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57章:信令至自当揣度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721 字
【大晋太尉祖阳钧令,谨呈尚书省诸公、唐王殿下台鉴,并请呈报陛下亲览:
伪燕叛逆,跳梁挑衅,背信弃义,妄起兵锋,以致邯郸沦陷,军民沦于敌手。山河震动,父老悲于秋风。事急矣,不容稍缓。着即颁行吾令,晓谕诸军:
其一、并州兵分为二,各定统帅都管。
兹以右武卫、左武卫、右屯卫及西河国军,计一万三千人,编为并北军。以右骁卫、左骁卫、左前卫(上党军),计一万人,编为并南军。
承制拜冠军将军石三为都督并北诸军事,总摄并北军。
承制拜游击将军金羽为都督并南诸军事,总摄并南军。
上述两军团编组既毕,即自井陉东出,驰赴常山国集结,听候调遣。
二、严明赏罚职守,分任山东军事。
邯郸战事不利,主帅难辞其咎。即罢祖逖征东大将军号,改授车骑大将军。由其行都督山东诸军事,并州、河南及陕东诸军兵马,悉归节制,统筹山东战守全局。
邯郸被破,南北不通,需有良将分持南北战事。
以邯郸以南为冀南,以平东将军、太尉府都护钟延宗为都督冀南诸军事,统辖汲郡以东。再以龙骧将军、太尉府长史李秀为都督河南诸军事,统辖河内以南。
两都督皆受车骑大将军号令,自任辖区诸战事、军政要务。
三、明定军团方略,务求打通要隘。
并北当以进取为主,勿再向邯郸南进,即刻转向东部中山、巨鹿。首要之务,在克复唐县、北新城诸要地,速通飞狐陉。策应代北、上谷之云州、幽州兵南下会师。
并南、河南均当以守御为主,迟滞敌进,保全己身,死守河阳,以待陕西大军。
末,传吾口令节度于诸将,切记八字:“彼我来去,自有战法。”军情如火,即刻施行,不得延误!太尉、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祖阳令。建兴六年秋】
军报一式多份,在通过并州驿道发往晋阳、常山的同时,祖阳便同步命人自豫西通道向河南、阳平两地急送。此时石虎尚未攻破东燕,大河南北尚能依靠水路交通。
驿道上的快马、军情司的干员们正不断跋涉,冒着无数艰险递送着消息。
当钟延宗得到信报时,他已被吴豫切断了北向联系通道,并且与段未柸的段部突骑交了两次手。在窥见石勒的战略意图后,钟延宗就没有再报任何侥幸,立刻行动。
此时,阳平郡以元城、馆陶、阳平、东武阳四城为支点,依靠周边坞堡构建防御体系。收拢兵粮,据城死守,但同时让开平原通向顿丘的通道,避免与对方硬碰硬。
顿丘则以阴安、繁阳、顿丘三城为支点,钟延宗命韩据、郑然主持顿丘军务,同样命令放开濮阳渡口。魏郡除了邺城之外,则只保内黄一地,其他诸城全部放弃。
此时接到了祖阳军令,钟延宗也有些头大,召来王舒等人商议。
窗外此时很热闹,秋粮抢收已完成了大半,现在连平东将军府内外此时都变成了晒谷场。喧嚣声很是嘈杂,伴着热烈一并传入廨舍之内。而室内此时却是一片肃然。
钟延宗将那份来自长安的军令平摊在案上,王舒、潘良,以及阳平郡守黄泓、元城令荀歆等人围坐两侧,俱都凝神细读。良久,黄泓率先开口,脸上带着祝贺之意。
“恭喜将军,此番太尉钧令,擢将军为都督冀南诸军事,汲郡也划归将军调派,职权大增,足见信重。”他话锋转入正题:“然既如此,该如何筹划汲郡的防务?
“汲郡已被划入都督辖区,太尉又在军令中明言务必‘死守河阳’。”
黄泓顿了顿,道:“通篇军令中,唯‘河阳’用了‘死守’一词,可见太尉看重。此是否为暗示?需我等发兵向西,以策应汲郡、乃至河阳方向的战事?”
荀歆闻言,先向黄泓恭敬地行礼,以示对上官的尊重,随后才缓缓道:“黄府君所言,确是从大局着眼,深谋远虑。然……”他稍稍加重语气,“此时乃是战时。
“战时军令如山,最忌揣度。太尉军令,明示冀南、河南两都督之责,皆在‘迟滞敌进,保全己身’,尤其点明‘并南、河南均当以守御为主’。
“既是‘守御为主’,便该是不需我等主力西进,脱离现有依托。”
他指向舆图上阳平郡与清河郡交界处:“前番与段未柸所部辽西突骑两度交锋,虽依托坞堡、城防未有大损,然其骑兵剽悍迅捷,野战之力远胜于我。
“我军主力步卒居多,若贸然离开元城、馆陶、阳平等坚城坞堡,沿官道西行,势必暴露于平原旷野。届时,段未柸、吴豫之流引精骑纵横践踏,恐将大败。
“故下官以为,太尉令我等‘迟滞’‘自保’,其真意便是以现有城邑为基,层层消耗,不断袭扰当面之敌,而非向西浪战。”黄泓闻言倒是微微颔首,并未介怀。
潘良皱起眉头,指了指军令上汲郡的部分:“荀县令言之也是有理。可汲郡既已划归将军都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汲郡若彻底沦陷,我辖地西南亦难安稳。”
钟延宗一直沉默听着,此时才用手指重重敲了下案几,声音干脆:“汲郡?管不了了!”见众人目光看来,他直接道:“朝歌已陷,陆路通道皆被截断。
“眼下,我等就算往汲郡传信都困难重重,谈何派兵去救?管不了的。”
王舒轻咳一声,提醒他道:“将军,话虽如此,但既为上官,总需给汲郡那边一个明确的方略指令。”总不能令其自生自灭吧?否则将来追究起来,亦是失职。
钟延宗“嗯”了一声,略作思索,便决断道:“那就通过军情司还能通联的渠道,传令汲郡!命魏该收拢左近军民、粮秣,放弃难以坚守的城邑,退守共县。
“让开大河渡口、东西主路,不必死守一地。恢复游击战法,依托太行山麓与敌周旋,袭扰粮道,保存力量。告诉他们,不必求胜,但求存活、纠缠,便是大功!”
命令清晰而务实,王舒捋须点头,“我去与军情司的人交办。”
这时,钟延宗忽然咧开嘴,露出一抹有些古怪的笑容。他目光扫过在场诸人,语气中带着一种跃跃欲试:“诸位,你们发现没有?现在,似乎没谁把我们当回事。”
嗯?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没明白钟延宗的意思。
他继续道:“太尉在军令中,只是让我等‘迟滞’‘自保’;石勒、吴豫、段未柸那边,也只是驱赶,攻击主路,试图打通各郡之间的联系,尽快抢占各处要津。
“怕是也觉得我们丢了邯郸,断了后路,只能缩在城里死守、等着他们一一攻克。”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可咱们手上,分明还有一千突骑。
“哪怕不算邺城令狐泥所部,我手上整顿后的各部,有将近一万能战之兵!”王舒脑海中登时警铃大作,他太知道自己这个搭档的脾性,连忙提醒:“军令如山!”
这家伙万一没被看住,怕是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我知道。”钟延宗随口应下,笑容中透出一股危险的气息,嘿嘿道:“无非自保嘛,必是要自保的。可我在自保的同时,若再做点别的,料想太尉也不会怪罪。”
王舒盯着他问道:“你想做什么?”
钟延宗目光炯炯,“太尉说的很清楚‘彼我来去,自有战法。’换成太尉早前教学的口吻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说着,他露出一口雪亮的白牙。
在冀南众人还在商议的档口,燕军后继部队已在冯?、逯明等人统帅下自安平南下。随后向广平分兵略地,曲周、平恩、斥漳、列人、曲梁、广年等多处城池易手。
与此同时,吴豫在段未柸的策应下攻破魏县,随后分兵去攻斥丘、长乐。
阳平、顿丘与魏郡、广平四郡间的联系近乎中断。
对晋廷来说,战局还在进一步的恶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