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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2 节

第0619章:难取舍卢志荐才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430 字

  刘琨、刘暾等人越想越觉得有理。

  这个计划很得当,祖逖本就是祖阳的仲父,同是祖家势力,都算祖阳一系的力量。由祖逖挥军北上来援并无不当。况且,从资历、威望来看,祖逖也高李秀一头。

  由祖逖任都督山东诸军事,不论从辈分还是资历上,都能压得住李秀及麾下。况且,现在放眼周遭,能够救援冀州的确实只剩下了祖逖麾下这支生力军,别无他选。

  刘琨本就与祖逖刎颈之交,闻言更觉得可行,随着讨论他渐渐开始完善起了细节。刘暾深深看了皇帝一眼,但此时众意皆在赞成,他一时并不好出言反对。

  殿堂中,戴着面纱的武慧静静听着,已是猜出了小皇帝的心思。

  这个提议不论从政治角度、经济角度还是军事角度,都是当前的最佳选择。可也正因如此,小皇帝才能塞进他自己的心思,让其多一点转圜的余地。

  祖逖确实是祖阳一系不假,可其人的政治观点未必是与众人一样的。听了婉儿带回的消息,若非是她和祖道重及时南下、一力苦劝,祖逖最后未必会轻易松口。

  这位仲父有自己的理念,是要以忠义行于世间的。

  若他北上得胜必会再得大权。小皇帝此番加衔已是越级之赏,从征东将军擢为征东大将军。且祖逖手中是有自己兵权的,这直接就让他成了祖阳之下的二号人物。

  那时,祖逖会全力支持祖阳篡位么?

  小皇帝未必知道祖逖的志向高洁,他可能只是单纯的在利诱对方,故意给祖逖机会让他执掌整个太行以东的军事。如此,一旦祖逖得势,未来自然会有自己的想法。

  祖逖毕竟是仲父,会心甘情愿屈居祖阳之下么?

  两祖博弈,他这位皇帝才有机会从中渔利,左右逢源。

  武慧轻轻捏了捏裙裾,若按她的意思,便是任冀州被石勒打回去也不能让祖逖掌此大权。可偏偏此番她没法开口,因为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计划都没有问题。

  美目顾盼间,武慧轻轻扫了一眼御座上的皇帝。

  司马业的面容仍旧显得稚嫩,可他到底也是人间帝王,终是不会甘心家族基业就此旁落的。如此一来,将来的事情如何发展,还真不好说……

  得写信劝一劝士明,这次封赏他不能再推辞了。

  很多事,必须要再进一步。

  终于,在刘琨等人的商议后,决议出炉。以护军将军赵固为辅国将军(正号三品),以征东将军祖逖为征东大将军,都督山东征讨诸军事,持节,率河南兵北上。

  当消息传到祖阳手中时,祖阳已自陇上还长安,正埋头理顺着关陇的纷繁复杂。

  张春、赵次杀了司马保,消息传到陇上惹得陈安大怒,他向祖阳叩首求战,要为故主报仇。祖阳应允,另发赵峰的右武卫跟随助战,此时两路兵马正自杀奔桑城。

  司马保一死,军心崩溃的比张春预想的要快得多。那两万秦州精锐很快便逃散了大半。至少有五六千人已陆续折返上邽,投降祖阳,并带回了桑城的最新情报。

  陈安战胜应该不难,可这到底是又一轮的用兵。雍州、秦州本就存粮有限,此番既要支应他们远征,又要安排春耕,救济穷困,资源只这么点,工作并不容易开展。

  当祖阳看到河北军情和小皇帝的出招后,他只能是长长一声叹息,将信报交给了邵续。此时,皇帝的封赏还在路上,信报是由武慧安排,快马加急先送过来的。

  倒不是喟叹于被小皇帝阴了一手。对于换房本这件事,祖阳一直都不着急。因为不论是对比曹操、司马懿还是刘裕,祖阳都有一个他们没有的巨大优势——年轻。

  他如今才年仅二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未来的时间总会站在他这边。别管祖逖将来会怎么想,哪怕对方真的不愿让自己篡位,那大不了就等对方故去再说。

  急什么?

  而且,调祖逖北上,其实是暗中帮了祖阳一把。否则,河南诸地一直都在祖逖手中掌控,祖阳很难找机会把手伸进去。现在,小皇帝自作聪明,给了他机会。

  祖阳喟叹,只是感慨小皇帝也好、刘琨也好,都还是太小看了石勒、张宾。李秀在河北的排兵布阵,祖阳一直都在关注,并未觉得有什么问题,可还是被钻了空子。

  石勒、张宾这两人,一武一文、珠联璧合,绝对是当今天下最难对付的敌人。

  再说,祖逖麾下的队伍大多是步卒,装备也不算优良,且并未与北方突骑打过大规模的野战。即便有赵固和他麾下突骑加盟,他们也未必是石勒、张宾的对手。

  能打得过么?要不要回兵救援呢?现在么?

  “邵公怎么看?”

  邵续放下信报,蹙着眉道:“大军不好轻动。虽说我军一路摧枯拉朽,连战连捷。可到底已经持续征战了半年,此时将士们多显疲惫,若跨千里去战河北……”

  祖阳点点头,伸手搓了把脸,对亲卫吩咐道:“请卢公、温生速来议事。”很快,祖阳凑齐了在长安的临时决策班子,同步过河北军情后开始了讨论。

  卢志思忖片刻道:“大将军,河北战局危急,主要还是李刺史麾下兵力不足之故。不若,暂时遣背嵬军还归还河北,大军继续留在关陇,如何?”

  祖阳摇摇头道:“拓跋郁律的云州兵需要尽快回云州平叛,这队人马我留不得。如今幽州已陷,云州若再出了纰漏,我们在东北可就没有盟友了,他必须回去。

  “去卑烈手下的两万胡骑也不好久留关中,这些人本就是被临时征募的,靠着对伪汉的一股恨意成军。此时伪汉已灭,这些兵卒大半也想回家,强留不得。

  “还有李矩所部,他们也不能在关中滞留,需尽快还归河东,安定局面。”

  如此一来,四万骑兵加上李矩的三万人就都会离开。关中看似大军云集,祖阳手中的骑兵就要不够。只靠步卒还是很难压住场子的。毕竟,他要在关中做大动作。

  与石勒的交锋不会一蹴而就,祖阳的选择无非两个。要么维持关中现状,抽兵去战石勒,任关中各派势力渐渐板结,将因动乱造成的问题越拖越大,最后难以控制。

  要么就狠下心来,继续按改革拓跋的办法,将关陇秩序整个重整一轮。自此之后,让关陇大敌能够彻底归心,从此成为整个并州政权的大后方、大粮仓、兵源地。

  可河北该怎么办?新冀州近百万人口,八郡膏腴之地,不要了吗?

  若有的选,正常人都会选择后一项。可很多人之所以选择了前一项并非是他们眼力太差,也并非是因为他们没有谋略、不懂兵机,实则是不得已而已。

  此时,祖阳便在这种两难之境。

  早在后汉时期,氐、羌就已被不断迁往关中安置,曹操打完汉中之战更是迁了大批巴氐还归关中。一口气到现在,关中早已成了多民族“和谐”共存的生态园。

  八王之乱开始后,关中更是一步步在大灾、大乱中持续崩解,元气尽失。此时,杨茂搜建立的仇池国还控制着武都、阴平二郡,关陇还没有真正归一。

  关中各族不过是暂时低头,一旦祖阳大军离开,这里眨眼就会再度变乱。

  苻坚、刘裕,无数的后世“先贤”早就用血泪给足了教训。如果不趁着现在军威最高,众生低头的当口离散诸部、消解叛乱之根,今后怕是就再也没这个机会了。

  可这样一来,冀州能撑得住么?

  温峤仔细思索后,道:“大将军,虽说远水不解近渴,可援军还是要派的。否则石勒下一步便会携大军南攻常山、中山,两地对幽州都无险可守,井陉便要危急。

  “届时石勒长驱直入,整个太行以东都会有风尘之警。冀州若是沦陷,河北人心会瞬时反复。我军他日再想将其打回来,可就难了。并州军虽已久战,可士气仍高。

  “关陇初定,此时还是该命各地自守,施以恩义,暂时令关中自安。将军率并州军走轵关陉回师去救河北,先保住冀州不失。如此才能再待将来。请大将军慎重。”

  祖阳蹙起眉头,没有说话,他本心里并不希望这么安排。

  邵续思索再三点头道:“大将军,如今唯有并州军战力剽悍,可与石勒交战。关陇已平,将军留一将一军于长安,震慑群胡即可。此乃权宜之计,不得不为。”

  祖阳微微叹了口气,似乎确实没有办法。虽然心中很是不甘,但邵续、温峤所言也有道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石勒已经把枪抵在了脑门上,现在顾不得关陇了。

  就在这时,卢志忽然对祖阳行了一礼。祖阳揉了揉额角,问道:“卢公何以教我?”卢志摇头道:“祖公,在下于兵机一道见识浅薄,但于形势略有所感。

  “此时,大将军横扫关陇,诸胡低头。此乃震慑群胡最佳之时机。一旦将军此时东去,石勒又非轻易可破,关中失去大军震慑,诸地知我虚实,必当自行其是。

  “等到翌日,大将军安能再聚大军十余万来讨关中?关中诸胡各行其是、豪杰必亦据坞壁自保。人力皆不为我所用,如此残破之局,何时能得安稳生产?

  “我等费尽心力攻略关中,何时才能使其足兵、足粮,为我所用?”

  这话确实说到祖阳心坎里了,可是……祖阳看向卢志,问道:“卢公,冀州之危,如何是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是我仲父在,也未必能挡得住石勒南下。”

  卢志笑了笑,摊手道:“大将军问计于我,我确实无妙策可用。但,我可向大将军举荐一人,大将军或可问计于彼,看他是否心有良策。”

  祖阳来了些兴趣,挑眉问道:“哦,卢公所言是何人?”

  邵续、温峤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不过心中多有些不以为然。倒不是嫉贤妒能,而是觉得现在别无他法,不该再浪费时间。

  卢志微礼道:“冯翊,游子远。”

  祖阳微微眯了眯眼,对于这个人选他并不满意。原本,他是想杀了对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