“我们得帮他撑着……
“撑着这把伞,别让雨淋湿了他那身漂亮的礼服。”
两人走到了一个公园的长椅旁。
艾略特坐了下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膝盖。
他的风湿最近犯了。
“你呢?”
莫林站在他旁边,看着河面。
“你不喜欢格雷斯顿吗?我听说他对婆罗多的事情干得不错。”
“格雷斯顿……”
艾略特念着这个名字。
“没有不喜欢。”
他摇了摇头。
“相反,我很欣赏他!他精准、冷血、没有道德包袱……他在婆罗多搞的那一套,挑动土邦内斗,制造饥荒来控制人口,虽然手段脏了点,但对帝国来说很实用。他是个很好的执行者。甚至可以说,他是个完美的工具人。”
“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莫林不解。
“既然有这么好用的工具,你这把老骨头不是可以歇歇了吗?”
“因为他也不年轻了啊,莫林。”
艾略特抬头看着老友。
“格雷斯顿今年也快五十了。
“他的思维定式已经形成了。
“他擅长的是在这个旧体系里修修补补,是玩弄那些传统的权术。
“但是……
“面对那种不讲道理的年轻人……
“他会吃亏的。”
艾略特叹了口气。
“等我死了,他能顶上来吗?
“也许能顶几年。
“但他的下一个是谁呢?
“我们不能总是寄希望于某个人能活得久一点。
“阿尔比恩现在的暮气太重了。
“你看我们的内阁,看我们的议会。
“全是白头发的老头子。
“他们在讨论什么?在讨论婆罗多的棉花税,在讨论爱尔兰的土豆。
“而奥斯特的那群年轻人呢?
“他们在讨论怎么把电线铺满全国,怎么让汽车跑得更快!
“这种差距……
“不是靠一两个精明的政客就能弥补的。”
艾略特看着远处。
那里有一群孩子正在踢球。
充满活力,大呼小叫。
“我现在越来越喜欢那些年轻人了。”
艾略特忽然说道。
“哪怕他们有时候很鲁莽,很幼稚。
“但他们身上有那种劲儿。
“那种想要把世界翻过来的劲儿。
“可惜……
“我们这里,这种人太少了。
“或者说,这种人很难爬上来。
“我们的阶级太固化了,莫林。
“贵族永远是贵族,平民永远是平民。
“不像奥斯特……
“那个李维,就是个平民出身。
“但他现在能坐在金平原的执政官办公室里,决定一个帝国的能源战略。
“在阿尔比恩,这可能吗?
“不可能的。
“在这里,他顶多能当个优秀的工程师,或者是个给大人物提包的秘书。”
莫林听着,点了点头。
这是实话。
阿尔比恩的强大,建立在严苛的秩序上。
但这种秩序,现在变成了枷锁。
“哈哈哈,你也到这个时候了啊!”
莫林拍了拍艾略特的肩膀,笑了起来。
“开始像个老头子一样抱怨年轻人不够多,抱怨世道变了。怎么?感觉到力不从心了?”
“……我是说真的。”
艾略特没有笑。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操控过许多国家的命运,签过无数份决定生死的条约。
但现在,它有些抖。
“我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说得很平静。
跟说下午茶配什么点心一样轻松。
莫林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是个法师,他对生命力的感知很敏锐。
他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艾略特的生命之火,就像这傍晚的煤气灯一样,虽然还亮着,但油快干了。
长期的操劳,巨大的精神压力,早已透支了这个人的身体。
“别瞎说……”
莫林干巴巴地安慰道。
“我有魔药,最好的那种。能让你再活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算了吧。”
艾略特摆摆手。
“那是给想活的人用的……
“我太累了,莫林。
“这辈子,我一直在走钢丝。
“维持大陆均势,压制挑战者,安抚国内,算计盟友……
“每一天,我都在算计。
“我很累。”
他靠在长椅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河风吹在脸上的凉意。
“其实有时候,我还挺羡慕尼古拉三世那个疯子的!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不用顾忌那么多……哪怕把国家带进沟里,至少他痛快过。”
“你可别学他。”
莫林赶紧说道。
“你要是疯了,这世界真就没救了。”
“放心,我不会疯的。”
艾略特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至少在我闭眼之前,我得把这个摊子守好。
“波斯湾那边,合众国已经进坑了,这很好。
“大罗斯被卡住了,这也可以。
“只要局势还在这个框架里,阿尔比恩就还是安全的。”
他站起身,拄着雨伞。
“走吧,莫林。
“回去了。
“晚上还有个会,关于怎么给加利亚那个贪财国王一点教训的。
“那个蠢货居然敢跟我们要过路费,真以为我们不敢换人吗?”
两个老人的背影消失在雾气里。
……
与此同时。
一艘巨大的邮轮正航行在红海上。
皇家邮轮奥斯本号。
威尔士亲王伯蒂的座驾。
船舱里极尽奢华,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名画,餐厅里供应着鹅肝和香槟。
但是,伯蒂亲王并没有在享受这一切。
他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荒凉的海岸线。
亲王很胖,穿着宽松的便服,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他的眉头紧锁。
“殿下,风大了,进去吧。”
侍从在旁边小声提醒。
“不。”
伯蒂摆了摆手。
“让我再待一会儿。”
他看着北方的天空,家的方向。
但他不想回去。
或者说,他不敢回去。
上次靠岸时,母亲的电报来到了他的口袋里,那上面的措辞严厉得让他心慌。
“立刻回国。”
只有四个字。
但伯蒂读出了背后的含义。
母亲好像不行了。
那个压在他头上五十年的大山,那个让他既敬畏又依赖的女人,快要倒了。
而他……
就要被迫站到台前了。
“皇帝……”
他低声念着这个词。
以前,他觉得这个词很威风。
意味着权力,象征着荣耀,代表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现在,看着那个乱成一团的世界……
他只觉得这个词很重。
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我能行吗?”
他问自己。
没人回答他。
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哗啦——哗啦——
像是在倒计时。
“靠岸后,给奥斯特皇帝陛下发封电报吧。”
伯蒂突然说道。
“私人的。”
“殿下?”
侍从有些意外。
“内容写什么?”
“就写……”
伯蒂想了想,苦笑了一声。
“就写:我的兄弟,春天来了,如果有空的话,希望能和你一起去打猎。我想念金平原的鹿了。”
这是一封示弱的信。
也是一封探路的信。
他知道奥斯特现在如日中天。
托当年那位独裁宰相奥托的福,弗里德里希皇帝是政治联姻,所以他还能跟现任的奥斯特皇帝陛下带点亲戚关系。
他想在自己继位之前,或者说在局势彻底失控之前,确认一下这位关系有点远的表亲的态度。
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友好。
“还有……”
伯蒂补充道。
“给法兰克的贝拉公主也发一封。
“问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听说她在改革?祝她好运。”
他想要找盟友,或者是找一点点安全感。
在即将到来的新时代里,他忽然发觉自己像一个还没学会游泳就被扔进大海的孩子。
本能地想要抓住身边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
“发吧。”
伯蒂把雪茄扔进海里。
“全速前进。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