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到处都在打仗啊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佚名 · 8,456 字
三月四日。
双王城火车站。
响一声长长的汽笛声,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
李维站在站台上,看着刚刚上火车踏板的赫尔曼。
“去了帝都,别跟那些老学究客气。”
李维对着赫尔曼嘱咐道。
“我知道。”
赫尔曼耸耸肩,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
“只要他们敢质疑交流电的优势,我就把数据砸在他们脸上!”
“不仅是数据……”
李维看着他。
“记住,你背后是金平原,是威廉皇储殿下和希尔薇娅殿下。遇到胡搅蛮缠的官僚,直接搬出皇储的加急电报,不用跟他们浪费口舌。”
“明白~!”
赫尔曼点点头,走进了车厢。
火车缓缓启动……
李维站在原地,一直看着火车的最后一节车厢消失在视线里。
这次赫尔曼作为先头技术代表去帝都,任务很重。
他要把金平原设定的这套电力标准,强行变成整个奥斯特帝国的国家标准,这涉及到庞大的利益分配。
赫尔曼去打先锋,可不轻松啊。
送完人,李维转过身,朝着火车站的出站口走去。
出站口外,停着一辆军用马车,至于公务轿车……
他决定再等等吧。
理查德站在马车旁边。
穿着奥斯特铁十字骑士团的军官制服的他块头太大了,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堵墙。
周围经过的行人都下意识地绕开他,生怕惹到这个看起来像头熊一样的猛男。
李维走出了车站大门。
“人走了?”
理查德看到李维,开口问道。
“走了。”
李维点点头。
天气很好,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走走吧,别坐车了。”
李维提议道。
“行。”
理查德没有废话,直接挥了挥手,让马车夫跟在他们后面慢慢走。
两人并肩走在双王城宽阔的街道上。
街上的行人很多。
偶尔有几辆新式的自行车按着清脆的车铃从他们身边穿过。
这让整个城市看起来充满了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
理查德低着头,看着路面。
他突然抬起脚,把路边的一颗小石子踢飞。
石子在地上滚出了很远。
“到处都在打仗啊,图南……”
理查德有感而发道。
李维看了他一眼。
“是啊。”
他知道理查德在说什么。
虽然理查德是个大部分时间只想着吃的家伙,但他并不是个只会挥剑的傻子。
作为铁十字骑士团的中校,他能看到很多东西。
婆罗多在养蛊,内陆打成了一片。
高加索那边的卡尔斯绞肉机,大罗斯人和土斯曼人把人命当成数字一样填进去。
波斯高原上,大罗斯的二十万大军正在风雪中进行死亡行军。
波斯湾的沙漠里,合众国的新兵们正在发了疯一样地挖战壕,准备迎接一场屠杀。
还有南洋的原始丛林里,反抗军和合众国的游击战打得血肉模糊。
再加上前阵子刚被奥斯特和阿尔比恩联手按下去的七山半岛危机。
这个世界,现在就像是一个到处都在漏气的火药桶。
“大罗斯人疯了吗?”
理查德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战报我看了,他们用步兵去硬冲机枪阵地。那种打法,根本不是打仗,那是送死。他们图什么?”
李维笑了笑。
“图面子。”
“面子?”
理查德皱起眉头。
“为了面子,填进去一万五千条人命?”
“你不懂,理查德。”
李维用最简单的话给他解释。
“尼古拉三世是个独裁者。独裁者的权力建立在绝对的威严上。如果他在七山半岛丢了面子,国内的人就会觉得他软弱。软弱的独裁者是坐不稳皇位的。所以,他必须用人命去换一场哪怕是虚假的胜利,来告诉所有人他依然强大。”
“真蠢!”
理查德评价道。
“那合众国呢?他们跑到波斯湾去挖沙子,也是为了面子?”
“他们是为了利益。”
李维耐心地说道。
“波斯湾下面有石油。合众国的总统摩根想抢占未来的能源,同时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向旧大陆证明他们已经是世界强权了。但是他们被阿尔比恩人坑了,现在被架在火上烤,想撤都撤不掉。”
理查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街道上那些为了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图南……”
理查德突然转过头,看着李维。
“你说,我得什么时候亮亮相?”
他开着玩笑,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李维停下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两米多高的壮汉。
李维很清楚,他的好兄弟根本不期待战争。
理查德是个很简单的人。
他喜欢吃肉,喜欢喝啤酒,喜欢存钱,以后退役后过个能吃饱的日子。
也许以前他期待过战争……
但那个时候,他期待战争的理由也很简单。
就是想在战场上,找个机会,从背后给骑士团里那些霸凌他的小团体们捅刀子。
一八九四年的事情了……
那时候,铁十字骑士团还驻扎在帝都卫戍区。
理查德只是个平民出身的骑士。
理查德打得过他们,但他不敢还手。
从李维那时候借着联合安保指挥部,整顿了铁十字骑士团的军纪那一天起,理查德就知道了一件事。
规矩,是可以被聪明人拿来当武器的。
理查德很珍惜现在的生活。
他根本不想打仗。
见李维看着自己不说话,理查德有些慌了。
他赶紧摆了摆手。
“……你别误会,图南。”
理查德自顾自地开始解释起来。
“我可没期待过打仗……我是说真的。”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现在外面打成那个鬼样子。要是真有那种能把奥斯特也给卷进去的战争……我真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明明是个阳光明媚的轻松下午。
但是气氛却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李维翻了个白眼。
他伸出手,在理查德宽厚的肩膀上锤了一拳。
“你瞅瞅你这德性!”
李维笑骂道。
“多好的天气,多好的太阳,给你这玩意儿弄成这样!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脑子被门挤了?”
理查德被锤了一拳,也不恼。
他摸了摸后脑勺,脸上的沉重瞬间消失了。
“……谁让跟你待久了呢?嘿嘿~!”
理查德奸笑着,露出了一口白牙。
表面上他在笑。
可是,在他的心里,理查德却在感慨着另一件事。
他不是个会写诗的人,脑子里的想法都很直接。
他知道这个世界很危险。
大罗斯人疯了,合众国人急了,阿尔比恩人在背后捅刀子。
如果有一天,奥斯特真的被卷进了一场无法避免的全面战争。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他理查德一定会冲在最前面的。
很早之前,他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他和李维之间,必须选一个死掉。
那么确实得他去死。
这笔账很好算。
他理查德只是个块头比较大的士兵。
他能做的事情很少。
他只会砍人,只会冲锋,只会挡子弹。
如果他死了,奥斯特顶多损失一个能打的魔装铠骑士中校。
但是图南不一样。
图南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旧工业区复苏……
金平原的改革……
奥斯特和法兰克的和解……
图南的脑子,比十个满编的重装集团军还要值钱。
所以,最好是他理查德死掉。
最好他死掉后,李维真的不用死。
只要李维活着,很多人也能过得很好……
他把这些想法藏在最深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没心没肺的笑。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个卖烤肠的摊位,理查德顺手买了两根,递给李维一根。
李维没接。
“我不饿,你自己吃。”
理查德也不客气,两口就把一根烤肠吞了下去。
他一边嚼着肉,一边转头看向李维。
“对了,图南……”
理查德忽然问道。
“两个星期后你要去帝都,对吧?”
“嗯。”
李维点点头。
“去处理电力标准的事情。赫尔曼只是去打个前站,真正的利益分配,得我亲自去谈。”
理查德咽下嘴里的肉。
“是不是又给我加班了?”
他盯着李维。
他昨天就接到了命令,要求他准备好行装,两周后陪同金平原的代表团前往帝都。
上次李维去帝都办事,他没去成。
但这回,任务直接下到了他的头上。
“怎么,你不乐意去?”
李维斜了他一眼。
“那倒不是。”
理查德赶紧摇头。
“我就是问问……去帝都干嘛?咱们这套标准,帝都那些人不是已经同意了吗?连皇储殿下都发了加急电报支持。”
“皇储支持是一回事。”
李维耐心地解释。
“但这块蛋糕太大了。我们要把全帝国的电力标准统一定下来,这就意味着,那些搞直流电的,那些搞老式蒸汽机的,他们的工厂和投资会瞬间变成废纸。”
李维停下脚步,看着理查德。
“当一个人要破产的时候,他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所以要扯皮的地方不是一般多!”
理查德明白了。
他眼睛一亮,捏了捏拳头。
“懂了……我是去当盾牌的,顺便帮你揍人。”
“……其实也没这个说法。”
李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理查德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
“所以说,这就是加班啊!我本来还打算请几天假,好好睡几天的!”
听到这话,李维猛地停住脚步。
他转过身,抬起腿,毫不客气地踢了一脚。
虽然没用多大劲……
“这也是给你放假,好吗?!”
李维没好气地骂道。
“去帝都包吃包住!住的是最高级的酒店!吃的是皇室特供的牛排!开完会我还准你带薪休假三天!这叫加班?这叫公款旅游!”
理查德被踢了一脚,不仅没躲,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拍了拍背后被李维踢过的地方,连个灰印子都没留下。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理查德大声喊道。
“反正是你出钱!”
李维懒得理他,加快了脚步。
“别磨蹭了,赶紧跟我回公署,下午还有个关于塞拉维亚教官团的简报要看。”
“来了来了!”
理查德大步跟上。
初春的阳光在头上。
街道上,自行车的铃声和远处的工厂汽笛声交织在一起。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理查德摸了摸腰……
哦,没挂剑!
“又能回贝罗利纳咯!”
是件很轻松的工作。
……
三月五日。
波斯,卢特荒漠边缘。
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挂在天上。
空气里没有一丝水分,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在灼烧肺部。
大罗斯帝国南下军团的行军队列在黄色的沙丘之间艰难地移动。
从高处看,队伍拉得很长,首尾不能相顾。
一名大罗斯步兵少校骑在他的战马上。
马的肋骨高高凸起,每走一步都在喘粗气。
少校的嘴唇干裂了,上面全是血丝和黄沙。
他伸手把防风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水!长官,我们需要水!”
旁边的一名中士拉住了少校的马缰绳,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士兵们已经半天没有喝水了……水壶都空了……再不喝水……不用敌人打,我们自己就会死在沙子里!”
少校没有发火,因为他自己也渴得嗓子冒烟。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地图,这份地图是从一个波斯商人手里抢来的,上面标注得很粗糙。
“前面应该有一片绿洲……有一口深水井……”
少校指着前方的一处低洼地带。
“告诉士兵们……加快……速度……到了那里就有水喝!”
队伍里传来了一阵有气无力的欢呼声。
士兵们加快了脚步。
他们厚重的灰色军装,原本是为了高加索的暴风雪准备的,现在却成了在沙漠里烤熟他们的烤箱。
很多人直接把军装外套扔在了路边,只穿着脏兮兮的衬衣在走。
半个小时后,他们到了那片绿洲。
绿洲很小,只有几棵快要枯死的树,中间有一口石头砌成的水井。
士兵们像疯了一样冲向水井。
“排队!不许抢!排队!”
中士挥舞着枪托,试图维持秩序,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几个士兵直接趴在井口,把木桶扔了下去。
木桶拉上来了。
但是,没有人喝。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突然捂着鼻子,连连后退,甚至有人直接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怎么回事?!”
少校骑着马赶过来。
他跳下马,走到井边,低头看去。
一股极其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水井里没有清澈的地下水。
井底漂浮着两具已经高度腐烂的羊尸体,还有内脏和粪便。
井水变成了浑浊的黑绿色,上面还飘着恶心的油花。
水被污染了……
少校的脑子嗡了一声!
“不能喝!这水有毒!”
少校大声喊道,拔出手枪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谁也不许喝!”
士兵们绝望地看着那口井,有人直接坐在沙地上哭了起来。
少校握紧了拳头,指甲陷入肉里。
之前,他们的大军在扎格罗斯山脉遭遇了当地部族武装的伏击。
那时候,大罗斯的魔装铠骑士大发神威,顶着子弹冲上山崖,把那些拿着破枪的部族武装砍成了肉泥。
将军们很高兴,认为波斯人的抵抗已经被彻底粉碎了。
但是,将军们错了。
破坏水源,炸毁道路,制造恐慌……
“这些波斯野蛮人怎么会懂这种战术?”
中士绝望地问道。
“有人教他们。”
少校咬着牙说道。
“奥斯特人,或者阿尔比恩人!他们把教官和武器一起送给了这些野蛮人!”
少校的话音刚落。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远处的沙丘后面传来。
站在少校旁边的那名中士身体猛地一震。他的胸口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沙地上,当场毙命。
“敌袭!隐蔽!”
少校大吼一声,直接扑倒在一具骆驼的骨架后面。
士兵们乱作一团,纷纷趴在沙地上,举起手里的步枪,盲目地向四周瞄准。
“在哪里?敌人在哪里?”
少校举起望远镜,在刺眼的阳光下搜索着。
过了好几秒,他才在一座沙丘顶部,看到了一点微弱的闪光。
那是枪管反射的太阳光。
一个人,趴在沙丘上。
旁边卧着一匹骆驼。
少校的心沉了下去。
太远了……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一名躲在水井后面的大罗斯士兵惨叫一声,捂着大腿倒在地上。
子弹打碎了他的膝盖骨。
“反击!开火!”
一名年轻的少尉拔出指挥刀大喊。
大罗斯士兵们开始对着那座沙丘盲目射击。
枪声大作,硝烟弥漫。
但是没有任何作用,子弹在半空中就失去了力量,掉进了沙子里。
“长官,让魔装铠骑士上吧!”
少尉爬到少校身边,焦急地喊道。
“只要骑士冲过去,一剑就能把他劈成两半!”
少校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这个年轻的军官。
“骑士?你让他们怎么冲?”
少校指着前方绵延不绝的沙丘。
“这里是沙漠!不是硬土地!”
少校很清楚魔装铠的弱点。
魔装铠确实是战争兵器,防御力惊人,爆发力极强。
在山地或者平原,他们可以通过炼金法阵减轻重量,进行短距离的冲刺跳跃。
但是,在卢特荒漠这种全是一踩一个坑的软沙地里……
就是致命的累赘!
“沙子太软了,战马跑不快,魔装铠也无法借力……更要命的是温度!”
少校大声解释着。
“现在的气温超过三十五度!魔装铠的炼金核心在运转过热怎么办?!还不如让他们脱了上!!”
少尉愣住了。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么被他当靶子打?”
“等……”
少校冷冷地说道。
“他只有一个人,带的子弹不多……等他打完了,自然会走。”
果然,那名波斯狙击手在开了五枪,打死两人,打伤三人之后,牵着骆驼,慢悠悠地消失在了沙丘的背面。
他根本不想拼命,他只是来恶心人的。
几分钟后,大罗斯的军队重新站了起来。
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麻木。
少校看着地上战友的尸体,连埋葬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几天,这样的冷枪袭击每天都会发生十几次。
行军速度被严重拖慢。
原本尼古拉三世命令他们每天前进四十公里。
现在,他们一天连十五公里都走不到。
非战斗减员直线上升……
渴死的,热死的,吃了变质食物病死的,还有被这种防不胜防的冷枪打死的。
士气?
大罗斯的军队已经没有士气可言了。
士兵们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活着熬过今天。
至于打到波斯湾?
那是冬宫里的疯子才会做的梦。
少校翻身上马,看着前方依然看不到尽头的黄色沙海。
“继续前进……”
他下达了命令。
他知道这是在走向坟墓,但督战队就在队伍的后面。
后退是死,前进也是死。
只能像木偶一样,继续挪动脚步。
……
同一天。
大罗斯帝国,首都圣彼得堡。
冬宫。
维特伯爵替同僚们站在皇帝的寝宫门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等待皇帝的签字。
前线需要军费,工厂需要拨款购买煤炭,铁路系统需要资金维护。
没有皇帝的签字,帝国的财政机器就会停摆。
而现在要命的是尼古拉三世乐意见的人就那几个……
两名圣血骑士全身披甲,手持重剑,守在门两边。
维特伯爵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扇门大声说道:
“陛下,微臣维特,有紧急的财政文件需要您签署!”
门里没有声音。
维特伯爵凑近了一点,再次喊道:“陛下,高加索方面军的补给款项不能再拖了,否则卡尔斯要塞的士兵就会断粮!”
过了一会儿,门里面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响动。
接着,尼古拉三世的声音传了出来。
“把文件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不要开门!绝对不要开门!”
声音听起来很闷,而且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神经质。
维特伯爵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又是这样……
自从那天晚上,皇储阿列克谢穿着女装出现在冬宫,把皇帝气得当场晕倒之后……
尼古拉三世就开始表演了!
伟大的大罗斯皇帝,尼古拉三世,现在每天晚上甚至白天的大部分时间,都躲在他的寝宫里。
而且,他不在床上睡觉。
他现在睡衣柜,每天就缩在那个衣柜里,衣柜里面放着一把上了膛的枪,还有一尊纯金的十字架。
吃饭由总教长彼得罗夫亲自送进去,甚至连处理政务,也是像现在这样,让大臣把文件从门缝里塞进去。
维特伯爵无奈地蹲下身,把那叠文件顺着门缝一张一张地塞了进去。
“陛下,请您过目……”
门里传来了纸张摩擦的声音。
“这纸你检查过了吗?!”
尼古拉三世在里面喊道,声音有些发抖。
“上面有没有毒药?有没有那个怪物画的魔法符文?!”
“没有,陛下!这是财政部标准的公文纸!”
维特平静地回答。
“他今天出现了吗?那个自称阿纳斯塔西娅的怪物,他有没有在宫里游荡?!”
皇帝继续追问。
“没有,陛下……殿下没有来过冬宫!”
“那就好……那就好……拉斯普钦说得对,只要我不出去,魔鬼就进不来……”
门缝里传来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签好字的文件又从门缝里被推了出来。
维特伯爵把文件捡起来,整理好。
上面的签字歪歪扭扭……
“陛下,波斯前线的行军速度变慢了,士兵减员很严重。陆军部建议……”
“不要跟我提建议!”
尼古拉三世在衣柜里打断了他,声音突然变得暴躁。
“告诉库他们!必须前进!谁敢后退就枪毙谁!我只要结果,我只要波斯湾!”
维特伯爵不再说话了。
他知道,跟一个躲在衣柜里指挥二十万大军的皇帝,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
维特伯爵转身离开了走廊。
走在空旷的宫廷走廊里,维特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国家正在打一场国战,前线的士兵在沙漠和雪地里流血,而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却因为害怕自己的儿子,躲在木头箱子里瑟瑟发抖。
这个国家,真的还有救吗?
……
一个小时后。
圣彼得堡郊外,一座属于亲王家族的私人庄园里。
阿纳斯塔西娅坐在壁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他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手里端着一杯红茶,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从容与优雅。
房间的长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和电报。
几名穿着便装的年轻军官正在快速地整理这些情报。
维特伯爵在一名军官的带领下走进了房间。
屋子里的军官们停下手里的工作,向维特伯爵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很识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阿纳斯塔西娅和这位帝国的财政大臣。
“坐。”
阿纳斯塔西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维特伯爵没有坐,他站在那里,脸色有些疲惫。
“殿下,我刚从冬宫出来。”
“我父亲的情况怎么样?还在那个可笑的木头盒子里扮演缩头乌龟吗?”
阿纳斯塔西娅抿了一口茶,轻声问道。
“是的,陛下依然拒绝出来接见任何人。”
维特叹了口气。
“前线的局势很糟糕,波斯的军队行军速度很慢,伤亡数字每天都在增加……但陛下拒绝听取任何撤军的建议。”
阿纳斯塔西娅把茶杯放在小圆桌上,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样的效率太低了。”
阿纳斯塔西娅看着维特。
“前线在流血,国内的工厂在等订单,财政部需要发军费。这个庞大的帝国,不能因为一个人躲在衣柜里,就停止运转。”
闻言,维特苦笑了一下。
“但我没有办法,殿下……陛下是大罗斯的皇帝,是合法的统治者!没有他的签字,整个官僚系统什么都做不了!”
阿纳斯塔西娅微微一笑。
“有办法,你现在立刻返回冬宫。”
“回去干什么?”
维特不解。
阿纳斯塔西娅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给我父亲带一句话……就说,如果他再躲在衣柜里,那我只能按照流程,正式暂时接手日常政务。”
维特伯爵倒吸了一口冷气。
“殿下!您不能说这句话!”
维特急得声音都变了。
“如果您这么说,他会真的认为您是在逼宫!这可是夺权!陛下会下令逮捕您的!”
维特很清楚,尼古拉三世现在就是个极度敏感的火药桶。
对一个拥有被害妄想症的独裁者来说,“接手政务”这四个字,比直接朝他开一枪还要刺激他的神经。
“我就是要他觉得我要夺权。”
阿纳斯塔西娅走回桌边,拿起一份文件,语气非常平静。
“我父亲是个独裁者,独裁者最大的恐惧不是死亡,而是失去权力。
“按照大罗斯的皇室继承法,如果现任皇帝因为身体或精神原因无法履行职责,身为皇储的我,是有绝对合法的权利组建摄政内阁的。
“虽然我名义上是个死人,但你知,我知,近卫军的那些将领知……只要我站出来,这个合法性就是成立的。”
维特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但是殿下,您现在手里的军事力量,不足以在圣彼得堡发动一场政变啊!”
“我没有要现在就发动政变。”
阿纳斯塔西娅把文件扔在桌子上。
“我这是在吓唬他。”
维特想了想,顺着这个逻辑推演下去。
“我明白了……陛下会恐慌,为了证明他还是皇帝,他会从衣柜里出来。”
“没错。”
阿纳斯塔西娅满意地点点头。
“去吧,去把这句话带给他。”
他明白了。
“我这就去,殿下。”
维特伯爵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等他离开后,阿纳斯塔西转头又对一旁的年轻军官问道:“今天也没有从金平原来的电报吗?”
“没有,殿下。”
“是吗……可惜。”
阿纳斯塔西遗憾地笑了笑。
他又正式给希尔薇娅发了封电文。
可是很明显,就跟之前那份走得很远的私人信件一样,现在就算变成更有效率的电报,那位皇女殿下也不是很愿意搭理他。
“原本我还想看看她身边的那位怎么回复我呢……”
给去的电文很简单,就是单纯兴趣来了,想要来点哲学意义上的交流罢了。
阿纳斯塔西看过关于李维的一些东西,尤其是那篇社论,以及去年他们在法兰克时,索邦大学的交流。
那些玩意儿,不止他在研究,圣彼得堡的地下乱党肯定也在研究。
主要针对索邦大学,李维跟皮埃尔他们的交流,阿纳斯塔西很想现在延续一下,最好这中间还能把别人也加进来。
比如当初索邦大学的那些人,还有圣彼得堡的地下乱党这类的……
不过很显然,这个想法太过于理想化了。
就算他有这方面的兴趣,其他人也不一定有啊。
虽说阿纳斯塔西确实没想过要辩经,只是单纯想要交流一下。
只不过现在看起来,大家都挺忙的。
不管是希尔薇娅身边的那位,还是法兰克王国的皮埃尔,还有圣彼得堡的地下乱党们。
“你们最近又跟那些乱党们接触过吗?”
“……”
面对阿纳斯塔西的突然询问,房间里的几个近卫军青年军官都一脸尴尬。
这种事情在阿纳斯塔西眼中不是什么秘密。
他们的反应让阿纳斯塔西嫣然一笑。
“这可不行,你们得多告诉他们,我现在都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