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6章:大功还祖阳建国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4,025 字
清晨,鸟鸣阵阵,婉转动听。
这时,嘈杂的声音也从院外隐约传来,该是临时行台的官员们在就地开会忙碌。
阳光透过窗纱照进卧室,映过满地凌乱衣裳,照着榻上光洁的皮肤,闪耀出细腻的光泽。那条腿压在祖阳身上,肌肉结实、皮肤紧绷,让人忍不住就想要伸手触摸。
可祖阳还是一动不动。
他其实已醒了好一会儿,可就怕把李秀惊醒,于是静静呼吸着,拥着对方,任对方的大腿在他身上压着,任自己的右臂渐渐有些发麻,他在享受着这样的温存时光。
好一会儿,似感知到了什么,李秀长长睫毛才扑扇起来。
她那双清亮眼眸初醒时带着些微迷茫,待抬起头,看清祖阳宠溺凝望的脸庞,瓷白的脸上便迅速浮起一层薄红。她将祖阳又抱得紧了些:“醒多久了?也不叫我。”
“看你睡得香。”祖阳声音低沉温和,抬手替她将散落脸颊的几缕青丝拂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细腻的颈侧,能感受到皮肤下温热的脉动。随后,两人不言、不动。
时光在旖旎间安静的流逝,两人呼吸相闻,谁也不想说话。
直到许久后,李秀先爬了起来,径自穿戴,“你一会儿还要去见张宾,早些起吧。”祖阳活动着右臂,在背后轻轻拦住她,将下巴搁在对方肩上,“他不重要。”
“总要做事的。”
“嗯,此去河南不会超过三年。三年内,我必会安排新的刺史去替你回来。”
李秀闻言顿了顿,似想明白了什么,转身躺倒在祖阳怀中,她放松似的笑了笑,道:“也好,我也该相夫教子了。”祖阳松了口气,低头吻了过去。
大战结束,很多权力就到了收回的时候,尤其是他家中诸多妻妾。大战之中,人才难得,他必须人尽其才。可战后,权力的梳理和重整就是新的课题,他必须警醒。
李秀有子祖重,而她先在河北为刺史,又在河南为刺史。军中将佐数不清多少在她麾下任事。人都是社会动物,总会抱团取暖,这些香火情会有不少转到祖重身上。
类似的,荀灌、武慧、王景风,他也得一点点的收回她们的权柄,将新的封建王朝权力重新摆成稳态。听起来似乎有些冷酷,可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现在他若放任不管,将来便会害人害己,遗祸无穷。
司马家八王之乱,刘汉家诸子相残,殷鉴不远。
洗漱、出门。今日是李秀等人率部南下的期限,祖阳一直将她送出了城外十里,随后才恋恋不舍的带马返回。张宾在廨舍外已等了他一个时辰,却没有丝毫不耐。
海棠花开得正艳,满眼绚丽,他许久未曾有暇欣赏,不自觉便已痴了。当祖阳抵达时,张宾一时还没回过神。祖阳也不去叫他,只是命人抬了把椅子坐到对面。
终于,张宾回过神,起身行礼,“见过太尉,罪人谢过太尉恩典。”
祖阳拾了几片花瓣,随手把玩着,“孟孙公疑惑已解?”
张宾微微颔首,却又微微摇头,“太尉开恩,允罪人去与百姓交谈,确实解开了我不少困惑。可是,太尉此战……不,太尉治国行军奥妙太多,在下之疑惑也……”
“那就很遗憾了,”祖阳随手将花瓣拍落,“我没时间为你一一解答。”
张宾叹了口气,再度行礼。
祖阳道:“既然孟孙公已解开了部分心结,接下来该听听我的条件了。
“第一,命各地燕军投降。你这位右侯、国朝大执法,该有这等能力。只要投降的,人皆可罪减一等。若无贪残害民之举的,可擢才留用,过往小罪既往不咎。
“第二,写信给蓟城张敬。他若能携蓟城乃至幽州归附,尤其留下幽州存粮,我可保他及你之子孙家小无恙。今后他可入朝为官,你张家子弟,日后仍可科举。
“但做不到的话,就即免谈。”
张宾挑了挑眉,稍有些讶异道:“太尉,不打算留我?”
祖阳摇摇头,“足下智谋超群,机谋百出,确是难得人才。可惜,你此番定毒计残害百姓,让数十万人无家可归,罪不容诛。回晋阳献俘后,足下会被公审定罪。”
在决战之际,为了动员百姓,张宾已被宣传成了战犯、民贼。若是大战获胜,这等战犯、民贼却一跃成了朝中重臣,必会引发祖阳治下、麾下一连串的认知混乱。
当然,这是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祖阳不打算再给自己的核心班底扩招了。
接下来,他需要快速调整目标,集结班底投入大生产、大建设之中,要给这些立下无数功勋的班底以奖赏。除了封爵、赏赐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授予进一步的权柄。
游子远、邵续、温峤乃至刘琨、卢志、荀崧等等,这些人都在一个生态位置。
大胜之后,创业团队要转为管理团队,一个萝卜一个坑。再若塞个张宾进去,会引发不小矛盾。况且敌国已破,不需要新的谋臣。权力圈里,也容不下新的面孔。
说到底,现在的祖阳团队,没有张宾的位置。
张宾笑着微微颔首,叹息道:“无妨,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我本也活不了多久。”他叉手行礼,对祖阳道:“太尉恩典,宾无以为报。此番条件,俱当应承。”
不过,话说完后,张宾还是又补了一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宾冒昧谏言。此番太尉击败我等,国力亦已耗竭。当此之时,不宜再行南下平吴,该当蓄养……”
祖阳摆手打断他道:“安心,扫平幽冀后,我会休息五年。北国屡遭天灾兵祸,此番又被拉扯消耗,正需要恢复元气。今岁我不会征收赋税,五年后再论动兵。”
说着,他笑着补了一句,“我尚且年轻,来日方长。”
海棠树下,张宾看着一脸自信的祖阳,忽而感到了无尽遗憾。当年在中丘城里,若是自己与他见上一面,或许……一切都将有所不同?可惜,世上哪来的如果当初。
一旬后,孔苌兵败自杀,段未柸脱离孔苌逃遁,却被段匹磾、段文鸯一路追击。最后,在章武国境内,段文鸯击破段部叛逆,枭斩段未柸,段部余众俱都归降。
祖逖大军则沿着广阳邯郸道兵临幽州,郭敖、郭黑略一败再败,逃入彰武。
一日后,易京举城投降。
又一日后,段匹磾、拓跋纥那突袭郭黑略,大破之。
两日后,张敬派人袭杀赵鹿、支屈六,控制蓟城。随后封存府库、账簿,派人招降燕国、范阳国各地守令。随后遣使南下向祖阳投降。与此同时,慕容翰袭夺辽西。
至此,大河以北基本平定。祖阳再命钟延宗、邢延两部扫平清河、平原、乐陵等地,策应青州王舒。任命王舒为行青州刺史,都督青州诸军事,招抚青州各地。
待各生产建设兵团抵达预定位置,宇文鲜卑上表请降后,祖阳终于命令关陇军、河东军、幽州军、云州军以及慕容鲜卑的辽东军马各自还归属地,不得劫掠百姓。
承制封拜慕容廆平州牧、卫大将军。另拜段文鸯辽西太守、拓跋普根云州牧、段匹磾幽州刺史。重新分河北为冀州、司州,以祖逖为冀州刺史,钟延宗为司州刺史。
安排完最重要的人事任命,祖阳这才率领私兵及并州军跨越太行,还归晋阳。
现在,是时候开始换房本的重要步骤了。
晋阳城,太极宫。
“陛下,勿再犹豫了。”刘暾感叹道:“国朝几经倾覆,您与先帝都曾北狩平阳。若非太尉力挽狂澜,天下早已落入胡虏之手。此番荡平燕逆,太尉功莫大焉。”
御座上,司马业脸色有些沉重,可闻言到底是挤出了一个笑容,附和道:“仆射所言极是,可……可这裂土封王之举,是不是再做思量?朕意,可再加官衔……”
刘琨摇头打断道:“陛下,祖公已贵为太尉,官衔已极,再加何职?此番大功,乃是再造社稷、解民倒悬之功,不封王以赏,陛下如何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啊?”
不等司马业如何说话,在御阶下垂首倾听的司马珩突然叫道:“陛下,两位刘公!依孤看,不止是封王之事当定。祖公此番功勋,足可比光武中兴、魏武扫北。
“除王爵外,亦当配以殊勋重礼,以示其贵。祖公已两番拒绝九锡……”刘琨似忽而恍然,连连拍着额头:“大王言之有理,九锡必当赐予,不可再令祖公推辞。”
卢志适时提醒道:“陛下,诸公。太尉不日便要还朝,此番圣旨还当提前拟定、用玺、封存。前次太尉还晋阳,陛下忘却了群议内容,今番可不好再现此等纰漏。”
众人纷纷赞许,飞快商量着诸多细节。
“你……诸卿……”司马业语带哽咽,稍稍擦了擦眼睛,求助似的回过头。
垂帘之后,皇太后梁兰璧、帝太后羊献容正静静看着,此时显得非常安静。司马业只瞥了羊献容一眼,随后便冲皇太后道:“母后,此事重大,儿臣拿不定主意。”
梁兰璧依旧沉默,羊献容却适时开口道:“陛下,正因事关重大,陛下拿不定主意,才需诸位臣公献策,群策群议。既然陛下拿不定主意,不若便听从外朝的吧。”
刘暾、刘琨、司马珩、卢志等人同声赞叹,“帝太后英明。”
一片祥和的讨论中,很多事便已敲定出了轮廓框架。
散了朝,司马业失魂落魄,他径自跑去梁兰璧寝宫,驱散了所有侍女宦官,带着哭腔对她道:“母后!祖阳狼子野心,这是在效法魏汉之代啊!母后怎一言不发?”
梁兰璧看着他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擦去眼角泪珠,“事到如今,你还能如何?”
司马业深深吸了口气,用力擦了眼睛,“儿臣……可以去雇佣亡命之徒!届时怀揣利刃藏于宫中,只待祖阳入内……”“啪!”的一声,梁兰璧扇了个耳光过去。
司马业还没反应过来,梁兰璧又狠狠扇了一个掌掴,扇得他目瞪口呆。
“母……母后!”
“陛下酒醉,醒神否?!”
“朕……”
“此时封王,不过只是易代江山。当年魏代汉室,文皇依旧善待献帝刘协。国朝代魏,武帝也善待了元帝曹奂。书不称臣,诏不跪拜,食邑万户,仍用天子旌旗。
“那时,曹奂封地内尚可留魏国宗庙,祭祀魏国先祖。”
司马业红着双眼,愕然看着同样泪流满面的梁兰璧,后者伸出手,轻轻抚住儿子的脸庞,“你自己求死简单,可列祖列宗祭祀如何?为娘今后如何?算了吧……”
司马业怔愣良久,随后哭出了声音。屋舍中,母子两相拥而泣,声声嚎啕。
五月十八,祖阳率军还归晋阳。
精甲曜日,气势如虹。石勒、张宾、程遐、石他等俘虏俱被装在囚车之中,招摇而过。晋阳百姓男女尽皆出城十余里,夹道相迎,欢呼声震天动地,惊得群鸟飘摇。
是日,皇帝下诏,加封平阳公、河东公祖阳为王爵。
加弘农、上洛、冯翊、北地、扶风、始平、新平、新兴、九原、太原、乐平、西河、安定、略阳、天水、武都、陇西以及京兆共十八郡,并前为二十郡,建夏国。
加玺绂、远游冠、绿綟绶,位在诸侯王上。同时,再加九锡之礼。
其太尉、相国、录尚书事、总百揆、都督中外诸军事、假黄钺等皆如故。
祖阳“震惊”不已,连声推辞。等到在大殿之中与群臣演完了三辞三让的戏码后,“不得已”受领诏命。是日,文武群臣于晋阳“太极殿”恭贺连连,拜见夏王。
祖阳受九锡之礼,随后颁夏王命,以拓跋榆瑶为夏王妃,王景风、李秀、刘英、荀灌、武慧为美人,婉儿、慕容朵为良人。以世子祖嘉为夏王世子。夏国定都长安。
一个新的时代,就此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