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674 节

第0671章:中垒将军话奇谋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924 字

  真定城外,原武氏坞堡。

  此时,原本的坞堡已被修葺了一番,堂屋被改作了议事厅堂。初冬的阳光正暖,透过高高的窗棂斜射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柱,光线中浮尘游弋。

  堂屋内没来得及生火,寒气依旧,但比之外面呼啸的北风,已算得上暖和。

  堂屋里济济一堂,站了十余人。

  这些人既有身着晋廷官袍的文士,也有穿着军中将官戎服的武人。大多互不相熟,只依照官阶高低略显拘谨地分列,彼此间只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气氛肃穆。

  很快,沉闷地脚步声响起。

  一身戎服,披着绛紫斗篷的武鸣大步走入堂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崔涣偷眼打量着这位中垒将军,发现对方年纪并不甚大,面容算得上俊朗,但此刻绷着脸,眉宇间刻意凝着一股威严气势。果然,传闻不假,此该是个干练之人。

  他将会成为自己的上官。

  武鸣走到上首主位,并未立刻落座,而是目光如炬般缓缓扫过堂下众人。

  “参见将军!”崔涣率先出声,随即众人齐齐躬身,叉手行礼,声音参差不齐却足够响亮,在空旷的殿宇中激起回音。武鸣这才露出笑容,颇显得有些志得意满。

  从常山国一介士子,到如今开府建牙独任大将,这飞跃不可谓不大。祖阳妻舅的身份固然重要,可其人才干也不能小觑。崔涣回忆着其人履历,心中暗自提着小心,

  武鸣微微颔首,颇为威严地摆了摆手,声音沉稳:“免礼,坐。”

  众人直起身。武鸣这才大马金刀地撩起下摆,在主位上坐下。崔涣双手按在膝上,谨慎落座,目光尤其在几个明显是武人出身的生面孔上多停留了一瞬。

  这些人,怕是都将成为自己的同僚。

  “诸位,”武鸣开口,声音在厅堂中格外清晰,“今日召大家至此,想必诸位已有所耳闻。不错,我受领大任,将于真定外新立一军员额万余,号为‘秦贲军’。”

  他刻意顿了顿,骄傲地继续道:“此名乃是取‘秦将王贲,将军灭燕之意’。”

  灭燕,此时自然是要灭石勒之羯燕。在当下河北、邯郸战云密布之际,单独组建这样一支以“灭燕”为号的新军,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也让在场许多人精神一振。

  崔涣眸光闪动,愈发紧张起来。

  “而本将,”武鸣略提高了些声音,自得道:“因早先些许微功,此番蒙太尉信重,已加封‘开府仪同三司’。自今日起,在座诸位,便皆是我幕府之中的干臣。”

  果然……

  新立一军、新建幕府、临敌拜将,这是要做大事啊。

  “今日召见,一则是要与诸位讲讲,我秦贲军将要肩负的使命。这二嘛,”他伸手,轻轻敲了敲面前的案几,笃笃两声后道:“便是宣太尉钧令,定下一应委任。”

  话音落下,早已侍立在侧的干吏上前一步,捧着一卷展开的帛书册页。他清了清嗓子,以清晰而平板的声调开始唱名:“承太尉令,中垒将军府僚佐任命如下——”

  “以原右屯卫裨将孟准、左前卫裨将傅崇德、右骁卫裨将罗少谦三人,为中垒将军府都护!”被点到名的三名武将立刻出列,抱拳行礼,齐声应“唯!”。

  崔涣悄然打量,见这三人皆是身材魁梧,面容精悍,显然都是经历过战阵的宿将。他们来自并州的卫府,被抽调至此,本身就意味着这支新军将汇集各军精锐。

  “以原卢奴令、左翊卫铠曹崔涣,为谘议参军!”崔涣心中一凛,赶忙出列躬身:“下官领命。”“以原鼓聚令颜仁,为记室参军!”又一名文官出列领命。

  唱名声继续,一个个名字和职位被报出,涵盖了司马、功曹、仓曹、兵曹、骑曹等诸多幕府要害职位,被任命者无一不是从河北各地抽调,或是守令或是军中干吏。

  听得崔涣暗自心惊,不断将一个个名字在心中默诵,目光不断将名字与面孔联系起来。这份名单不简单,该会兑出不少军功。崔涣心中窃喜,脸上却愈发肃穆庄重。

  终于,干吏念到了最后一个,“……以原赵国主簿荀邃,为中垒将军府——长史!”随后,一个清朗平和的声音响起,轻声道了句:“下官领命。”

  一位年约三旬、面容清雅、气度从容的文士稳步出列,向着武鸣的方向,稳稳行了一礼。他衣着并不华贵,但整洁得体,行动间自有一股久经熏陶的士族风范。

  崔涣看着起身行礼的荀邃,心中愈发惊讶。

  谁不知道荀氏本就是海内数一数二的高门?如今在祖阳麾下,不仅有荀氏女(荀灌)入了内宅,荀崧更是出任了雍州刺史这等方面大员,牧守关陇,地位显赫。

  而这荀邃、荀道玄,乃前荀藩的嫡长子,贵不可言。若非他们兄弟北上投效较晚,又是通过科举入仕。依其家世才学,放出去至少也该是一郡太守或内史的要职。

  可如今,祖阳竟将他安排到了武鸣,在幕府中担任长史!由此推及,祖阳对武鸣又是何等信重?这秦贲军当真是藏龙卧虎,所谋者大啊!崔涣心中不由得念头飞转。

  “好了,”武鸣适时开口,打断了崔涣等人的思绪,“任命已毕,诸位今日见过,便算认识了。今后同府为臣,当和衷共济,共襄大业。”

  随后,他话锋一转:“我军兵卒尚未配齐,员额主要来自三处。其一,云州盛乐兵,由拓跋郁律将军亲率,不日即将南下。届时,拓跋将军将为我秦贲军之裨将。”

  拓跋郁律!

  崔涣愈发心惊。

  这可是云州拓跋部的核心人物,早前曾多次率军配合祖阳作战,且每次都是独立领军。今次竟是以其为裨将?果然,幕府既是这等配置,那兵卒将佐也不会简单。

  “其二,”武鸣继续道,“自背嵬军、赵军中抽调精骑,以为中坚。其三,会自并州、冀州各卫府军中,抽调轻骑斥候。以上兵卒,待云州兵到再行抽调集结。”

  崔涣不由得激动起来。

  新的队伍,将是万骑!

  最好的幕府干吏,最好的将军,最好的兵卒!这秦贲军所谋果然甚大。

  这将是天大的消息啊!

  “眼下各部兵员未齐,我等暂时并无甚军务。”武鸣的声音沉稳下来,“然则,庙算谋划,未算胜,先算败;未动兵马,先筹方略。此乃太尉用兵一贯之道。”

  说着,武鸣站起身,绕过案几,大步走到悬挂在侧面墙壁上的河北舆图前。

  舆图绘制得颇为精细,山川城池、关隘道路清晰可辨,尤其邯郸以北、太行以东的广袤区域,被重点标注。堂中众人的目光,也随他聚焦到了那幅舆图之上。

  崔涣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屏住呼吸,全神贯注。他知道,真正的重头戏就要来了!武鸣背对众人,他抬起手臂,手指稳稳地点在了舆图上一个位置。

  崔涣目光一凝,那点着的地方,乃是蓟都。

  “如今,太尉主力已进驻临水,征东将军已不断催兵向东,夺取中山、巨鹿指日可待。云州兵、幽州兵虽未能击破易京,可却也已牵制了高阳境内的数万敌军。

  “而待我秦贲军成,器械战马配齐,将决定整个战局的走向。”武鸣勾了勾嘴角,转过身大气道:“届时我效冠军侯之故智,绕过中山、巨鹿,直插敌军腹心。

  “先向高阳、彰武一路袭掠,截断敌军粮道。随后,我突然北上,破他蓟城!届时,征东将军会全力配合我等,压制郭敖、郭黑略、桃豹等贼,以我光复幽州!”

  武鸣负手过去,自傲道:“幽州一复,西关(居庸关)必畅!我再与云州兵、幽州兵一道提兵向东,袭破辽西段部,逼降宇文鲜卑,策应慕容鲜卑西进、南下……”

  崔涣听得有些疑惑,这武鸣所言是否太想当然了?他只区区一万骑而已。

  这时,荀邃也突然开口问道:“将军,我军只有万骑啊。按您所说,要一路东进,连破高阳、彰武,还需回军易水,攻破蓟城……是否,太过轻易了些?”

  武鸣自得一笑道:“安心,我军并非孤军而战。司州刺史祖智已新征两万余兵马,不会走轵关陉去河内,而是会径自入并州,走井陉道来我常山。

  “我军届时会有多路兵马策应,长驱直入,势如破竹!

  “届时,羯贼必败无疑!注意……”说着,武鸣强调道:“此间所述,皆乃绝密。诸位万万要将之烂在心里。”荀邃带头应“唯”,崔涣低头时勾了勾嘴角。

  这等情报,价比千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