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奥斯特有点黑科技怎么了?!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佚名 · 1.1万 字
一八九七年,三月二日。
金平原,双王城。
执政官办公室里,气氛有点怪。
惊喜,又带着点惊吓。
尤其是某人脸上的那副“没想到吧?!”。
希尔薇娅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帝都发来的加急电报。
她下巴微微扬起,手里那张薄薄的纸被她抖得哗哗作响。
“看看吧,我的幕僚长!”
希尔薇娅把电报推到李维面前,语气里满是炫耀。
李维挑了挑眉。
他伸手拿起电报。
前面还是关于电力标准的玩意儿,最开始几段很正常,无非是“批准”、“大力支持”、“立刻执行”之类的官样文章。
哪怕是贝仑海姆宰相在里面加了几句对李维的溢美之词,李维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这是给帝国送钱,送未来的命脉,他们要是反对那才是脑子进水了。
但是……
当李维看到电报的后半部分,也就是那个所谓的“B计划”附件时。
他的手抖了一下。
“的黎波里塔尼亚……”
李维念出了那个地名,声音有点飘。
“丰饶大陆北部……沿海沙漠……地质构造……油苗……”
李维抬起头,眼睛瞪得有点大,看着希尔薇娅。
“这是谁提出来的?”
“资源局。”
希尔薇娅很享受李维这种“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一份五年前的报告,被我哥哥和宰相翻出来了。
“他们觉得不能把鸡蛋都放在波斯湾这一个篮子里,既然你要搞汽车,要搞内燃机,那油就是命。
“波斯湾现在打成了一锅粥,而且还有合众国和阿尔比恩盯着。
“所以,他们决定去这里碰碰运气。”
希尔薇娅指了指地图上那个被土斯曼帝国遗忘的角落。
“怎么?你觉得不行?”
李维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行?
怎么可能不行!
那是利比亚啊!
印象里可以号称“油比水多”的地方,优质轻质原油的聚宝盆!
只要往下打个井,喷出来的就是黑色的金子!
但是……
李维之所以一直没往那边看,甚至提都没提过这个地方,不是因为他忘了。
换句话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大油库?
他没提,是因为他是按“常理”来推断的。
在他的认知里,或者说在上辈子的那个工业发展史里,利比亚的石油发现是很晚的事情了。
为什么晚?
因为深。
因为地质结构复杂。
因为那里是真正的沙漠腹地,没有像样的港口,没有基础设施。
更重要的是,按照一八九七年的钻井技术……
也就是那种靠蒸汽机带动的冲击式钻机,或者刚起步的旋转钻机,想要在那种地质条件下打出油来,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相比之下,波斯湾那是浅层油。
那是拿着铲子挖一挖就能冒油的地方,是新手村的难度。
而利比亚,那是进阶副本!
李维原本的打算是,等在波斯湾站稳了脚跟,技术储备够了,或者等到一战打完,技术迭代了一次之后,再去那边圈地。
毕竟现在也没人盯着那里……
但是……
奥斯特帝国的资源局?
五年前的报告?
“五年前……”
李维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时候连内燃机都还是个概念,他们去那里勘探什么?挖水吗?”
“找矿。”
旁边的可露丽开口了。
她的表情比李维还古怪,手里捏着电报的另一页,关于商业合作的部分。
“五年前,帝国资源局派了一支考察队去那边,本来是想找磷酸盐和金矿的。
“结果金子没找到,倒是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可露丽把那页纸递给李维。
“你先别管他们怎么发现的,你先看看这个。”
李维接过来一看。
【建议成立奥斯特-法兰克联合能源公司。】
【由法兰克方面出面,负责外交掩护和护航,奥斯特方面负责技术与资金。】
【拟邀请法兰克王室成员,特别是与奥斯特关系密切的商业伙伴参与……】
后面,跟着就是各种暗示,让可露丽去跟家里谈,让朱利安出面。
李维看懂了。
怪不得可露丽表情这么怪。
这明摆着是威廉皇储在给希尔薇娅派任务,或者说利用可露丽这层关系。
“这是要拉你哥哥下水啊。”
李维看着可露丽。
“我知道。”
可露丽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这招很损,但是……朱利安拒绝不了。只要有钱赚,让他把灵魂卖给魔鬼他都愿意,更别说卖给奥斯特皇储了。”
“……”
希尔薇娅有些尴尬,然后马上开始安慰。
“这是双赢!法兰克得到能源和资金,我们得到掩护和盟友。
“而且,皇兄说了,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也就是说,具体怎么分账,还是我们说了算。”
希尔薇娅看向李维,眼神里带着询问。
“现在的关键是……李维,那里真的有油吗?”
这才是重点。
如果那里只是一片沙子,那这就是个巨大的骗局,会把刚刚建立起来的奥斯特-法兰克盟友关系炸得粉碎。
但如果真的有油……
那就是神来之笔。
李维沉默了几秒。
“有……”
他回答得很肯定,但是语气很古怪。
事实是肯定了,而且很多,质量很好,比波斯湾的还好。
“但是……”
李维的话锋一转,表情还是古怪。
“我还是想不通。”
他拿着那份报告,手指在地质构造评估那一行上敲了敲。
“五年前?资源局的那帮人是怎么知道下面有油的?别告诉我是看面相看出来的!”
在李维的认知里,那里的油层结构,如果不打深井,光靠地表的那些油苗,根本推断不出储量!
而且报告里写着……
深度预估、压力测试……
他们没打井,怎么测的压力?
难道他们长了透视眼?
李维真的有点人傻了。
这不科学啊!
这不符合十九世纪末的科技水平!
除非奥斯特帝国也穿越了,或者他们手里拿着二十一世纪的卫星遥感图!
“怎么了……”
可露丽看着李维那副纠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李维,你是不是……把你那些物理法则看得太重了?”
“什么意思?”
“虽然我们现在搞工业化,搞流水线,搞那些精密机械……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里,还有别的东西啊。”
别的东西?
李维愣了一下。
“魔法……”
难绷!
他反应过来了,或者说,意识到自己这块是没深入接触过地质勘探那边的专业。
不清楚那边是怎么个流程……
“准确地说,是炼金术与元素共鸣。”
与此同时,可露丽从文件堆里翻出了一份附件,是报告的技术备注,刚才被压在下面了。
“你自己看吧。”
李维接过来。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像是某个随军法师或者炼金术士的笔记。
【关于“大地回响”术式的应用报告】
【我们在目标区域布置了三十六个炼金节点,使用了三吨提纯的水银和地行兽的骨粉。】
【通过三名高阶土系法师的引导,向地下发射了持续的震荡波。】
【根据炼金阵盘的反馈,地下约一千五百米处,存在巨大的液体空腔。】
【回波特征分析:粘稠、易燃、带有强烈的古代生物死灵气息……】
【结论:极高概率为未开采的黑油矿藏。】
李维看着这份报告。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而且他也能够理解,甚至是根据自己魔法和炼金专业知识脑补出当时的画面……
“大地回响……术式?”
李维喃喃自语。
“这他妈不就是人工地震波勘探吗?!”
这就是低配版、魔改版的反射地震法啊!
上辈子,这是要用到炸药、检波器、大型计算机处理数据才能搞定的高科技。
结果在这个世界……
几吨水银,几个法师,加上一堆骨粉,就搞定了?
虽然精度肯定感人,虽然深度可能只能探个大概,虽然只能定性不能定量……
但这可是能穿透一千多米地层的透视啊!
“这就是……黑科技?”
李维感觉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对了,都对上了!
奥斯特在科技树的根部,确实还缠着一圈魔法藤蔓!
“很奇怪吗?”
希尔薇娅看着李维那副搞笑的表情,觉得很有趣。
虽然现在法师定位开始改变,炼金术也跟化学工业绑定得越来越密了……
但这不代表以前的东西就没用了啊。
她忽然耸了耸肩。
“就是太贵了……
“你看报告里写的,三吨水银,还有地行龙的骨粉……那玩意儿现在的价格比黄金还贵。
“而且那三个法师,做完这次勘探后,据说都在床上躺了半年,精神力透支。
“所以这种方法不能普及,只能偶尔用一次,用来赌一把大的。”
李维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那份报告合上。
心情微妙……
非常微妙!
这种土法炼钢式的魔法勘探,虽然成本高、效率低、无法量产……
但它解决了有无的问题!
它让奥斯特帝国在还没有点出深层地质勘探这个科技点之前,提前锁定了利比亚这个大油库!
“有点黑科技……怎么了!”
李维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是好事啊!
既然有这种手段,那还担心什么钻井难度?
既然法师能探矿,那是不是也能帮忙钻井?
比如用土系法术固化井壁?
或者用炼金药剂软化岩层?
李维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发现自己之前的思路太局限了。
非他专业的地方,很多地方估计还有很多黑科技的玩意儿。
说白了,神秘侧在转型,但烂船还有三斤钉呢!
就像在工厂里,涉及到他懂的,也就是以前干过的,那些魔法、炼金与工业的结合,他就不会感觉到任何奇怪……
还是涉猎不够多,懂得不够多的问题啊!
也就是在拉法乔特皇家学院主修是律法,不是魔工的问题了。
“希尔薇娅,给帝都回电吧。”
李维整理好了心情,脸上也跟着挂上了灿烂的笑容。
“告诉皇储殿下,金平原完全支持B计划!
“既然要挖,那就挖个痛快。
“另外……”
李维看向可露丽。
“联系你哥哥朱利安。
“告诉他,有一笔大生意,大到能让他那个什么白骑士变成金骑士的生意。
“让他带着诚意,滚到双王城来。
“我们要好好谈谈,怎么瓜分这片沙漠。”
可露丽点了点头,拿起了笔。
“我会告诉他的,顺便告诉他,如果不来,他就只能去喝西北风了。”
希尔薇娅满意地笑了。
“这就对了!
“波斯湾那边让大罗斯和合众国去打生打死。
“我们……
“我们在后花园里,悄悄地挖金子。”
……
大罗斯帝国,圣彼得堡。
哪怕到了三月,空气里依然带着透骨的湿冷。
涅瓦河上的冰层还没有化,灰色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城东,一座并不起眼的私人宅邸。
这里属于教会的一处隐秘产业,平时用来安置那些犯了错需要静修的神职人员,今天,这里却成了整个帝国最危险的两个人见面的地方。
阿纳斯塔西娅坐在壁炉前。
手里端着一杯红茶,但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里升起的热气发呆。
门开了。
彼得罗夫走了进来。
这位大罗斯圣血骑士团的总教长,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教袍,胸前挂着大白金十字架。
他关上门,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
“外面很冷。”
彼得罗夫说了一句废话。
“人心更冷。”
阿纳斯塔西娅回了一句,声音平静,带着独特的磁性。
彼得罗夫没有接茬,他走到阿纳斯塔西娅对面,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怎么样了?”
阿纳斯塔西娅先开口了。
没有称呼,但两个人都知道那个“他”指的是谁。
坐在冬宫皇位上的那个人,大罗斯的皇帝,尼古拉三世。
也是阿纳斯塔西娅生理上的父亲。
“很不好。”
彼得罗夫回答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被害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
“说说看。”
阿纳斯塔西娅换了个姿势,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下巴,眼神里带着好奇。
“他觉得宫里的人都想害他。”
彼得罗夫叹了口气。
“刚刚,他处死了一个侍膳官,理由是那个侍膳官在端汤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陛下觉得那是心虚,汤里肯定有毒。”
“其实汤里没毒,对吧?”
“没有,我让人验过了,就是普通的奶油蘑菇汤。”
彼得罗夫摇了摇头。
“还有,他现在不肯睡在寝宫的大床上,每天晚上都会抱着猎枪,躲在书房的衣柜里睡觉。”
“衣柜?”
阿纳斯塔西娅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堂堂大罗斯的皇帝,缩在衣柜里像只受惊的老鼠?”
“他觉得那里安全。”
彼得罗夫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事实。
“而且,他拒绝见任何大臣,除了维特伯爵偶尔能隔着门汇报几句,其他人都被挡在外面。
“他现在只相信两个人。
“一个是我。
“一个是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妖人,拉斯普钦。”
听到这个名字,阿纳斯塔西娅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个神棍还在宫里?”
“在。”
彼得罗夫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厌恶。
“陛下觉得他的祈祷能驱散噩梦,而且……那个神棍很会说话,他总是告诉陛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上帝站在大罗斯这边。”
“精神鸦片。”
阿纳斯塔西娅给出了评价。
“也好,有个神棍哄着他,至少他不会立刻发疯下令把冬宫烧了。”
阿纳斯塔西娅放下了茶杯。
“高加索那边呢?维特伯爵的谗言起作用了吗?”
“起作用了,而且效果好过头了。”
彼得罗夫看着阿纳斯塔西娅。
“陛下现在坚信,您想要夺取军队的指挥权,想要利用那些军队打回圣彼得堡逼宫。
“所以他给库罗帕特金下了死命令。
“一步都不许动。
“哪怕土斯曼人在要塞门口跳舞,也不许出击。
“大军就这样被钉死在了卡尔斯那个废墟里。”
“这就对了。”
阿纳斯塔西娅点了点头,很满意这个结果。
“钉死在那里,虽然会消耗后勤,虽然会受罪……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如果让他们继续冲,那才是真的送死。”
利用皇帝对皇储的恐惧,来遏制皇帝对胜利的贪婪。
病态的平衡。
“但是,殿下……”
彼得罗夫的话锋一转。
“您最近在圣彼得堡的动作,是不是太大了?”
“大吗?”
阿纳斯塔西娅反问。
“您去了老近卫军酒馆,还不止一次。”
彼得罗夫压低了声音。
“您还去了彼得堡大学的地下沙龙,去了莫斯科团的军官俱乐部。
“您甚至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
“现在整个圣彼得堡的年轻军官圈子里都在流传一个消息……
“死去的皇储回来了,虽然变成了一个女人,但他比皇帝更像个男人。”
彼得罗夫盯着阿纳斯塔西娅的眼睛。
“这很危险!奥赫拉那不是瞎子……虽然有很多军官在帮您遮掩,但这种事情是瞒不住的。一旦陛下知道您在公开拉拢军队……”
“他会怎么样?”
阿纳斯塔西娅打断了彼得罗夫。
“派人来杀我?”
他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不屑。
“让他来!只要他敢下令,我就敢让那些来抓我的近卫军倒戈!”
“您太自信了。”
彼得罗夫皱眉。
“近卫军毕竟是宣誓效忠皇帝的。”
“效忠?”
阿纳斯塔西娅站了起来。
“总教长阁下,您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难道您不懂吗?
“忠诚是有价格的。
“当皇帝能给他们带来荣耀和利益的时候,他们是忠犬。
“当皇帝只能给他们带来耻辱和死亡的时候,他们就是饿狼。”
他转过身,背对着光,脸庞隐没在阴影里。
“那些年轻军官,他们受过教育,看过世界。
“他们知道现在的局势有多烂。
“他们看着自己的兄弟被送到前线去送死,看着国内的农奴饿死在路边,看着皇帝躲在衣柜里发抖。
“他们的心里充满了愤怒。
“这股愤怒需要一个出口。”
阿纳斯塔西娅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那个出口。
“我不需要躲躲藏藏。
“我就是要高调。
“我要让他们看到,还有一个罗曼诺夫是清醒的。
“还有一个皇室成员,敢于站出来对那个疯子说不。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我要让所有人,在事实层面上相信,皇储阿列克谢已经复活了。
“不管他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只要能救大罗斯,他们就会追随我。”
彼得罗夫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阿纳斯塔西娅说得对。
绝望的人,会抓住一切救命稻草。
而一个拥有皇室血统、拥有超凡魅力、且立场鲜明反对昏君的废皇储,就是最完美的稻草。
甚至比那些还要在那儿讨论什么共和、立宪的乱党还有改革派更有吸引力。
因为对于军人来说,拥立一个新皇帝,比推翻整个制度要容易接受得多。
“您是在玩火……”
彼得罗夫最后只憋出这一句话。
“火已经烧起来了,总教长。”
阿纳斯塔西娅走回壁炉边,将手里那杯已经冷掉的茶倒进了火里。
滋——!
火焰升腾了一下。
“我只是想控制火势的方向,不让它把整个房子都烧塌了。”
彼得罗夫看着那一瞬间的火光,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眼前这个穿着女装的人,比尼古拉三世更可怕。
尼古拉三世只是疯,而这个人,是冷酷。
理智的冷酷。
“好吧,那是您的选择!”
彼得罗夫不再劝说。
他的立场是维护归正教和圣血骑士团的利益,只要大罗斯不彻底崩盘,谁当皇帝,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甚至,一个强势且理智的新皇,或许对教会更好。
“说说南边吧。”
彼得罗夫转移了话题。
“波斯湾那边的……”
“打起来了吗?”
阿纳斯塔西娅问。
“还没有大规模接火,合众国的人还在阿瓦士挖坑。”
彼得罗夫从怀里掏出一份情报。
“但是,我们的南下部队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奥斯特人下场了?”
“不,奥斯特人很聪明,他们只卖东西,不出人。”
彼得罗夫指了指情报上的一行字。
“是当地的部族武装,扎格罗斯山脉里的那些蛮子。他们拿着合众国给的美元,还有奥斯特人走私进来的先进步枪。他们在沿途的山谷、路口、水源地进行阻击。”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阿纳斯塔西娅并没有太在意。
“我们的魔装铠骑士不是吃素的。”
“他们确实是不堪一击。”
彼得罗夫点头。
“战报上说,只要哥萨克一冲锋,或者魔装铠骑士出动,那些部族武装就崩溃了,根本挡不住。
“但是……
“麻烦太多了。
“就像是苍蝇。
“打死一只,来一群。
“我们的补给线拉得太长了。
“那些部族武装不跟正规军硬碰硬,他们专门袭击落单的运输车,袭击哨所,打冷枪。
“虽然每次损失都不大,但这严重拖慢了行军速度。
“而且严重影响了士气。”
彼得罗夫叹了口气。
“士兵们很疲惫。
“他们不仅要对抗恶劣的天气,还要时刻提防着从石头缝里射出来的子弹。
“这种非对称的消耗,正在给军队放血。”
阿纳斯塔西娅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这背后有高人啊。”
他轻声说道。
“不是一个,是阿尔比恩,奥斯特,合众国,还有法兰克……”
彼得罗夫说出了那些名字。
“情报显示,那些部族手里的G77步枪,就是奥斯特人提供的。还有阿尔比恩和法兰克的旧军火,合众国的四不像……”
阿纳斯塔西娅笑了一下。
“是啊,这些帝国主义同伙们……总是能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他们是在帮合众国争取时间,也是在帮我们放血。”
“如果战败了,我们会怎么样?”
彼得罗夫突然问道。
他的表情很严肃,这是他今天来见阿纳斯塔西娅的真正目的。
他需要知道这位准篡位者的底线。
“战败?”
阿纳斯塔西娅看着彼得罗夫。
“您是指哪种战败?是被赶回高加索?还是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都有可能。”
彼得罗夫回答道。
“合众国人肯定会在阿瓦士修筑坚固的防线,他们的后续部队会从海上源源不断投送到波斯,且阿尔比恩的海军已经封锁了海面。
“而我们的补给线随时可能断裂。
“一旦前线攻势受挫,变成僵持,甚至溃败……
“国内会发生什么?”
阿纳斯塔西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彼得罗夫心惊肉跳的话。
“大罗斯的农奴能接受残暴的皇帝,无法接受失败的皇帝,这是历史规律。”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事实的份量却很重。
“我们的民族性里有一种慕强的基因。
“皇帝可以是暴君,可以是屠夫。
“只要他能带来胜利,能开疆拓土,能让双头鹰的旗帜插在别人的土地上。
“那么,人民就会忍受他的鞭子,甚至会为了他的荣耀而欢呼。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但是……”
阿纳斯塔西娅的眼神变得冰冷。
“如果皇帝带来了失败。
“如果他让帝国蒙羞,让领土丢失,让无数士兵毫无意义地死在异国他乡。
“那么,他身上的神性光环就会瞬间破碎。
“人民会发现,原来坐在宝座上的那个人,不是上帝的代行者,只是一个无能的废物。
“那时候,他们就不会再忍耐了。
“他们会把对生活的怨恨,对贫穷的愤怒,全部倾泻在这个失败者身上。”
阿纳斯塔西娅走到彼得罗夫面前。
“总教长,您问我会怎么样?
“我告诉您。
“如果波斯湾战败,如果那二十万人的血白流了。
“那么,尼古拉三世的皇冠就会落地。
“圣彼得堡的街头会燃起大火。
“军队会哗变,农奴会暴动。
“罗曼诺夫王朝的三百年基业,可能会在一夜之间崩塌。”
彼得罗夫的脸色有些发白。
他预想过后果,但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阿纳斯塔西娅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毁灭后的新生感。
“让他败。”
“什么?!”
彼得罗夫瞳孔猛地收缩。
“您疯了?您也是罗曼诺夫家族的人!如果王朝崩塌了,您能独善其身?”
“不破不立。”
阿纳斯塔西娅转过身,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
“这个帝国已经烂透了……
“就像一栋地基腐烂的房子,与其在那修修补补,不如让它塌了,然后在废墟上重建。
“尼古拉三世必须失败。
“只有他彻底失败了,把他的威望、他的合法性全部输光了。
“我才能站出来。”
阿纳斯塔西娅张开双臂,拥抱那个即将到来的混乱未来。
“当人民对他绝望的时候,我就是唯一的希望。
“当军队对他唾弃的时候,我就是唯一的领袖。
“我会收拾残局。
“我会把那些暴动的农奴安抚下来,我会给那些迷茫的士兵指出新的方向。
“我会通过某种方式……不管是摄政,还是立宪,亦或者改革,来重新分配利益!
“我会让大罗斯重生。”
他猛地回过头,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绝对的光芒。
“所以,彼得罗夫。
“不要试图去帮他挽回败局。
“也不要去祈祷上帝保佑他的军队。
“我们要做的,是等待。
“等待那个崩溃的时刻。
“然后,接管一切。”
彼得罗夫看着眼前这个人。
他突然觉得,尼古拉三世把这个儿子关进修道院,或许是某种野兽的直觉。
因为这个儿子,真的是个怪物。
一个为了权力,为了重塑帝国,敢于看着国家流血、看着父亲走向毁灭的怪物。
“您……真狠!”
彼得罗夫由衷地感叹。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阿纳斯塔西娅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种优雅而慵懒的姿态。
“做皇帝,心不狠,站不稳。
“您该回去了,总教长。
“记得,如果陛下问起我,就说我还在发疯。”
彼得罗夫站起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
这不仅仅是对皇室成员的礼节,更像是在对一位未来的君主致敬。
“如您所愿,殿下。”
彼得罗夫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阿纳斯塔西娅一个人。
他看着壁炉里的火。
“失败的皇帝……”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尼古拉三世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父亲,您做了一辈子的赌徒。
这一次,您把我也逼上了赌桌。
但我赌的不是国运。
我赌的是您的命运。
……
同一时间。
圣彼得堡,冬宫。
尼古拉三世蜷缩在书房的衣柜里。
衣柜很大,里面铺着厚厚的毛毯,但他还是觉得冷。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双管猎枪,枪口对着柜门。
“陛下……陛下?”
门外传来了维特伯爵的声音。
“滚!都给我滚!”
尼古拉三世在衣柜里吼道,声音沉闷而嘶哑。
“别想骗我出来!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想杀了我!想把皇位给那个怪物!”
“陛下,前线有电报……”
维特伯爵的声音很无奈。
“库罗帕特金将军说,部队已经开始修筑工事了,但他请求……请求一些冬装和伏特加。士兵们太冷了。”
“给他!”
尼古拉三世吼道。
“只要他不进攻!只要他不听那个怪物的话!要什么给什么!
“但是告诉他!
“如果他敢往前走一步!如果他敢和那个怪物有任何联系!
“我就杀了他全家!!”
门外的维特伯爵叹了口气。
“是,陛下。”
脚步声远去。
尼古拉三世松了一口气,把身体缩得更紧了。
“安全了……只要军队不动,就安全了……”
他喃喃自语。
……
阿尔比恩,伦底纽姆。
温莎城堡。
亚历山德丽娜女皇醒了。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以前醒来,她脑子里想的是今天的内阁会议,是哪个殖民地又闹事了,或者是今天要穿哪套礼服去见外宾。
但今天,她只有一个感觉。
沉……
尤其是膝盖和腰,酸痛感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陛下?”
侍女长听到动静,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拉开了窗帘。
光线照进来,但并没能驱散女皇眼底的阴霾。
“几号了?”
女皇的声音很哑,听起来像是一台生锈的风箱。
“三月二号了,陛下。”
侍女长一边回答,一边熟练地扶起这位掌控着庞大日不落帝国的老妇人。
“三月……”
女皇念叨着这个词。
春天来了。
但她感觉不到暖意,只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多厚的毯子也捂不热。
“他在哪?”
女皇突然问。
侍女长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陛下问的是谁。
“威尔士亲王殿下还在苏伊士,陛下。按照行程,他坐皇家游轮奥斯本号回来的,大概还需要一周才能到本土。”
“一周……”
女皇皱起了眉,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有些刻薄,也有些无助。
“太慢了……”
她抱怨道。
“让他快点。告诉船长,别管什么风浪了,把煤炉烧旺点。”
“是,陛下。”
侍女长不敢多问,转身去传令。
女皇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曾经穿着加冕礼服,意气风发的少女早就死了。
现在镜子里坐着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睡袍,头发花白,眼神浑浊的老太婆。
她统治这个国家太久了。
整个十九世纪,大半几乎都刻着她的名字。
人们习惯了她的存在,就像习惯了伦底纽姆的雾,习惯了泰晤士河的水。
在很多人的认知里,女皇是永恒的。
但她自己知道。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我老了……”
她对着镜子轻声说。
这不是感慨,是陈述事实。
最近这段时间,她越发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个日子的临近。
死神并没有敲门,但他就在门口站着,耐心地等着。
也许是今年?
也许是明年?
反正没几年了。
女皇并不怕死。
她这一辈子,见过太多的死亡。
丈夫,孩子,朋友,政敌……
她怕的是别的东西。
“把今天的简报拿来。”
女皇吩咐道。
很快,一叠文件放在了她的膝盖上。
她戴上老花镜,慢慢地翻看。
大罗斯在高加索停下来了,正在舔伤口。
合众国在波斯湾挖坑,准备和大罗斯人拼命。
这世界乱糟糟的。
以前,这个世界是有秩序的。
那个秩序叫阿尔比恩说了算。
只要皇家海军的炮舰开过去,不管是哪个国家的国王,都得低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世界,像是一个被打破了的火药桶。
新大陆的暴发户想上位。
奥斯特搞出了吓人的工业。
就连大罗斯那头笨熊,都在拼命地往南拱。
阿尔比恩呢?
阿尔比恩还在维持着那个所谓的平衡。
但这根平衡木,越来越难走了,或者说已经失败了。
女皇放下文件,叹了口气。
“艾略特……”
她念着这个名字。
艾略特公爵。
她的枢密院首席顾问,海外全权特使。
他在外面长袖善舞,一会联合奥斯特按住七山半岛,一会又给合众国递刀子去捅大罗斯。
看起来很风光,很厉害。
但女皇知道。
艾略特也老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她注意到了艾略特鬓角的白发。
还能活几年?
五年?
十年?
如果他也走了,谁来替阿尔比恩撑这把伞?
女皇的脑海里浮现出自己那个儿子的脸。
威尔士亲王,伯蒂。
他今年也五十多岁了。
当了半个世纪的皇太子。
他是个好人,甚至可以说是个有魅力的男人。
他懂时尚,会穿衣服,知道哪种雪茄最好抽,哪个情妇最风趣。
他在外交场合如鱼得水,谁都喜欢他。
但是……
让他去和大罗斯那个疯子博弈?
让他去和奥斯特算计?
或者让他去压制新大陆的贪婪?
女皇心里没底。
真的很没底。
“这孩子……太软了。”
女皇摇了摇头。
和平年代,伯蒂会是个好国王。
他能让大家都开心,能维持皇室的体面。
但现在不是和平年代。
这是个吃人的时代。
钢铁、炸药、电力、石油。
这些冷冰冰的东西正在取代血统和礼仪,成为世界的新主宰。
皇冠?
在那几千门大炮面前,皇冠并不比一顶破帽子更结实。
法兰克的王室都在寻求新的出路。
大罗斯的皇室正在发疯,眼看就要自爆。
阿尔比恩的皇室呢?
如果哪天皇家海军压不住场子了,国内那些激进的工党,那些喊着共和口号的人,会不会也冲进白金汉宫?
女皇感到一阵恐惧。
这种恐惧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这个家族,为了这个制度。
“让他回来……”
女皇又说了一遍,声音更急了。
“让他立刻回来,待在我身边!”
她需要教他。
在最后这点时间里,把自己这六十年的经验,哪怕是硬塞,也要塞进他的脑子里。
告诉他怎么用艾略特,或者怎么防备艾略特。
告诉他怎么在列强之间走钢丝。
告诉他,身为国王,有时候必须比政客更无耻,比军人更冷血。
“我不能让他还在外面玩了……”
女皇想起了之前把亲王派出去的理由。
巡视殖民地,展示皇室威严,顺便去外面看看热闹。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但现在她后悔了。
家里都要变天了,还看什么热闹?
侍女长端来了早餐。
一碗煮得软烂的燕麦粥,还有一小块面包。
女皇没什么胃口,但她还是逼着自己吃。
她必须活着……
至少要活到伯蒂回来,活到把权杖稳稳地交到他手里。
“今天的报纸呢?”
女皇一边吃,一边问。
“在这儿,陛下。”
侍女长递过《泰晤士报》。
头版头条是关于波斯湾局势的分析。
标题很耸人听闻:《文明世界的边缘:新大陆与旧帝国的决斗》。
女皇扫了一眼,没兴趣看那些记者的长篇大论。
她直接翻到了后面的社会版。
那里在讨论伦底纽姆新开的地铁线路,还有奥斯特那边传来的什么内燃机技术讨论,以及新旧世纪的电气发展。
“电……”
女皇看着那个词。
她不喜欢电灯。
太亮了,太刺眼了。
把城堡里那些古老的阴影都照没了,显得家具都很旧,墙壁都很斑驳。
她还是喜欢煤气灯和蜡烛。
朦朦胧胧的,带着一种旧时代的温情。
“这个世界变得太快了。”
女皇放下报纸,看着窗外。
远处的泰晤士河上,轮船的汽笛声隐约传来。
工业的轰鸣,不知疲倦,不讲情面,推着所有人往前跑。
掉队的人,哪怕是皇室,也会被碾碎。
“艾略特说,这是黎明前的黑暗……”
女皇喃喃自语。
“但我觉得,这是黄昏。”
属于阿尔比恩时代的黄昏。
太阳要落山了。
虽然余晖还很耀眼,还能照亮半个世界。
但冷气已经上来了。
“陛下,您该休息一会儿了。”
侍女长看出了女皇的疲惫,轻声劝道。
“医生说,您不能太劳神。”
“休息……”
女皇苦笑了一下。
“以后有的是时间休息。在那个黑漆漆的盒子里,我想睡多久都行。”
但她还是顺从地躺下了。
侍女长帮她盖好毯子,拉上了窗帘。
房间里重新变得昏暗。
女皇闭上眼睛,但脑子停不下来。
她想起了年轻时的舞会,想起了亲王,想起了那些曾经向她效忠的骑士和将军。
他们都走了。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这栋空荡荡的房子,守着这个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摇摇欲坠的帝国。
还有那个远在海上的儿子。
“伯蒂……”
她在半梦半醒间喊了一声。
“快点回来。
“妈妈撑不住太久了。
“别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个陌生的新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