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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8 节

第397章 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佚名 · 7,944 字

  阿尔比恩,朴茨茅斯军港。

  天空并没有下大雨,只有令人烦躁的雾气。

  港口处于极度亢奋的混乱中。

  六十艘战舰。

  并不是那支象征着帝国无敌威严,拥有巨炮厚甲的战列舰主力纵队。

  为了执行这次特殊的任务,海军部几乎抽干了本土和镜海航线上的所有快船。

  它们停泊在锚地里,数以千计的码头工人推着装满无烟煤的独轮车,沿着摇晃的木板栈桥,将黑色的燃料倾倒入战舰那深不见底的煤仓中。

  蒸汽吊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将成箱的炮弹、咸肉桶、淡水桶吊上甲板。

  伴随着军官们粗暴的呵斥声,尖锐的长哨声此起彼伏。

  特遣舰队旗舰,一等装甲巡洋舰“复仇号”的舰桥上。

  海军上将托马斯·安森正站在那里。

  他看着这支庞大却略显轻盈的舰队。

  但他并没有感到往日的自豪。

  此刻他的胃里翻腾着难以名状的恶心感,是他四十年海军生涯中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因为晕船,而是因为即将执行的任务,以及这种让他感到憋屈的兵力配置。

  身后的舱门被推开了。

  没有侍从通报,也没有多余的脚步声。

  只有手杖敲击在钢制甲板上的声音。

  笃、笃、笃……

  安森上将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来了。

  在这个国家,除了女皇陛下,现在只有一个人可以不经过通报就闯入海军上将的指挥室。

  艾略特·诺森伯兰公爵。

  艾略特走到了安森的身边,和他并肩看着下方繁忙的甲板。

  “准备好了吗,上将?”

  艾略特的声音很轻。

  “煤炭补给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弹药满载。”

  安森回答道,声音有些僵硬,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怨气。

  “根据您的命令,我交出了‘君权号’和所有的主力战列舰,把它们留在了斯卡帕湾去和奥斯特人对峙。

  “而我现在手里的,是搜罗来的二十四艘装甲巡洋舰,三十六艘驱逐舰,甚至还有征用的武装商船。

  “公爵,您把皇家海军变成了一支巡警队。”

  安森猛地转过身,直视着艾略特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这不是皇家海军该干的活!

  “我们的目标应该是奥斯特的威廉港,或者是法兰克的布雷斯特!

  “我们应该率领战列舰,去寻找敌人的主力舰队,在堂堂正正的决战中用十二英寸的主炮把他们送进海底,以此来终结这场战争!”

  安森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胸口的怒火,手指指向海图桌。

  “……而不是带着一群只有六英寸炮的巡洋舰,去执行您那份该死的第十七号特别指令!”

  艾略特没有因为安森的冒犯而生气。

  “你觉得这是一场骑士之间的决斗吗,安森?”

  艾略特问。

  “难道不是吗?”

  安森反问,脖子上的青筋跳动。

  “皇家海军的荣耀建立在特拉法尔加,建立在正面对决之上……我们是战士,不是狱卒!而且,对付那些走私船,需要动用一位上将和半个帝国的巡洋舰力量吗?”

  “因为网必须织得足够密,上将。”

  艾略特咀嚼着这个词,嘴角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意。

  “战列舰的十二英寸主炮打不中一艘在夜里运盐的渔船,安森。

  “我们需要的是速度,是覆盖范围,是能把那条几千公里的海岸线像铁桶一样围起来的数量。”

  艾略特转过身,用手杖重重地点了点脚下的钢铁甲板。

  “这艘巡洋舰虽然不如战列舰威风,但它跑得快,吃水浅。

  “而我们的敌人,那个藏在婆罗多内陆的敌人,他们的一条命值多少钱?三便士?还是更少?

  “如果你带着主力舰队去轰炸奥斯特的港口,新大陆会很高兴。

  “因为那样我们就会陷入全面战争的泥潭,我们的主力舰会被水雷炸沉,我们的水手会死在毫无意义的消耗战中。

  “而他们,那群合众国的暴发户,只需要坐在新大陆的办公室里,喝着咖啡,看着我们在流血,然后数着钞票。”

  紧跟着,艾略特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着,安森。

  “这是战争。”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那是已经被签署生效的《婆罗多海域绝对封锁令》。

  “我不需要你去寻找奥斯特的主力舰队,因为他们根本不会出来,而我的战列舰还要留在这里看家。”

  艾略特冷冷地看着安森,将文件拍在他的胸口。

  安森上将拿着那份文件,尽管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但上面的每一个字依然让他感到脊背发凉。

  指令很简单,也很残忍。

  任务变更——

  皇家海军婆罗多洋特遣舰队即刻南下,前往婆罗多海域。

  封锁范围:从孟买港以南,至马德拉斯港以北,涵盖整个婆罗多次大陆的海岸线。

  交战规则:

  一、除持有皇家海军特别通行证的阿尔比恩撤退船只外,任何试图进入或离开该海域的船只,视为敌对目标。

  二、不接受中立国旗帜的豁免权。无论是合众国的商船,还是撒丁王国的运煤船,亦或是挂着红十字旗帜的医疗船,只要试图靠岸,一律击沉。

  三、封锁目录包括但不限于:粮食、武器、工业原料、药品……以及盐。

  “盐……”

  安森上将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指捏得文件纸张发白。

  “公爵,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在热带地区,如果缺乏盐分摄入,人会脱水,会得低钠血症,会全身无力直至死亡!那里有几千万人……这比子弹更残忍。”

  “我知道。”

  艾略特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我也知道没有奎宁,疟疾会在一个月内杀死几百万人。没有粮食,饥荒会让那里变成地狱。”

  艾略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他谈论的不是几千万条生命。

  “但这正是我们要的效果。”

  艾略特走近了一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和安森两个人能听见。

  “我知道你会觉得这很残忍,安森。

  “你会觉得这违背了骑士精神,违背了文明世界的底线。

  “我也知道,几十年后,历史书会把我和你描写成屠夫,是魔鬼。

  “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阿尔比恩必须活下去。

  “为了让这艘船不沉没,我可以把任何东西扔进锅炉里烧掉。哪怕那是几千万人的命,哪怕那是我们自己的良心。”

  安森上将沉默了许久。

  他突然意识到,艾略特是对的。

  现在是野兽搏杀的时间,要么吃人,要么被吃。

  安森慢慢地站直了身体,即使他的灵魂在尖叫。

  但他是一名军人。

  服从命令是他的天职,尤其是在这种国家处于生死存亡的时刻。

  他抬起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如您所愿,公爵阁下。”

  安森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舰队将在三十分钟后起航。”

  “很好。”

  艾略特回了一个礼,然后转身向舰桥外走去。

  “不留活口,上将。

  “哪怕是一粒盐,也不许进去。”

  ……

  上午九点三十分。

  朴茨茅斯军港上空的汽笛声响彻云霄。

  处于锚地中央的旗舰“君权号”率先起锚。

  巨大的铁锚带着淤泥和海水被拉出水面。

  四个巨大的烟囱开始喷吐出浓密的黑烟,遮蔽了半个天空。

  螺旋桨开始搅动海水,在这个庞然大物的尾部制造出白色的浪花。

  紧随其后的是“复仇号”、“皇家橡树号”、“决心号”……

  一艘接一艘。

  舰体切开海面,在灰暗的海面上画出了一道道白色痕迹。

  码头上,数以万计的人在送行。

  有水手的家属,有看热闹的市民,还有那些刚刚拿到特许爱国者证书的商人们。

  他们挥舞着阿尔比恩的米字旗,高声欢呼。

  “天佑女皇!”

  “统治吧,不列颠尼亚!统治这片海洋!”

  他们以为这支舰队是去复仇的。

  以为这些威武的战舰是去炮轰敌人的港口,去赢回帝国的荣耀。

  他们不知道这支舰队真正的使命。

  他们不知道,这支舰队将去建造一座监狱。

  一座没有围墙,由海水和钢铁构成的监狱。

  将要锁住几千万人,让他们在饥饿和瘟疫中慢慢腐烂的监狱。

  艾略特站在港口的高地上,手里拄着手杖,孤独地看着这一幕。

  雨终于下大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黑色大衣上,但他没有撑伞。

  他看着那些战舰消失在海平线的迷雾中。

  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天佑女皇吗?”

  艾略特对着空旷的海面,低声自语。

  他紧紧扣住手杖。

  他转过身,背对着大海,向着那辆黑色的马车走去。

  战舰的汽笛声再次响起。

  这支庞大的舰队,切开了大洋的波涛。

  向南。

  全速向南。

  ……

  九月二十九日。

  金平原,双王城。

  执政官公署,国有资产管理局局长办公室。

  安帕鲁正伏在案头,用钢笔在那份关于安南橡胶产业的方案上斟酌着最后的措辞。

  “完成了,李维。”

  安帕鲁直起腰,合上文件夹。

  “方案我已经根据你的指示,从互助与共赢的角度重新梳理了三遍。

  “我们在法兰克的合作伙伴,卢泰西亚的几家主要银行,对这个方案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目前,他们手中持有安南地区百分之六十以上种植园的抵押债权。

  “坦率地说,由于当地遭遇台风灾害,加上管理模式的滞后,这些资产正面临严重的流动性危机。

  “对于银行而言,这是一笔急需剥离的不良资产。”

  安帕鲁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语气变得从容而优雅。

  “我们不是去趁火打劫的野蛮人,我们是去救市的白骑士。

  “通过债务重组,我们将以合理的市场折扣承接这些信贷包。

  “这不仅帮助法兰克的银行家们解套了资金,也为濒临破产的安南种植园注入了宝贵的流动性。

  “我们不谋求土地的所有权,那是旧殖民时代的粗暴做法。

  “我们保留法兰克庄园主的名义所有权,甚至聘请他们继续担任运营经理。

  “我们要做的,仅仅是技术入股与供应链整合。

  “通过引入奥斯特先进的农业技术和工业化管理标准,帮助他们改良树种、提升产量……

  “而作为回报,我们获得产出的优先采购权和物流的统筹权。

  “这就是现代金融学的魅力……财务重组与产业升级。”

  李维目光扫过这份无可挑剔的方案。

  “法兰克政府那边呢?他们会如何看待这种……深度的介入?”

  “他们会看到的不是介入,而是盟友的担当。”

  安帕鲁回答得意味深长。

  “我们在条款中特别注明:所有的橡胶运输业务,将优先向法兰克籍商船开放,并建立由法兰克海军主导的护航体系。

  “这意味着我们不仅在挽救他们的农业,还在为他们的航运业输血,为他们的海军提供合法的经费补充。

  “这不仅是生意,更是奥斯特与法兰克基于煤钢共同体精神的又一次伟大实践。

  “那些海军将领和权贵,会成为这次共赢模式最坚定的捍卫者。”

  李维赞许地点了点头。

  安帕鲁不再把掠夺挂在嘴边,而是将其精美地包装成资源配置优化和国际分工。

  这才是大国该有的吃相。

  “很好。”

  李维接过那份方案,手指轻轻拂过封面。

  “就按这个基调执行……记住,我们要展现的是奥斯特的工业实力与负责任的大国形象,是去帮助朋友,而不是去抢劫邻居。

  “安帕鲁,去准备一下,挑选最专业的团队。”

  李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目光变得深邃。

  “十月一日,三天后。

  “我们出发前往帝都贝罗利纳。

  “我要亲自向皇帝陛下与枢密院阐述这个宏伟的构想,把这个商业上的共赢方案,升格为帝国在内燃机时代的国家战略。”

  “明白。”

  安帕鲁站得笔直,整理了一下领带,微笑着说道。

  “我会让那些老派的先生们明白,什么才是文明世界的资源获取方式。”

  ……

  离开国有资产管理局后,李维径直前往了执政官办公室。

  推开那扇大门。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希尔薇娅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加急外交简报。

  可露丽则坐在一旁,正帮她剥橘子,不过注意力显然也都在那份简报上。

  “你来得正好,李维。”

  看到李维进来,希尔薇娅立刻挥了挥手里的纸张。

  “快来看看这个。

  “阿尔比恩人又在搞什么鬼名堂?

  “就在刚才,阿尔比恩驻帝都大使馆向各国发出了一份正式照会。

  “他们宣布,那位尊贵的、伟大的、同时也是欠了一屁股风流债的威尔士亲王殿下,将于下周开启一场名为友谊与和平的环球巡游。”

  李维愣了一下。

  他接过简报。

  上面的内容很官方,充满了外交辞令。

  大意是威尔士亲王作为女皇的代表,将前往新大陆、尼德兰联合王国以及数个海外自治领进行友好访问,以增进帝国与盟友之间的传统友谊,展示阿尔比恩维护世界和平的决心云云。

  “在这个时候?”

  李维皱起了眉头。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看着两位女士。

  “阿尔比恩刚刚进入战时状态。

  “艾略特公爵在伦底纽姆搞清洗,在曼彻斯特搞配给制。

  “整个国家都绷紧了神经,像一张拉满的弓。

  “而作为帝国储君的威尔士亲王,却要在这个时候坐着豪华游轮去……旅游?”

  “也许他是想逃跑?”

  希尔薇娅把腿翘在茶几上,毫不客气地讥讽道。

  “我见过那位亲王殿下。

  “那就是一个移动的酒桶,穿着一身快要被肚子撑爆的陆军元帅礼服。

  “他当时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法兰克大使夫人的低胸裙上,甚至在跳舞的时候还试图用那双肥腻的手去摸女人的腰。”

  希尔薇娅翻了个白眼,显然对那段回忆感到恶心。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享乐主义者。

  “虽然已经五十岁了,但依然像个二十岁的花花公子一样热衷于赛马、赌博和女演员。

  “据说他在伦底纽姆欠下的赌债,连女皇的私人金库都快还不上了。

  “这样一个废物,在这种时候离开,肯定是受不了艾略特那个老古板搞出来的斯巴达式生活。

  “你想想,现在的伦底纽姆,连高级餐厅都限量供应牛肉了,这让我们的亲王殿下怎么活?”

  可露丽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希尔薇娅一半,自己吃了一瓣,然后摇了摇头。

  “不,希尔薇娅。”

  可露丽的声音很冷静,她习惯从账本的角度去看问题。

  “这不合逻辑。

  “如果是为了享乐,他完全可以躲在温莎城堡或者是他在苏格兰的私人庄园里。

  “虽然艾略特公爵在搞配给制,但他没有亏待多少属于皇室的供应。

  “而且,你看这次巡游的预算。”

  可露丽指了指简报后面附带的一份财务估算。

  “皇室为此申请了五十万金镑的特别经费。

  “这笔钱是直接从国库里拨出来的,而且是在艾略特公爵严格控制一切财政支出的当下。

  “艾略特为了几十万金镑的军费,甚至不惜去查抄那些富商的家。

  “他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废物亲王在这个时候为了逃避生活而带走足以装备两个步兵师的资金?”

  希尔薇娅咀嚼着橘子,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

  “你是说……这是艾略特同意的?甚至可能是艾略特安排的?”

  “毫无疑问。”

  可露丽肯定地说道。

  “在现在的阿尔比恩,如果没有艾略特点头,威尔士亲王连一张离开伦底纽姆的火车票都买不到。

  “所以,这不仅不是逃跑。

  “这是一次政治行动。”

  李维一直没有说话。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着两位女士的讨论。

  他在享受这种氛围。

  不需要他去引导,不需要他去解释。

  希尔薇娅现在的政治直觉挺敏锐的,虽然有时候会被她的情绪所掩盖……

  而可露丽有着缜密的逻辑思维,总是能从细节中发现问题。

  她们正在迅速逼近真相。

  “政治行动……”

  希尔薇娅放下了腿,坐直了身体。

  她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

  “艾略特是个实用主义者,甚至是极端的实用主义者。

  “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阿尔比恩这艘破船不沉。

  “清洗内部,封锁婆罗多,甚至和我们达成默契。

  “这些都是手段。

  “但是……手段是肮脏的。”

  希尔薇娅的声音慢了下来,她似乎抓住了什么。

  “非常肮脏。

  “饿死几千万人,把资本家挂路灯,搞独裁统治。

  “这些事情,无论出发点是为了什么,在未来的历史书上,在民众的口碑里,都是洗不掉的污点。

  “这是暴政。”

  希尔薇娅转过头,看向可露丽。

  “如果我是艾略特,我知道自己在做一件注定会被千夫所指的事情。

  “但我又必须保住这个国家的核心……也就是皇室的威严。

  “那么,我该怎么做?”

  可露丽的眼睛亮了。

  “隔离。”

  她吐出了一个词。

  “物理上的隔离,以及政治上的切割。”

  可露丽把手里的橘子皮放在桌上,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现在的伦底纽姆是个绞肉机,是个充满了仇恨、饥饿和血腥味的地方。

  “女皇已经老了,她必须待在那里,作为国家的象征去签署那些命令,去背负一部分责任。

  “但威尔士亲王是储君。

  “他是未来。

  “如果让他留在国内,他要么支持艾略特,那样他就会沾上暴君的血,等他继位的时候,民众会记得他也曾是刽子手的一员。

  “要么他反对艾略特,那样就会造成国家的分裂,让艾略特的战时体制崩溃。

  “所以,他必须走。”

  希尔薇娅接过了话头,她的语气中带着对艾略特的复杂情绪……

  既有厌恶,又有一丝对那个老绅士手腕的惊叹。

  “把他送出去。

  “让他去新大陆,去尼德兰,去那些阳光明媚、没有战争的地方。

  “让他穿着光鲜亮丽的礼服,在宴会上举着香槟,去谈论友谊,去谈论和平,去展示阿尔比恩绅士的那一面。

  “这样,当这一切结束的时候。

  “当艾略特作为那个坏人被审判,或者带着满身骂名死去的时候。

  “这位威尔士亲王就可以干干净净地回来。

  “他可以一脸无辜地告诉民众:‘看啊,我在外面为了国家的和平而奔走,我不知道国内发生了这么可怕的事情,这都是那个独裁者的错。’

  “然后,他依然是那个仁慈的、受人爱戴的国王。”

  希尔薇娅冷笑了一声。

  “真是好算计。

  “艾略特这是在给自己准备棺材的同时,还不忘给皇室擦屁股。

  “他不仅要把现在的脏活干了,还要保住未来的体面。”

  “这也解释了那五十万金镑。”

  可露丽补充道。

  “那不是旅游费,那是公关费。

  “艾略特知道,现在的阿尔比恩在国际上形象很差。

  “他需要一个人形广告牌,去告诉世界,特别是告诉合众国和那些中立国,阿尔比恩依然是那个富有的、文明的帝国,而不是一个正在发疯的野兽。

  “威尔士亲王虽然是个草包,但他确实很擅长这种交际场上的表演。

  “他越是挥金如土,越是表现得轻松惬意,外界对阿尔比恩崩溃的怀疑就会越少。”

  啪、啪、啪……

  李维轻轻鼓起了掌。

  “满分。”

  李维看着两人,眼中满是赞赏。

  “这就是真相。

  “艾略特·诺森伯兰公爵,他是阿尔比恩的守夜人。

  “他很清楚,长夜将至,守夜人注定要在黑暗中孤独地死去,或者变成怪物。

  “但他必须确保黎明到来时,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依然穿着洁白的衣服。

  “哪怕那个人是个废物。”

  李维看向地图,看着那个代表阿尔比恩的岛屿。

  “虽然是敌对立场,但我不得不承认,这种为了延续制度而甘愿自我献祭的精神,值得敬佩。

  “这也再次证明了,我们面对的敌人,还没有烂到根子里。”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对视了一眼。

  她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阿尔比恩,这头老狮子,确实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了。”

  李维转过身,拍了拍手,打破了房间里的压抑气氛。

  “既然分析完了,那我们也该准备一下了。

  “还有三天,我就要出发去贝罗利纳了。”

  听到这句话,希尔薇娅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她有些不舍地看着李维,虽然之前的定金已经支付过了,但离别总是让人难受的。

  “行李都收拾好了吗?”

  希尔薇娅问道,语气有些闷闷不乐。

  “大部分是安帕鲁准备的文件,我个人的东西不多。”

  李维回答道。

  “记得带礼物。”

  可露丽突然开口,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张清单。

  “这是我整理的需要拜访的名单……虽然你说不去参加舞会,但有些人情往来是必须的。

  “威廉皇太子那边,我准备了一套金平原兵工厂刚刚试制出来的骑兵手枪,镀银工艺,编号001。

  “皇帝陛下那边,是两箱陈年的红酒,是从法兰克酒窖里收购来的。

  “还有你以前在宪兵司令部的同僚……我准备了一些金平原特产的熏肉和香肠,他们应该会喜欢那个。”

  李维接过清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备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可露丽……

  她总是能在这种细节上做到完美,让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谢谢你,可露丽。”

  “还有这个!”

  希尔薇娅跳了起来,她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这是给我的父皇……”

  她把盒子递给李维。

  李维打开一看。

  里面躺着一枚硬币。

  正是那枚之前引起争论的样币,金平原工业博览会纪念币。

  由灰白色的金属铸造的,上面刻着那只抱着齿轮和麦穗的可爱仓鼠。

  “这是铝。”

  希尔薇娅得意地扬起下巴。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代表了技术。

  “父皇他什么珍宝没见过?黄金宝石对他来说只是石头。

  “但这个……这是金平原工业化的证明。

  “你把它带给他,告诉他,这是他的女儿,还有他最信任的臣子,在这片土地上种出来的果实。”

  希尔薇娅的眼神变得柔和,她看着李维。

  “告诉他,我们没有让他失望。”

  李维合上盒子,郑重地放进上衣的口袋里。

  “我会亲手交给陛下。”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孩。

  一个为他打理好了一切人情世故,一个给了他最坚实的政治背书。

  “那么……”

  李维深吸了一口气。

  “家里就交给你们了。

  “希尔薇娅,记得每天要去联合参谋部露个面,哪怕只是去喝杯茶,也要让莱因哈特元帅知道你在看着他。

  “可露丽,盯紧那笔安南计划的启动资金,那是我们的老本。”

  “知道了,啰嗦。”

  希尔薇娅撇了撇嘴。

  “早去早回。”

  “嗯。”

  “还有……”

  希尔薇娅突然走上前,伸出手,替李维整理了一下领带。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一刻的时间。

  “如果在贝罗利纳受了委屈,不管是那些老家伙刁难你,还是那皇兄给你脸色看……”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属于皇女的骄傲与护短。

  “你就发电报给我。

  “我去把他的书房拆了。”

  李维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希尔薇娅的头。

  “放心吧,希尔薇娅。”

  他又看向可露丽。

  粉发的少女站在那里,眼神里满是关切。

  “注意安全,李维。”

  她小声说道。

  “按时吃饭,不要熬夜……还有,记得写信。”

  “一定。”

  李维点了点头。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三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