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1章:筹备西部大开发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4,220 字
当关陇收复、伪汉灭国的消息传到冀州时,整个冀州军上下正焦头烂额。
石勒突然北上打乱了李秀的诱敌计划,虽然立刻调整了部署,全线转守为攻,甚至用上了新武器火药攻坚,不断攻破伪汉城池、劫获人口,可还是慢了石勒一步。
冯?守御得力,北宫纯始终未能踏入幽州。
一步慢步步慢,段匹磾的幽州军孤军抵抗,几乎覆灭,残军已退守昌平戒备。
幸亏霍睿、刘翰早有准备,提前将诸将士家眷及部分军需迁移至上谷郡,这才没有被石勒一口气截获,能让段匹磾缓过一口气来,可整个幽州军已元气大伤。
云州内乱已有愈演愈烈之势,拓跋内部不甘被离散的部落煽动杂胡,勾结柔然、高车杀过阴山,向云州腹心劫掠。此时,盛乐附近只有西渠所部,被打得措手不及。
拓跋普根只得率代郡、广宁、参合坡的大军西向平叛,根本无力向东兼顾。
唯一的好消息来自辽东。
慕容廆利用了三国联军无统一指挥,又互不信任的弱点,挑拨离间唬退了高句丽、段部,随后趁宇文乞得龟(又称宇文悉独官)大意轻敌,主动出击。
慕容廆以自己为正兵,以慕容翰、慕容皝为奇兵,大破宇文部,缴获俘虏无算。他还在宇文部望台上缴获皇帝玉玺三纽,直接派长史裴嶷送到晋阳,并予报捷。
然而,段匹磾退走后,燕国已彻底沦陷,辽东、幽州完全被石勒、段未柸分隔开来。自此晋廷势力再难互相策应,协同行动。宇文部败而未倒,也仍然是东北大敌。
最要命的是,石勒拥大军占据了幽州,对中山、常山、巨鹿形成了泰山压顶之势。自幽州攻打三郡国几乎都是一马平川,两地除了几条水量不大的河流外,几乎无险可守。
北宫纯担心被石勒、冯?两面夹击,干脆提前退出了北新城、唐县,将兵力收缩到了卢奴一带。然而,北宫纯所部兵力不过万余人,而冯?麾下的流民兵就有三万。
石勒显然是要追杀段匹磾,暂时没有南下,可这不过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李秀开始重新调派兵力,从冀东、冀南两战区抽调左右千牛卫全部、右威卫大部北上。准备给北宫纯集结兵力后邀战冯?,试图救援段匹磾的幽州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朝廷的旨意便来了。
祖阳灭了伪汉,收了关陇,这是天大的喜讯。可是,朝廷对冀州的安排却让所有人都很意外,也让李秀有些不舒服。被凭空安排了顶头上司,任谁都会不舒服。
李秀并未犯错。
在背嵬军被祖阳调离后,她凭着冀州有限的兵力周旋,将局面维持成现状已殊为不易。其实冀州真正需要的是援军,只要兵力足够,李秀有信心将局面翻过来。
然而,朝廷并没有多加考虑,径自调来了新的统帅。
虽然来的人是祖逖,是她的长辈,是从长江一路打到黄河的英雄。可河北的情况与河南不同。新冀州已恢复了大片的农田、村落,不像河南仍旧是坞堡遍布。
在冀州打仗,并非守住城邑即可,还需要直面对手的突骑,需要习惯石勒军的作战特点,需要有平原上大集团作战的经验。然而这些,祖逖都没有。
李秀心中虽有些不满,可大局为重,她并未将情绪带到面上。六月十五,祖逖只带慕容火延的五百骑先行,抵达邯郸。李秀率令狐盛、荀灌、邵菱等人出城相迎。
“李刺史及诸位将军们做的不错。这半年多拓地数百里,打得石勒节节后撤,已是大功一件。”见面第一句祖逖便先夸赞了李秀人等,并未谈及幽州兵败之事。
李秀拱手作礼,谦逊以待,引着祖逖入城。随后众人在官署堂屋落座。祖逖坐在上首,对李秀这位从子妇问道:“石勒占据幽州,即将兴兵南下,你有何想法?”
李秀心中喟叹,可面上并未异样,行礼道:“回将军,石勒刚破幽州军,目前声威烜赫。段匹磾处仅剩突骑千余,步卒两千余,留守上谷必遭不测。
“拓跋郁律已经北返,我意再请朝廷降旨,调幽州军入云州,助云州刺史平叛。如此一来,石勒必不敢再纵兵深入广宁,否则幽州空虚,我军可北上断其归路。
“有幽州军、拓跋郁律所部,再合云州兵,三路齐聚,平叛该是不难。”
说到这,李秀顿了顿,见祖逖并未反驳,这才继续道:“若石勒不再北上,大军必会南下。中山国在冯?、石勒两军东、北夹击之下,又无地利可借,难以守御。
“若石勒南下,我军当层层设防,弃守中山,迁百姓粮秣入常山、赵国,将兵力集于常山,守住井陉口不失。”此言一出,祖逖还未如何,其他人倒是震惊不已。
令狐盛讶异问道:“将军是说,只守常山不失?”荀灌、邵菱等人显然也是第一次听闻李秀的战略,一时都有些困惑。只守常山?中山国便就弃了?
李秀没有回答,反是忽而对祖逖问道:“将军北上,带有多少援军?”
祖逖道:“赵固及其麾下突骑共千骑,另有七千锐卒,共八千人北来。”
李秀面露惊喜,道:“令狐泥的右卫军即将西归,如此便有兵力足有万四千。再合郭默的右千牛卫、郭诵所部、灌娘所领赵军及北宫纯的兵力已近三万三千。
“有这等兵力,又收缩防御一体对敌,该可守住常山,保井陉口不失。”
语罢,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敛容行礼道:“还请将军决断。”
祖逖没急着说话,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便在这时窗外“咔嚓”一声,闪电劈落,映得众人都是面露惊疑。夏季已来,天空很快变了颜色,行将落雨。
关中,长安城。
此时同样是阴雨天,细雨连串,窗沿下的雏燕叫得凄惨,让人有些心烦。
祖阳临窗看着落雨,心里到底还是牵挂着冀州战事。他算过,即便加上祖逖的援军,整个冀州军区战兵也是不够的。石勒这几年积累很快,至少有十余万人。
石勒果真南下,挡得住么?祖逖、李秀以及各方将帅能同心对敌么?
虽说石勒发兵南下,与冀州军鏖战不休符合他的期待,可祖阳还是忧心不已。打仗是会死人的,再如何高妙的战略,再如何笃定的战法,都会有所牺牲。
不过,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
他又不是赵光义、常凯申,玩不了千里微操的高难度动作。
现在,他有他自己要解决的新问题。
门口,刘路孤的声音响了起来,轻声提醒道:“大将军,他们都已经到齐了。”
祖阳点点头,收回视线,拎起佩刀系在腰上,“走吧。”
檐下,雏鸟依旧在嗷嗷待哺吱哇乱叫着,可祖阳的脚步却已铿锵着走向远方。
皇城,尚书省的议事厅,此时正济济一堂。
祖阳麾下的邢延、许瑞、去卑烈、刘遐、第五旭、马忠剑、刘阏陋头等将领。
自关中、陇上归附的姚弋仲、蒲洪、陈安、陈集、杨韬、路松多、杨曼等一众将领。
游子远、鲁凭、范隆、卜干、呼延晏、呼延瑜、呼延青人、平先等从伪汉归顺的原伪汉文武臣公。
麴昌、辛攀、梁芬、宗敞、王该、游宁、游寰等原本关中的晋臣文武。再加上卢志、祖肃征、魏松、程三等一众祖阳身边的谋臣爪牙,此时在议事厅坐了个满满当当。
祖阳大踏步走入议事厅,众人呼啦啦站了起来,整齐地向祖阳行礼问候。
“虚礼都免了吧。”祖阳利落的坐在上首位置,示意众人落座,随后径自吩咐道:“今日召大家过来,是有几件事要吩咐,事关今后的天下安危发展。”
众人闻言俱都凛然,今日这动静确实不小。
“第一,我已奏请陛下,现在宣布几个委任。
“荀公(荀崧)调任雍州刺史,梁公(梁芬)任别驾从事,姚公(姚弋仲)为扶风中尉以所部建扶风军、顿丘太守宋奭调任京兆太守、晋阳令卢谌任冯翊郡太守……
“秦州处,以游子远为别驾从事,卜公(卜干)为南安太守,麴公(麴昌)为陇西太守,蒲公(蒲洪)以所部建天水军任将军,陈公(陈安)以所部建略阳军……
“另外,我会组建陕西道行台,统筹处置司州、雍州、秦州军政事宜,我会兼任行台尚书令。行台右仆射由户部司主事张鸿担任。其他行台官员会再行擢任……”
众人听得仔细,虽说朝廷的旨意并没到,可既然祖阳已经公布了,那旨意不到也就无所谓。无非是请陛下盖个章的事。不过,听了一应安排,众人都显得有些意外。
本以为祖阳对于关陇之地的职司会俱都以并州心腹充任,却没想到这番任命却显得极为大气。伪汉降臣、关中旧臣以及陇地本土势力多有委任,足显祖阳的信任。
这很重要。
因为这在透露出一个强烈的信号,祖阳不会只以心腹任高职,而是仍旧会任人唯贤,会与关、陇、河东的地方大族、本土精英来分享权力,不会重蹈刘备入蜀覆辙。
而且除了政治任命还要本土军队的组建,众人都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来。陈安刚刚得胜归来,将张春绑到司马保灵前枭首祭奠。莫非,祖阳还要再搞出什么大动静不成?
将所有任命宣布完毕后,祖阳开始下达命令。
“第二,早先关中战乱频仍,大灾不断,以致百姓离乱,逃居偏远。如今关陇已安,不能使田地荒芜。我意,陇上诸氐、诸羌、诸堡汉民,皆迁民一半入三辅……”
蒲洪、陈安、姚弋仲闻言一凛,互相都看了看。这道命令显然是奔着他们来的。祖阳前手刚刚给了一颗甜枣,转眼又开始下了狠手。没了人,很多事自然做不起来。
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呢?
祖阳说完看了过来,三人只能高声应“唯”。
祖阳笑着点点头,随后正色道:“各军先要配合官署行事,于关中、陇上安顿百姓,关中不论氐、羌、杂胡、坞堡汉民,皆需离散安置,皆以三长、均田制治理。
“年底前,土地、户口账簿都需交至晋阳。此为考绩,完不成的一律罢免。”诸多刚刚被委任为郡守的官员闻言一凛,感受到了十足压力,也赶忙起身应“唯”。
“第三,是军事上。同在年底前,各郡国均需组建军府,筹建府兵。此事请一并由各地官署牵头,邢公(邢延)、马生(马忠剑)你们来安排麾下将领参与整训。
“现有的关中、陇上大军,不论番号,所有人都需即刻开始军屯,来不及种麦就种豆菽、糜子。官吏还未到位,梁公(梁芬)辛苦些,把军屯田地都划分出来。
“程公(程三)、魏公(魏松)向仇池散出谍探、斥候。三个月内,我需见到仇池、阴平、武都等地的完整舆图。”听到这,众人心头忽然开始狂跳。
这番话显然是有的放矢,这是要对仇池国动武啊!
武帝时,杨飞龙受晋封号,以假征西将军名义,率部落“还居略阳”。杨飞龙收外甥杨茂搜为养子。元康六年,杨茂搜率部落四千家迁到仇池。
随后自号辅国将军、右贤王,氐族部众拥戴称王,始建仇池国,自称仇池公,其辖地有武都、阴平二郡。皇帝还在长安时,曾任命他为骠骑将军、左贤王。
按理说,杨茂搜此时也还算是个自己人啊。
不过,这话没人说出口。什么特么自己人?没有缴械投降的就都是敌人,就是一个个活生生的战功啊!并州诸将还没什么,关中、陇上诸将此时俱都红了眼睛。
打伪汉时,祖阳主要以并州将领领兵,如马忠剑等人一个个都拿了正五品以上的将军号,都有关中、河东郡县作为封地食邑。关中、陇上诸将可还没捞着多少呢!
然而,魏松、程三领命后,祖阳却没有再继续解释什么,反而转头看向另一边。
“辛公(辛攀),需你辛苦一趟,去凉州召张公(张寔)来长安见我。如今关陇既定,甘凉亦需互通有无,重兴商贸,我想与他共商国是。”说罢,祖阳露出笑脸。
然而,这番话发生在对仇池的布置之后,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如果张寔不来呢?
一时间,满堂文武看着祖阳脸上的笑容,俱都浮想联翩。
不论怎么说,祖阳对关陇西疆大刀阔斧的动作,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