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8章：燕军急退再设饵

　　在野王定下方略之后，祖阳便不再耽搁，立刻汇总司、秦、雍三军主力，大军合兵后步骑八万，继续东进。风卷枯草、脚步踩过旷野，车辚辚、马潇潇，天地肃杀。

　　十一月十八，大军进抵怀县。

　　祖阳在此稍作停留，补充粮秣，安置伤员，并接见了坚守至今的右千牛卫将士。

　　十一月廿一，大军收复修武、获嘉。燕军未做抵抗，径自退走。

　　杀入汲郡境内后，左千牛卫残部迅速自共县左近靠拢、归建，此时魏该麾下仅剩了千八百人，鏖战数月伤亡近半。祖阳嘉奖之后命其迅速退守铜关，尽快恢复建制。

　　十一月廿三，大军收复汲郡治所汲县。

　　夺城、略地，数百里江山被眨眼收复，可晋军并未感到振奋。沿途所见，村落多成废墟，田亩焦黑，偶见扑倒于道旁的百姓尸骸，更远处的黑烟不时冲天而起。

　　燕军的“焦土战法”仍旧在一丝不苟的执行。

　　放弃汲县后，孔苌、支雄没有再退，分别在朝歌、枋头驻防。得到增援后，孔苌手中至少有了三万突骑。而在枋头，支雄也足有五千余兵力，与朝歌形成犄角之势。

　　显然，他们决意要阻一阻祖阳的速度。

　　十一月廿六日，八万大军在朝歌城西南十里处扎下营寨。

　　营盘连绵数里，旌旗蔽空，声势浩大。正对面，便是孔苌所率的燕军主力。

　　与此同时，石虎已退出武牢关，率兵退至东燕一带驻扎，策应封丘守军。石瞻则驻军文石津，胡马突骑耀武扬威，与祖阳隔黄河相望。整个战场的态势逐渐清晰——

　　以朝歌为中心，燕军南北呼应。双方大军云集，战争的气息在寒风中日益浓重。

　　东燕城中，得到石瞻发来的信报后，石虎不由得发出感慨：“祖阳还真是够稳……这等局面，他竟然还在稳扎稳打。本以为……能有机会逼他露出破绽的。”

　　祖阳此时大军八万，可却并没有急着攻打朝歌。

　　他先命邢延所部进攻枋头的支雄，自己统领大军稳稳在朝歌与孔苌对峙。

　　石虎随后笑了笑，将信报揉成一团，随手丢弃。

　　“也罢，那就耗死你。”

　　朝歌城西南，晋军大营内。

　　祖阳此刻正与游子远并辔而行，巡视着营寨的搭建情况。亲卫十余骑跟随在后，马蹄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随口与游子远点评着当前的战局。

　　“孔苌露了个破绽，他是知道我手中有火药的，一旦我决心攻城，朝歌根本守不了多久，可他还是在此设守。我看，他未必只是想阻一阻我的速度，这是在诱敌。”

　　自上次军议过后，游子远沉默了两日，但祖阳知道他不是在闹别扭，是在思索战局。务实之人总是相似，自来论事不论脸，若非如此祖阳也不会对他实话实说。

　　“不错，”游子远点头道：“朝歌位置关键。若主公进兵过快，孔苌、支雄一定会迅速败撤，诱使我大军加速进攻。可枋头现在是没有渡船的，此地控扼不了渡口。

　　“相反，石虎已悄然屯兵东燕，大军随时可能北上。届时，若主公不慎，可能会被石虎突然渡河，切断大军粮道、后路。那时，孔苌、支雄再回身邀击……呵。”

　　朝鲜人民军在仁川被打得大败，常凯申在杭州湾被捅了腰眼。

　　祖阳见惯了登陆侧击的战法，他自然不能重蹈覆辙。就战局达成一致，祖阳不再多言，开始查看扎营进度，时不时会跳下马背看看壁垒和堑壕的深度是否达标。

　　祖阳对军令的要求极为严格。

　　无论天气多么寒冷，无论敌我力量对比如何，堑壕、壁垒都必须筑到规定的标准，鹿角、栅栏的布置必须符合要求。违令者，从士卒到将官，一律按军法处置。

　　他从不掉以轻心。

　　历史上的无数案例且不去说，只看这几年，因轻敌战败的例子便数不胜数。很多人都会标榜自己处事谨慎“如履薄冰”，可真将这四个字贯彻始终的，到底有几个？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不能小觑天下英雄，面对孔苌这样的对手，一丝一毫懈怠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祖阳不敢说自己有多么远于常人的见识，身处时代之中，他更能看清那些英雄人物的高度和底蕴。他只能不断养成习惯，他只能身体力行，将每个习惯一以贯之。

　　以身作则，严格要求。

　　如此，他才能成长，他整个人的操作系统才会不断叠加、完善。他才有机会站上这个时代的牌桌，有可能让他的军令始终得到贯彻，才能让大军战力再上一个台阶。

　　即便这样会耗费更多时间，即便这样会耗费更多精力。

　　但既非天才，只能如此。

　　十几骑的小队在八万人大营中并不起眼，可祖阳一出现仍旧引得众人纷纷瞩目。

　　“大将军！”

　　“见过大将军！”

　　祖阳与游子远轻驰而过，沿途兵士见了纷纷热烈起来。虽然他早已晋为了太尉，可兵卒、百姓们仍然习惯叫他“大将军”，祖阳也不加纠正，只是对众人笑着拱手。

　　行进路上，他向朝歌方向看了一眼，慢慢敛了笑容，马鞭轻轻敲打起了腿甲。此时，他的几条命令已到了晋阳、平阳、长安，他的意志已经得到了贯彻执行。

　　庞大的国家机器正按他的意志在运行，无数粮食、无数百姓正在他的指挥下动作，将一条条输送管道搭建完成，源源不断地向河内、河北输送着军需给养。

　　然而，军粮、时间。

　　这两样东西对祖阳来说都是极大的压力。

　　祖阳知道，自己做出的决断自有道理。可道理变不出粮食来。

　　你可以增发货币，用适度的通货膨胀隐性征税。你可以发行国债，靠着过往积累的良好信誉，靠着西域商道的巨大暴利，让一应士族、豪绅、百姓能给予信任。

　　可是，再怎么开源，天下间的粮食数量是有限的，可灾民的嘴却是越来越多。

　　哪怕祖阳是在“以工代赈”，可粮食消耗加剧就是不争的事实。生产力低下的时代里，祖阳没办法开展国际贸易，进行大宗的粮食买卖，他能做的只有四个字——

　　“兵贵神速”。

　　用最快的速度，最强悍的军力，最充沛的供应，一鼓作气击败石勒。

　　这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可是，“快”就容易翻车。石虎、孔苌显然也看出了祖阳现在的命门所在，在朝歌设阻显然是要利用他的弱点布局。祖阳确实看破了对手的算计，可接下来怎么办？

　　若是快不起来，战争的走向仍旧是悲观的。

　　想到这，祖阳再度看向游子远。

　　而今，他并非是在单打独斗，他有他的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