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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1 节

第0628章:仇池灭西北归心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5,453 字

  “哈哈哈,好事好事。来啊,给我再上些酒菜!”

  建兴五年,正月初七。这一天,杨难敌摸着肚皮坐靠在榻上,显得很高兴。

  他刚刚收到河池方面的消息,说祖阳那个所谓的“大将军”竟然从陈仓出兵,打算讨伐仇池。打着灯笼就有人送枕头,讨伐?随他祖阳讨伐,打死那个杨坚头才好。

  偌大的仇池国,他竟然要与弟弟分而治之,老东西老糊涂了,临死也没干什么好事。祖阳要来征讨正好,等他先打杨坚头,自己随后就上表请降,哄着祖阳退兵。

  正愁没法攻破河池呢……

  嗯,也不能太高看晋军。河池深处武都腹地,沿途并无补给。祖阳从陈仓出的兵似乎也不多,能打得过杨坚头么?自己这时候是趁机偷袭好呢?还是按兵不动好呢?

  诶呀,有点难选,真是幸福的烦恼啊。

  杨难敌心中乐开花,丝毫不担心祖阳会一路过来为难自己。相比仇池,下辩更加偏僻,真正意义上的易守难攻。祖阳若真是攻破了河池也不怕,他大概率没法再进。

  自己和杨坚头互相攻击,可对彼此都无可奈何,就是因这仗打起来太过难受。无数山道要走,无数山岭要爬。大军一动就是数不清的金银付诸流水,何况祖阳呢?

  大军一动,日费千金。省些钱财,好好享受不好么?

  所谓“朝廷”也就那么回事,无非是要个脸面。仇池这等穷乡僻壤,难道还真想彻底打下来不成?上表臣服,给祖阳一个面子也就是了。届时,自己便一统仇池。

  若祖阳给脸不要,非得进兵,大不了就打一仗。自己还能向南边的成汉求援,不行就投靠成汉,又能怎样?在哪家旗下,对方不都得靠着自己统御仇池,以为藩篱?

  于是,杨难敌决定先按兵不动,看看动静再说,坐等晋军与弟弟杨坚头先打起来。也就是这氛围如此乐天,当杨难敌听到了武都被破的消息时,他才会如此吃惊。

  任谁正在津津有味地等着看戏,屁股却被人狠狠踹了一脚,都会吃惊。

  除了大张旗鼓从陈仓进兵外,祖阳竟还派兵从上邽出发,一路沿着祁山道隐蔽南下。武都刚刚过了年节,兵士都还懒散,根本没什么防备,被偷袭后几乎一鼓而下。

  杨难敌惊慌失措,立刻命人备礼,欲派人向成汉求援。可当听清了来敌人数后,他又安稳了下来,登时大怒,“就区区两千人马?!那祖阳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随后杨难敌留兵五百守下辩,自起大军四千西征,打算收复武都。

  出兵之后,杨难敌一时又有些迟疑,担心会否消息有误。那祖阳真是蠢到家了?于是,他暂停兵马,广撒斥候,最后确认晋军确实只有两千人马,其中只五百骑兵。

  杨难敌大喜过望,觉得自己振奋国威的时机已到。还生怕晋军跑了,临近仇池山后,他再分兵三百北上,斜插到祁山道截断了晋军归路。自领主力压向武都。

  那祖阳刚刚打垮了伪汉,风头正是一时无两。若是此战自己大败晋军,四舍五入岂不就是自己打败了祖阳?等到河池再平,自己一统两地,天下谁人还敢小觑自己?

  从今而后,仇池国便是整个西北的第一大国。

  嗯,到时候北上再联系蒲洪、姚弋仲几个软蛋,让他们尽快投降自己。自己沿着祁山道可以一路反攻,挥军陇上,拿下秦州。那时候,再跟祖阳分庭抗礼。

  仇池公,氐王,呵……自己怎么就不能也当个皇帝?

  建兴五年,正月十五,上元佳节。杨难敌统帅三千八百五十仇池大军进抵武都,对面两千晋军没有守城,而是堂而皇之的出城野战,还摆出了一连串的古怪小车。

  “嘿,这些小车看着不错,等回去时正好装载缴获。”杨难敌乐天的想着……

  二月初二,凉州各地河流开始解冻,朔风渐缓。

  虽说地处西北,暖风来得还会再晚些,可到底又是一元复始,冬尽春来的气象。张寔为了鼓励农耕,这一日亲自扶犁,在姑臧城外下地劳作,回城已是晌午之后。

  回官邸时,他意外发现弟弟张茂的护将史初竟已返回,正在等待着自己。张寔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先去换了衣裳,随后才召见史初,“你怎回来了?成逊可好?”

  史初苦笑一声,道:“二郎一切都好,大将军恐怕不日会再发诏令来征张公入朝,二郎遣我先回来,劝一劝张公,这次……便从了大将军,入朝辅政吧。”

  “嗯?”张寔猛地转身,有些惊疑,蹙眉问道:“发生了何事,为何突然有此意?”他与张茂早已商量过,由弟弟入长安,自己留凉州。此时为何突然变卦?

  史初递上了张茂的亲笔信,同时答对道:“正月里,大将军发兵四千,灭了仇池。”张寔接信的手僵了僵,随后才接过信笺,此时他的脸色已变得极为肃重。

  “只发了……四千人?”

  “千真万确,此时杨难敌兄弟俱已被擒,被押在陈仓,不日即将解赴长安。”

  张寔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心绪,慢慢展开信笺阅读。

  “吾兄安好。年节已过,行台事杂,未能尽悌于座前,万望恕罪。今遣史初先归,非为他事,唯有一言,望兄慎思:此番再征,兄当应召入朝,万勿再行推拒。

  “弟在长安,所见所感,与昔日凉州所闻大不相同。大将军(祖阳)待关陇、甘凉士人,非止礼遇,实是倾心重用。去岁科举,西疆士子多授实职,绝非虚衔。

  “弟蒙祖公信重,授以行台吏部尚书之要职,掌陕西道官员铨选,此乃剖心相待,绝非羁縻之术。弟观大将军之意,若吾兄肯来,行台左仆射之位虚席以待。

  “他日吾兄若入侍驾前,位列三公,亦在情理之中。大将军胸怀天下,志在混一宇内,复兴天下。其用人,但问才德,不囿地域。凉州俊杰,在此皆大有可为。

  “更须兄长深虑者,唯大将军安定西疆之志已决,绝非虚言恫吓。其在长安经营日久,深固根本,绝非旋踵即去。仇池杨氏,自恃险远,拥兵数万,阳奉阴违。

  “然,正月风雪之中,祖公仅遣兵四千,便一战而灭其国,擒杨难敌兄弟归于长安。雷霆手段,西陲豪杰皆已震怖。此番若祖公再征,兄长再拒,恐有不测之险。

  “仇池殷鉴在前,我凉州虽险远,然祖公挟新灭伪汉、荡平仇池之威,兵锋正盛,恩信已布。若再迟疑推诿,恐非家族之福,亦非凉州士民之愿,唯兄长切切。

  “天下大势,久分必合。大将军既已展包容四海之襟怀,示犁庭扫穴之实力,我张氏世代忠良,此时正宜顺天应命,举族归心,共匡社稷,上全忠义、下保家业。

  “言尽于此,伏惟兄察。弟茂,顿首。”

  张寔放下信笺,指尖冰凉。信纸很轻,却压得他心头沉甸甸的。他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问些什么,最后也只是让史初先去休息,他要再做思索。

  可是,他在屋中踱步整整两个时辰,最后却仍旧举棋不定。“四千人灭仇池……”他反复咀嚼这五个字。仇池之险,他岂能不知?就这么碾碎了这块硬骨头?

  他踱到窗边,姑臧城的屋舍在初春的寒风中显得灰暗而坚实。这是父亲和他两代人经营的根本。肩上的担子太重,要权衡的事情便不再是三言两语可能决断的。

  他兄弟只两人,叔父张肃亦已亡故,从子、儿子都还年幼,根本撑不起家业。他此去长安倒是简单,可一旦被祖阳软禁,他们兄弟俩俱在关中,凉州还能压得住么?

  此时凉州成分也颇复杂,父亲在世时便是靠着威望才尽力压服了诸地刺头,如果此行他兄弟尽皆陷在长安,凉州大势可能会一朝翻覆。那时,哪还有什么家业可言?

  若失了凉州根基,祖阳岂还会善待他兄弟两人?

  信中说什么“左仆射”、“三公之望”,可长安不是姑臧,离开了这根基之地,他张寔不过是无根之萍。祖阳今日能厚待,他日也能翻脸,自己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然而,拒绝的代价呢?

  祖阳这个时候去打仇池,真的只是为了区区武都、阴平二郡么?祖阳可是扫平了伪汉的,是提兵十余万驻马陇山的。他大可在凉州豪族中再找到无数愿意合作的人。

  很难么?

  进,可能是软禁失权;退,则必是刀兵加身。

  思来想去,张寔唤了人来,“去请索公(索袭)、韩公(韩璞)、阴公(阴澹)速来府上议事。”随后,他将信笺在手中敲了敲,看向窗外的满眼萧瑟。

  “昔周室衰微,齐桓、晋文犹知尊王攘夷。今晋室蒙尘,天子播迁,赖祖大将军克复关陇,奉迎乘舆于晋阳,此再造社稷之功也。明公世受国恩,岂能不去……”

  “明公,今凉州东据大河,西连西域,南屏祁连,北扼大漠,带甲十万,胡汉精骑所向无敌。昔窦融据河西以保完陇,光武且以殊礼待之,不责以臣礼。

  “今明公承先君之业,威震西州,正当闭关自守,观中原胜败,岂可自弃险固,入虎狼之窟?万一祖阳骤起歹心,明公此去,譬如羊入虎口,悔之何及!”

  “自永嘉以来,中州避难者近百万口,皆赖先君保全。彼等背井离乡,所望者唯安宁耳。若与祖公构兵,无论胜负,百姓必遭涂炭。我凉州之众,能守死节乎?”

  一连几日,张寔分别与凉州文武重臣商议,透露了即将到来的征召询问意见。然而,最后灌输到他耳中的意见纷繁复杂,所言皆是在理,却让他愈发无所适从。

  每一个支持或反对的理由,都代表着凉州一股需要平衡的力量。他召来索袭、韩璞等人与其说是问计,不如说是想从这些重臣口中,听出他们各自背后势力的风向。

  就在张寔举棋不定的档口,二月廿二,张茂竟是忽然折返回了姑臧。

  “你怎生回来了?”张寔又惊又喜,却又显得愈发疑惑。

  张茂苦笑道:“大将军下令,召兄长入长安,拜以行台左仆射,并向陛下请封兄长为凉州牧、西平郡公、侍中、司空,都督雍凉诸军事。至于我……”

  张茂先将祖阳的手书递了过去,随后才道:“大将军恐兄长虑及凉州安稳,于是召我商议,命我为代凉州刺史,回凉州安守地方。以使兄长无后顾之忧也……”

  张寔长长叹了口气,忽然笑了起来。这个祖阳倒也真是厉害,竟把他的后顾之忧都考虑到了。他捏着手书,没急着去拆,反倒是负手踱步,看向了窗外。

  此时,凉州仍旧一片灰突突的,枯树、灰瓦,一片萧瑟。然而,大地轮转,春风渐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满眼青绿,生机勃勃。天行有常,大势轮转,如何抵抗?

  罢了……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本来是想等书完本,到时候一起发个感言,不过平台新年有活动,在本章节和彩蛋章互动好像就可以集卡抽奖,所以就提前发吧,顺便也让咱在年前聊聊。

  从构思动笔到现在,咱这本书马上就满年了。

  从成绩看这本书当然算不得好,不过比起上一本进步了很多,最关键是我到现在写得还很畅快。大家一路追读应该有感受到,越到后面的章节,我写的越从容。

  谋略、感情、战争、发展,各个维度较自己之前都有不小的进步。

  我至今还记得,写“0298带着李秀闹新房”的那个下午,阳光很好。我倒了一杯茶,轻快地敲着键盘,从头开心到尾,一直都沉浸在写作的快乐里。

  现在,自己早已过了而立之年,是奔着知天命去的中登。写书当然是希望获得收益,却也不止如此,能在写作过程中表达自己的想法,收获快乐,其实也很幸福。

  将这种幸福传递给读者,让大家在繁忙的工作、累心的生活里有一个沉浸的故事,能够会心一笑,能够感到振奋,能够让沉寂的心稍稍激烈起来,也很有成就感。

  当然,要是能再多点收益,这种幸福和成就感肯定会更足。O(∩_∩)O哈哈~

  成绩不好有很多原因,不少读者也都留了意见,我大多读过,觉得都很有道理。第一卷的节奏太慢,几个配角的树立、女性角色的处理可能都让不少读者流失掉了。

  另外,和我最开始对这本书的定位也有关系,最开始我其实想把这本书当成“日常文”来写。通过日常以小见大,侧面去写谋略、战争、乱世,后面却发现行不通。

  我第一章就已经把主线拉出来了,看点就是祖阳怎么在北方扫平乱世。晋末这世道也容不得内容太日常,日常写的再好反而会冲淡看点,且其中的比例很难平衡。

  好在随着进度,现在问题基本解决了。

  目前日常、主线相对是个恰当比例,二百二十万字,追读、追订不降反升,其实就能说明些问题。然而,开篇部分的问题却已经是既定事实,很难进行大改。

  确实有些遗憾,早点想通,提前改正,这本书的成绩会好上很多的。

  可谁又能未卜先知呢?

  我借着祖阳的口说过很多次,天纵之才是很少的,至少我和祖阳不是其中之一。我们依靠的是反省、复盘、总结、提高,一步步解决问题,一步步向上提升。

  对我们来说,这就是我们的壶关,是必经之路。而且若非一开始用了“日常文”的写法,这本书的文风、观感也不一定就是现在这样,自己也未必能越写越从容。

  祸兮福之所倚,也无需遗憾,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只要还在成长就是好的。

  接下来,我会把最后一次大战、对决写好。对我来说确实不容易,上次对决的高潮释放得太欢快了点,就怕这次收尾会收得没那么精彩,但……尽力为之。

  其实,原本这本书的缘起并非是现在这个样子。发给编辑的时候,曾经是想开个小脑洞,打算这本书用一个主角团的形式来推动,主线依旧是扫平晋末,混一天下。

  不过,当时定的主角是“刘邦”。

  哈哈,你没看错,就是刘邦。跟他搭班子的有两个主要角色,一个是曹操、一个是司马师,仨人同时出现在晋末,我觉得会很有意思,斗兽棋一样一个恨着另一个。

  切入点我也想得很好,用“天师道”的符箓做引子,在北方天师道某次祭酒的“兵解”中、阴谋中,仨大佬意外回魂,看到八王之乱后的烂摊子,决心纠正一切。

  不过,这个点编辑不太认可,我写的稿子回头看看,也确实差了点意思。不过,晋末这个框架我留了下来,再次内投的时候就是你们看到的开篇了。

  于是就有了祖阳,有了婉儿,有了他们和这个时代,这些人的碰撞。

  总结的话,两个字——缘分。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换来今世的一次擦肩而过。一切的缘分都很难得,让我们一起经历这样一个晋末的故事,陪着祖阳一起过了这样一个年。

  或许,大家这一年有过不顺心,甚至遭遇过遗憾,似八个王留了烂摊子,王浚还在给你捣乱,同伴是司马越和王衍,面对的挑战却是石勒加上张宾这对天作之合。

  或许,这个世界越变越快,越变越难以捉摸,向着我们难以预测的方向一路狂奔,将所有的“确定性”都蛮横地撞个粉碎,让生活变得一地鸡毛。

  可是,又怎样呢?从古至今,始终不变的不就只有变化么?

  别慌,慢慢来。

  哪怕你的人生趋近低谷,可变成了奴隶的石勒还能霸北;

  哪怕你的生活一团乱麻,可退到了江南的祖逖仍敢北伐。

  不要急,不要慌,太阳落下有月光,月亮睡了有朝阳。

  即便身处黑暗,抬头也能看见漫天星辰。

  愿这个故事能给你我力量,愿所有的读者朋友来年都能春风得意,纵马疾驰。

  骑影顿首。

  PS:就这成绩,我更新还不够给力么?谁老拿着月票不投的,对号入座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