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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8 节

第0675章:意猎虎八面埋伏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483 字

  在所有羯燕的将领之中,石虎是个异类。

  虽说他宠幸小妾,先后杀了石勒给他聘娶的两任妻子。虽说他嫉贤妒能,军中但凡谋略勇武超过自己的必定诛杀。虽说他残忍无度,破城后不分善恶往往坑斩无算。

  可是,石勒对他却几乎是无条件的信任。

  封官、加爵、给兵、给权,恩遇、宠幸无人可比。

  除石勒自都河北大军之外,青、徐、兖、豫诸地攻守、征讨大事,一以委任。一则,石虎是其最亲的从子,其父自小将石虎收养视若己出。二则,石虎是真有能力。

  七岁时,曾有善相者曰:“此人貌奇有壮骨,贵不可言。”十七岁,他喜好射猎、游荡无度,甚至滥杀取乐。可十八岁,便已能折节下交,检慑恭谨,爱重勇士。

  此时,是建兴七年,燕王三年,石虎二十四岁。

  他已是身长七尺五寸,身手矫健,弓马娴熟,勇冠当时。石虎读书不多,却有种天生的战场嗅觉,领兵作战,往往能窥见敌军破绽所在,挥军突袭,兵士莫不跟从。

  将佐亲戚敬惮不已,御众严而不烦,指授攻讨,所向无前。

  此时,二月春雷,暖风鼓荡。大河凌汛已过,斥候已探明黎阳周边的潜度之所,秘密搜集的渡船早已自青州、兖西一路运来。只待天时一到,石虎就将偷渡大河。

  届时,三万劲卒突然杀入顿丘,北上威胁魏郡,西向威胁汲郡。祖阳必须调派大量军队南下封堵,以此保证他的粮道。一旦如此,晋军在北面的兵力就要不足。

  此消彼长之下,大燕的战略空间就会愈发扩大,祖阳的力量将会愈发捉襟见肘。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石虎忽而觉得有些不对。

  无数军报在脑海中闪过,心血来潮一般,他总觉得自己似被人盯上了。强烈的不安全感几乎让他夜不能寐,连掳掠而来的世家女子都无法让他感到放松,已是多日。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仿佛野兽嗅到了捕兽夹的铁锈味。

  直觉告诉他,大军已不能再在东燕久留。李秀等人已被焚了辖境,为何不撤?祖阳看不透自己即将北上么?他为何不向顿丘增兵?尽快打通与钟延宗的联系?

  只是依靠枋头的船只在沿河进行封堵,他祖阳就自信能够堵死自己?

  那未免太小觑自己了些。祖阳不一贯号称稳重么?

  若非如此呢?

  若是祖阳早就窥见了自己的谋划呢?他在打什么主意呢?

  这一夜,他本是在折腾一对掳来的士族姑母、侄女。可危险的感觉再度袭来,惹得阵阵心悸。他竟是突然推开了两具娇躯,就这么盘膝坐在榻上,眉头猛然蹙紧。

  片刻后,他披衣外出,对亲兵沉声下令:“加急南下,让石瞻、石朗几个不要恋战,速速回来!给我向东西两侧散出斥候,至少三百里!让石生给我奏报青州消息!

  “立刻,马上!”

  此时,头顶星空高远,银河灿烂,暖风徐徐,可石虎却不自觉打了一个冷颤。

  虽然他残酷好杀,贪残无比,可却十分信佛、信命。

  现在,命数告诉他不对!很不对!

  他要走,且必须要快!

  不论北上河北,还是东归青州,都不能在兖州滞留。凭自己在燕王心中的地位,他不惧怕被对方惩罚。且只要保留了有用之身、三万劲卒,战局就还有大把机会。

  第二日,石虎下令整军备战,封丘、东燕、廪丘等地兵力开始收缩。掠来的东西开始大规模的打包,掳来的女子们被强令着坑杀、溺毙,左近村庄、坞堡一律焚毁。

  第五日,二月初七,青州的警报传来——历城失守。

  石虎惊出了一身冷汗。

  兖州早已被打成一片白地,祖逖、李秀虽然恢复兖、豫生产,可为了应对曹嶷、石虎两次西征,大量的百姓、人口、粮食、坞堡都已被南迁到了河南腹地。

  东燕一带并无什么粮草积蓄,石虎大军能够持续驻扎,与晋军隔河对峙,拒保封丘,威压河南,靠得都是青州征发来的粮草持续输运,全军依赖的生命线就是济水。

  现在,历城失守,济水断了。

  来不及去咒骂石生无能、晋军狡诈,石虎必须当机立断。东燕不能再守了,大军也不能再行北渡。否则没有持续粮草立足,遁入河北的兵马很快就会面临粮荒。

  东归,这是唯一的出路。

  石虎几乎是瞬间就和曹嶷产生了共情。这家伙屡次东征皆无功而返,症结就在“粮道”二字上。不过也无妨,石瞻的队伍已经在折返途中,东燕、封丘还有积蓄。

  先撤回青州,从乐陵出兵北上,再沿笃马河西进,攻击阳平、顿丘也是一样。

  自己见机更早,此行不算狼狈。

  但是要快!

  石虎传讯各地,明日开始启程,三万大军编订次序,先向南施压,随后沿着济水、大河兵分两路,徐徐撤回青州。攻破历城的是一支孤军,还做不到封堵归路。

  入夜,石虎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际房门被轻轻敲响,随后陡然剧烈。

  他自榻上一跃而起,提着佩刀过去开门。

  亲兵慌忙道:“元辅,斥探荥阳的斥候归来,发现大批晋军正在向东燕逼近。”

  石虎蹙眉道:“邵菱?那不过才三千余人,怕什么?”

  “不,元辅。”亲兵吞咽了一番,开口道:“不止是邵氏兵马,是数万精锐骑兵,此刻正跨过别济水直扑东燕!”数万突骑?哪里来的数万突骑?河北么?

  果然,祖阳盯上自己了……

  石虎愕然,恍惚间似听到了耳畔滚滚马蹄,山河震动。

  “轰隆——”

  春雷炸响,细雨簌簌。

  雨幕中,丘林鞮、史宇、吴飞、阿提乌延等人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小心用毡布包裹火药木箱,马蹄踏着春泥,踩碎水泊。两万河东突骑正加速疾行,直扑封丘。

  南边,李秀、郭默兵分两路,快速北上,一路不断对石瞻、石朗等人的队伍进行着骚扰,刘阏陋头、刘务桓等人不断发动着突袭,迟滞着敌方退回封丘以北的步伐。

  棘津、文石津,借着雨幕掩护,李矩、郑挺率领万余河东精锐潜渡大河。

  瞬间而已,晋军自四面八方围向石虎。

  杀机毕露!

  邯郸城中,石勒踏步走入张宾的寝室,语气凝重道:“右侯,何事如此紧急?”对方前些时日冒着风寒一路奔波,高热、咳嗽,将养了好些时日,近日方才好转。

  此刻尚未痊愈,却急不可耐地请他夤夜来见,必不是与他叙说闲话的。

  开门见山,张宾起身行了一礼,脸色紧张且仍显得有些酡红。

  他焦急道:“陛下,事已危急。此刻我军必须汇总兵力。命夔安统兵抵住北面祖逖,陛下将兵自邯郸、武安杀向邺城,孔苌、支雄不惜代价截断邺城粮道。

  “段未柸、吴豫竭力杀向顿丘,争取再向朝歌逼近……”

  “右侯,为何如此?”

  石勒一时有些迷惑,不明白为何事急,为何张宾会突然态度大变?要知道,早先几人商议、定策说得都很明白——大燕的胜机在守,在拖,是要等待祖阳粮尽啊?

  张宾深吸一口气,道:“若不出所料,祖阳必已调集重兵南渡大河,去围杀元辅。此时,我等在北只能倾力与祖阳决战!或逼祖阳退兵回援,或重新取得优势。

  “否则,大势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