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2章：乱青州偏师潜行

　　邯郸城，原本战区官署，如今石勒的行宫。

　　程遐带着书册快步入内，无视路上各处兵卒将佐的行礼问候，一路畅通无阻。经侍卫禀报后，他快步走入堂屋之中，看见石勒正在切着烤肉食用，赶忙行礼禀报。

　　“陛下！‘暗箭’传回了消息！”

　　“嗯？”石勒抬起头，摆摆手，“程公替朕念来，且听听看。”

　　随后，程遐便朗声读了起来。开始时石勒还不以为意，随口点评道：“临战成军，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这等队伍能有何战力可言？呵，祖阳这是情急昏招啊。”

　　可随着信报念动，听到对方新军将会是全员骑兵，将直插幽州腹心的谋划后，他切割烤肉的小刀不由得停了下来。石勒微微蹙起眉头，警惕道：“此事，属实否？”

　　祖逖麾下战力虽强，可兵力捉襟见肘，他真能在背嵬之外再攒出一支突骑？河东还能再挤出两万兵马？这三万兵马成军后径自东来，就会直接突我腹地？不来邯郸？

　　石勒迟疑道：“祖逖、祖阳……他们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

　　程遐放下信笺，点头道：“军情司无孔不入，最擅渗透打探。早先虽然清了一批，可必是没清理干净。我军在冀州调动频繁，有心人稍作打听，总会知道。”

　　石勒认可了这一看法。

　　如今，看似是大燕守住邯郸，截断晋军南北。可何尝不是晋军南北对进，钳制住了大燕的广平、邯郸一线？胜机所在，全赖石勒不断征发国人从军，强化己方兵力。

　　这是张宾早就替他做好的谋划。

　　晋军后勤漫长，要越过太行、王屋等山脉，损耗必然巨大。而大燕背靠冀州，兵粮俱足，输送粮草成本更低，征发兵源代价更小。如此对峙，胜机自在己方之手。

　　可话虽如此，实施起来自然需要小心斟酌。

　　能优先调用已有的兵源，自是不该再去征发新的队伍。如此，才能最大限度节省粮秣，减少后方的供给压力。故而，前番几个轮次的攻击，加上本次增援邯郸驻防。所有队伍，多是从高阳、彰武、安平、河间、博陵、渤海抽调而来。

　　也因此，目下这几国内没有足够兵力防御，正是空虚之时。

　　若是这支“秦贲军”与河东新军突然袭击，破了中山巨鹿防线，一头扎进冀州袭掠，随后再疾驰奔袭蓟都……配合晋军的火药利器，未必不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石勒随手切着烤肉，对程遐问道：“你有何想法？”

　　程遐张了张口，笑道：“此事，是否再问下右侯？或是召谋臣详议？”

　　石勒摆手道：“右侯病了，且让他再安心将养几日，岂能事事劳烦？再说，‘暗箭’涉密，不宜众人皆知，以免被晋廷窥见蛛丝马迹。国舅，畅所欲言便是。”

　　程遐目光闪烁，垂下眼眸，他叉手道：“陛下，依我之见，既已侦之此计，当可提前防备。我军于中山、巨鹿、易京等地加强戒备，自可拒敌于外……”

　　“国舅，胃口小了点。”石勒笑了笑，手中小刀猛地扎在案几上，“此时，晋军尚不知‘暗箭’存在，这所谓的‘秦贲军’毫无防备。既如此，不若将计就计……”

　　他眯了眯眼：“我军提前在腹地八面埋伏。只等他来，一口吃掉它！”

　　“陛下威武！此乃英雄之谋也！”程遐登时连拍马屁，赞道：“若全歼这万余突骑，祖逖麾下必定军心动摇。且若折了拓跋郁律，拓跋普根也未必再敢于河北硬战。

　　“妙啊，陛下，此确是妙策！可……陛下，这兵从何来？”

　　石勒本也正在自得，可听了此言，微微一顿。

　　程遐偷眼看了看石勒的表情，貌似思忖道：“而今，河南暂无大战，元辅（石虎）麾下强兵只应对李秀、郭默之流，实在浪费。不若抽调万余北上，潜行河北……”

　　“不行！”石勒果断拒绝，让程遐微微一滞。

　　石勒咀嚼着肉条，满嘴油腻：“祖阳的打算是北攻南守，朕则恰恰相反，要南攻北守。此战胜负一在国力比拼，二则就看谁会露出破绽，被对方截断了要命的粮道。

　　“石虎屯住东燕、封丘，控扼大河、济水航运，可随时向北、向西威胁祖阳腹地，钳制祖阳大批兵力，在南威胁他漫长的粮道。此为胜机所在，岂能轻易调还？”

　　程遐眸中失望之色一闪而没，立刻换策道：“若如此，便只能继续征发国人成军。如今，我南北大军足有一十八万，当可再征四万左右，分守高阳、中山、燕国。

　　“如此，便是所谓的‘秦贲军’一路杀入腹地，也会立刻被大军主力合围。”

　　石勒微微颔首，“此乃右侯定策，按此执行。情报、策略，你记得抄写一份，放在右侯案上，待其稍有精神，亦可为我等把把关。征兵诸事，交给刁膺他们。”

　　程遐应下，刚要转身好似又忽然想起什么，禀报道：“对了，陛下可记得早先自阳平，敌将钟延宗似派出了一支千人突骑，突袭过博平、灵县，随后又折回元城？”

　　石勒蹙起浓眉，摆摆手。

　　每日里到他案头的军报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等千人规模的小战他如何能记得。

　　程遐道：“近日乐陵军报，这支骑兵并未尽回元城，而是一路自平原潜行，不断威逼坞堡获得粮秣，经安德、般县等地入乐陵，半月前又突然南下，入了青州。”

　　“青州？”石勒眯了眯眼，沉声问：“多少人马？”

　　“约五百骑。”

　　“这等小事……”石勒本还有些紧张，听闻只五百骑后颇为不满，“季龙（石虎）给石生留了足足两万兵马。让石生迅速将其歼灭，莫再因些许小事烦忧。”

　　“唯！”程遐登时一凛。

　　分石虎军权的谋划未成，本还想以此事再给石虎找些麻烦，看能否压低一下对方的声望。却不想，石勒对石虎还是如此信任。想要压服这个家伙，怕还要再看合适的时机才行……

　　半月之前，东海之滨，蓼城。

　　王舒率领五百精骑一路东进、潜行、渡河，已靠着突然袭击，拿下了这座漯水以北的县城，并分兵百骑去夺东部的甲下邑。他则召集各队将佐、都伯前来开会。

　　“诸位，”相比其他人，王舒确实是上了些年岁，这些日子颠簸下来，声音都有些沙哑，眼中满是血丝。可他此时还是显得极为亢奋，“第一步计划已经达成！

　　“接下来，按在元城时（平东）将军所谋划。我等需要迅速在青州立足，联络本地豪杰、积聚兵力，策反王弥、曹嶷旧部，对青州展开持续突袭，不断壮大声势。

　　“蓼城此地待不了多久，敌军很快会来围堵。我意，队伍拆成五队。

　　“待敌军主力将近时，五队就分散奔行。一队向东朝阳、菅县。一队向著县、漯阴。一队过漯水，向临济、邹平。一队向乐安、利县。我自带一队行向高苑。

　　“切记！当用‘游击战’法，切勿与敌硬碰硬。各军都伯放手发动百姓，迅速累积军势。石勒石虎是以诈力拿下青州，屠了广固，又杀了曹嶷，青州军民必不心服。

　　“我等先一头扎向西边，随后再悄然向东寻求发展。五路兵马各自发展，二月初二时，一起向西齐聚，跟我吃掉历城，切断济水。”说着，王舒猛地一拍桌子。

　　“且把青州，搅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