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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8 节

第0655章:失先手长安定策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808 字

  得益于这些年祖阳对驿政的投入和坚持,从冀州到雍州,信息传递速度已基本恢复到太康年间的水准。每三十里设一驿,紧急军情递送时八百里加急,换马不换人。

  如此,石勒挥兵袭破广平的消息在九月初五就抵达长安,后续的消息也在一刻不停的向长安传送。当得到石虎西征,已一路攻破廪丘的消息时,时间只到九月十五。

  至此,陕西道行台及祖阳都已能窥见事情的全貌。

  灯火挑燃,悠悠摇曳。

  游子远放下来自河南的信报,叹息道:“张孟孙之计已可见一斑,先夺幽州,兵压常山,将我一应山东骑兵俱都调至北部,逼我死保井陉,随后再以卑辞厚礼欺敌。

  “调主力精锐奔袭广平、邯郸,突骑南下封堵太行出口,同时扫荡汲郡渡口,策应石虎西行。不消说,石虎此来乃是为了洛阳,是为了堵死崤函故道,阻我东出。

  “得偿所愿后,他就会挥兵北上,斡腹河内。”

  温峤在舆图上做了一应标记,感慨道:“石勒的动作太快了,滏口陉、白陉、太行陉、轵关陉,一眨眼而已……南太行的通道全都被封堵,大军东出俱容易被阻。

  “一旦石虎再堵住洛阳……想要东出,现在只能从井陉绕道。可是……”

  “可是,就来不及去救冀东、冀南了。”祖阳平静接道,看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无声感叹。果然,决战的难度不是寻常战事可以比拟的,羯燕也在竭尽全力。

  过去两年间,石勒放权、张宾定策、程遐与石虎极致执行,一处处远交近攻,将天下搅得腥风血雨,给祖阳制造了无数麻烦,为羯燕发展挣下了宝贵的时间、空间。

  呵,都是当世人杰啊……

  他们做了这么多前戏、布置,再散出骑兵突然闪击,目的很明确——暂时阻止陕西救援,调全部主力以最快的速度扫平冀东、冀南,将大河以北太行以东纳入囊中。

  如此,便可恢复当年光武据河内的旧势。

  届时,石勒的燕国在底蕴上便已不逊于祖阳,双方要以太行、陕原为界展开更长时间的拉锯。而且,燕军堵死南部通道后,祖阳想要顺利东进就更增难度。

  想要安安稳稳的东出,大军只能去走井陉,这是巨大的时间和物流成本。想要从南太行快速东出就必须去打破一个个坚累,这意味着要由先头部队挨个攻坚、摧敌。

  有这两年生产积累的火药在手,攻破这些险关要隘并非不能,但需要时间。

  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时间。

  太行陉道路狭窄,大部队无法快速展开,除非强袭否则无法快速攻破。而石勒是不会给他强袭的机会的。第一波次的攻击结束,第二波次的封堵兵力很快就能到位。

  即便有火药在手,祖阳仍旧要靠人命、时间去一个个硬骨头啃过去。

  进攻要隘成功了还好说,可但凡失败,大军钝兵挫锐士气有损,偏师反过来还有被敌人追杀的风险。石勒可以利用地形的优势,凭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战略效果。

  哪怕祖阳最后打破了这些封堵,可时间上的损失是补不回来的。

  一步慢、步步慢。

  石勒、石虎会先平冀东、冀南,随后或北上去打赵国、常山,或集中兵力围死邺城,或者再派突骑南下扫荡河南,彻底击败兵力不足的李秀、郭默,控制兖、豫。

  抢下的时间优势,张宾可以再从容进行下一轮布局,程遐会做进一步的渗透、破坏,羯燕会凭借对世家大族的吸引力,快速完成对新占土地、人口的消化。

  羯燕的战略纵深、战略冗余都会骤然扩大,与祖阳隔太行东西对峙。届时,祖逖麾下的队伍已再难轻易与其周旋。眨眼而已,战略主动权就会掌握在燕国手里。

  祖阳知道,自己没办法再等了。

  又经过一年治理,陕西经济已再度恢复,粮食产量同比已上升了十五个点。且丝绸之路彻底通畅,每年通商获利比晋阳通商时高了近三分之一,整体优势正在放大。

  对伪汉精兵的消化、吸收已取得长足进步,对氐、羌、羌胡、上郡鲜卑等各族的控制、同化也又进了一步。河东、关中、秦凉,三大军区都在不断提升着战力。

  虽然,再等一年,陕西的经济总量还会再度膨胀,战力还会再度提升。

  那时决战可以再增数成胜算。

  但是,石勒、张宾不会再给机会。即便准备不够充分,却也只能在这个时候向陕东提兵决战。祖阳已经失了先手,再等下去,战略主动会随着时间逐步丧失殆尽。

  届时再打起来,战争的烈度会直线上升。拉锯战下,将要消耗的成本是他难以接受的。

  不必再等了!

  “也好,早打、大打,一战解决问题。”祖阳定了调子。

  随后,他看向游子远,虽然没有正式做出任命,可现在谁都看得出,这已是祖阳的谋主。在兵机韬略一道上,目下放眼整个晋廷内外,游子远都是最顶尖的那个。

  迎上祖阳的目光,游子远拱手作礼,心中似已打了腹稿。

  “主公,石勒虽然得了先手,可此时亦已露出了破绽。”房间内,祖肃征、温峤、张寔、张鸿几人都是一愣,一时没想明白石勒的破绽在何处。

  温峤试探着道:“游公是说,石勒的兵力过于分散?”

  游子远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也不是。”他解释道:“石勒此番动兵乃是倾国而动,按目前探明的情况看,北地至少会发动十余万军马,否则他无法牵制常山。

  “河南这里,石虎麾下至少有六万步骑,他西征只带了五万,另有两万余在青州提防戒备。确是可以说石勒分散了兵力,但那是因为他抢出了时间,抢出了优势。

  “即便石勒兵力再怎么分散,放眼冀东、冀南、兖北、洛阳,我军现有的兵力都不足以对抗。原本靠广阳邯郸道能将南北连成一体,可邯郸一失,通路已然中断。

  “我陕西兵马主力若想集兵东出,反倒会落入石勒、张宾的算计。”

  大军集结需要时间,粮草转运需要时间,大军东出赶路需要时间,而只要被对方堵在狭窄的陉间,攻坚破关更是需要时间,且很容易被对方以微小代价进行消耗。

  张寔沉吟片刻,道:“石勒集兵南下,幽州必然空虚。或可使云州兵、幽州兵出击,再联络辽东慕容西进,夹击幽州。如此,做围魏救赵之策,迫使石勒回军?”

  游子远再度摇头,对张寔行了一礼道:“张公,你觉得石勒会看重幽州么?”

  张寔愣了愣,反问道:“石勒乃称‘燕王’,幽州已是其根基之地。”

  游子远:“石勒真的在乎这个名头么?”

  除了祖阳在苦笑外,众人一时都是愕然。游子远:“在原本的东北八州内,幽州一直不是什么膏腴之地,户口稀少、天寒地冻。唯一要紧的乃是其突骑之利。

  “然,现在乌桓已归我,段部已归了石勒,幽州之地远没有冀州河北重要。

  “只要守住冀州不失,幽州如何,无关痛痒。况且……”游子远叹道:“云州兵、幽州兵未必会全军而动,毕竟云州内乱刚平,原本的拓跋各部都还心有疑窦。

  “尤其是石勒此番兴兵,威名再振,拓跋使君(普根)必要留足力量,以防内部生变。段使君则兵力不足。而且,蓟城北依长城、燕山,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攻破的?

  “就算拓跋、段部战力凶悍,全军东进,石勒大不了也可放弃幽州。

  “至于慕容……”游子远沉吟道:“我料想这两年,宇文、段部、高句丽多是以袭扰、破坏为主,而今其兵马未必受损,可粮储必然大受影响,怕也难全力西进。”

  温峤慨叹道:“张宾竟算到了这一步?”

  祖阳这时敲了敲案几,环顾众人道:“答疑解惑到此为止,军情如火……”众人都抿了抿嘴,随后全都转向了游子远,只听祖阳诚恳问道:“游公,何以教我?”

  游子远郑重起身,深吸一口气,行礼道:

  “主公,石勒之破绽在于他太过笃信石虎。此战成败关键只在一点——看石虎能否堵住豫西、崤函道。故而,在下之策也只八个字,‘北攻南守,集兵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