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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1 节

第0618章:军情至石勒挥军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160 字

  “陇山大捷,陇山大捷!大将军于陇山聚歼刘曜主力,收复关陇,覆灭伪汉!”马蹄奔腾如飞,自陇山飘摇而下,信使们一路上加急而行,嘶哑着嗓子放声高喊。

  马蹄驰过田间,耕作中的锄头忽而落地,农人振臂欢呼;行至城邑,守城兵卒忙清理干道,百姓们则夹道呼应,有人热烈,有人哽咽,有人喜极而泣,大哭不止。

  河岸边,船工的船桨轻快地拍着河水。道路旁,孩子们追着马队欢呼雀跃。一路行来,乡野城池尽染欢腾,人人脸上带着压抑许久的狂喜,心头阴霾随马蹄声散去。

  十多年了,五部匈奴离石起兵,随后东征西讨打碎大半个天下。无数汉民妻离子散、无数胡儿家破人亡,可却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匈奴成了汉国,随后成了汉朝。

  眼睁睁看着洛阳被屠、长安被掠,看着皇帝被俘,山河破碎,神州沉沦。汉兴晋灭,这似乎已成了一个不可逆转的趋势。越来越多的人失望,越来越多的人低头。

  可现在,打胜了!

  不是什么招安、收降,不是什么议和、休战。是大将军祖阳从并州出兵,一路破了他的平阳都,俘了他的伪皇帝,败了他的十万兵,碎了他的千秋梦。

  一路从介休打到平阳,从平阳杀过大河,然后踏破八百里秦川,兵对兵、将对将的杀败刘曜,在陇山砍了他的旗,灭了他的军,是一刀一枪将对方杀得全军覆没。

  痛快!

  贼平矣!

  当浮一大白!

  春风吹尽逍遥意,夏阳骄晴唱王师。

  五月底,陇山大胜的消息快马加鞭,沿着并地驿道传回晋阳。晋阳行宫内,声音骤然爆开,惊得群鸟惊起,屋瓦震颤。人情鼎沸,欢呼振奋。

  半年多的时间,前线枕戈待旦,后方也是夙兴夜寐。

  到现在,终于有了好消息。

  五日前,兖州刚刚奏报,征东将军祖逖合辅国将军赵固东向破敌。曹嶷兵败,退出廪丘,重新缩回兖州以西。加封祖逖、赵固的旨意还没拟好,这简直是双喜临门。

  中兴天下,似乎真的指日可待!

  皇帝司马业同样也很高兴,他亲自捧着报捷文书去向太后禀报,随后又赶忙召刘琨、刘暾等人商议给祖阳的封赏。不过,在旁人不见的袖子里,他指节已捏得发白。

  灭国之功!

  自今而后,祖阳之势还怎么制衡?!且不仅仅是灭了国,他竟还迎了母后(梁兰璧)还朝,打算分列皇太后、帝太后。祖阳是什么意思?以此来堕皇室的颜面么?

  看着刘琨、刘暾满脸喜悦的讨论给祖阳的封赏,听着他们口中“假黄钺”、“加九锡”、“赞拜不名”、“秦州牧”的一个个词语,司马业心头更是如坠冰窟。

  然而,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静静听着,时不时还会附和一句。

  司马业还很年轻,而今不过十六岁,却被无数遭遇压得生生养出了城府。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表露出不满,相反他要“心甘情愿”地继续给祖阳加权、加衔、加封。

  刘琨、刘暾、荀崧、卢志……这些人早已不再是他大晋的忠臣,他们早与祖阳沆瀣一气。羊献容也不知廉耻,身为太后,却与祖阳不清不楚,两家甚至还有个后门。

  唐王司马珩本就是祖阳扶持的,不可信!朝廷里那些被科举检拔上来的官员,都是祖阳的门生,更不可信!至于那些占据高位的士族,现在必也唯祖阳马首是瞻。

  普天之下,哪里还有什么忠臣?

  晋阳内外,全是祖阳的心腹,冀州、并州、司州、雍州、秦州那些带兵之人、主政之官全都是祖阳的爪牙。呵……这天下还是司马家的么?他这个皇帝还有指望么?

  司马业心绪起伏,用力勾起的笑容却愈发灿烂。

  第一日的讨论没有定下最终结果,毕竟这次祖阳的功劳实在太大,各种封赏、嘉奖乃至诏书的措辞、用语都需要慎之又慎,不是轻易就能拿出结果的。

  不过,有刘暾、刘琨两个重臣一力推动,整个大方向却不会再跑偏。现在去看,收河东时祖阳拒绝了大司马、中丞相等衔颇为明智,否则连续加封面上不好看。

  然而,第二日,众人热烈讨论的档口,河北的军报飞马传来,打破了所有人的喜悦——一旬前,石勒、孔苌、支雄三军齐进,攻破蓟城,段匹磾败军退往上谷。

  幽州沦陷。

  自去岁冬祖阳向河东用兵开始,河北的局势就在反复拉锯,不断变化。

  正月里时,石勒纳张宾之谋,精骑主力突然北进,合麾下突骑主力奔袭幽州。与此同时,云州石狼部、风隼部、火羊部、岩熊部裹挟万落杂胡,勾结柔然造反。

  此时,辽东的慕容廆刚刚击败宇文、段部两军,呵退高句丽,正在对平州威吓,暂时无力西向救援。北宫纯、刘演等军则被冯?死死绊在了易京以南,不得寸进。

  于是,李秀下令冀州全线出击,打算强攻石勒老巢,逼他回援。

  一时间,钟延宗、魏浚、郭诵等人开始强攻清河、平原两郡。北宫纯、刘演、韩据等人则挥兵强攻高阳国,李秀则与令狐盛、荀灌等大举进攻安平国。

  冀州诸军全面出击,甚至用上了火药武器,避实击虚,与石勒部下打成一片。

  然而,石勒、张宾早有准备,几乎是立刻全线转攻为守,在数百里战线上与李秀交锋。直到上月底,整个冀州从北到南战报不断,攻城拔寨,各个方向都有进展。

  若是不看云州、幽州,似乎冀州正是一片兴复场面,所有汇报都是报捷。然而,云州拓跋普根自顾不暇,正在全力平叛。段匹磾孤军对抗石勒,连战连败。

  终于,出现了这么一个结果。

  仿佛是兜头一盆冷水,生生浇灭了朝中众人的热烈。石勒夺了幽州,乱了云州,早先祖阳设计的东北幽、云、并三州互保之策便再难奏效。河北已然危急。

  下一步,石勒不论是继续北上追杀段匹磾,还是挥军南下沿着广阳邯郸道强攻冀州。都将给并州方面带来极大的压力。并州已然无兵可用,冀州也已是捉襟见肘。

  祖阳大军远在秦州,关陇刚刚收复,太多事需要他在当地处置,大军需要震慑关陇各方势力,轻易不能远离。即便分兵来援,那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朝堂上,刘暾谏言道:“当务之急,该是先请邵公、温生等人先尽快赶回晋阳。大战已毕,他们滞留关中于事无补,需回朝堂参与决策。同时,再发河东兵马。”

  刘琨摆摆手道:“不妥,河东新复,军心民心皆待重整。李矩虽镇河东,可手中只有万五千人。河东氐羌诸胡并未被彻底打散。一旦调河东兵东去,怕会出乱子。”

  “那,还是要快马去陇上,请祖公定夺。”

  “陇上据此太远,这一来一回……军情如火。”

  “不然,再自并州征发?”

  “支援关陇大战并州府库已快耗尽,关陇产出不多,怕是还要输运。现在正是夏收之时,处处都需用人。再征并州兵且不说战力如何,民生就要先崩的……”

  皇帝司马业在御座上静静听着,看着一众臣子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忽而心中一动,整个人猛地坐直了身体。他眸子飞快运转着,愈发觉得心中所思或许可行。

  若是此计可用,或许他还有机会,他还能再对祖阳做出制衡。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想到这,司马业忽而开了口,打断了朝堂上纷乱的争议,引得人人瞩目。

  往常皇帝都是静听,等待刘琨等人明确方案上报后再做决断。其实,也无需他决断,都是早已议好的。报给皇帝无非一个程序,大不了就先以“军机”去执行就是。

  反正符合朝堂规范,大将军也不会有什么异议,无需太过在意皇帝的意思。此时,皇帝主动掺和朝政到底是让人有些意外。刘琨、刘暾等人赶忙静默,等待圣训。

  司马业清了清嗓子,道:“诸公,冀州局势如火,需得急切处理。朕提个法子,诸公帮忙参详,如何?”皇帝这般说,到底是要听一听的,刘琨等人连忙道请。

  司马业压抑着心底的激动,平铺直叙道:“前番,祖征东、赵辅国击退了曹嶷,尚未完成封赏。此军目前雄踞河南,与冀州无非大河相隔,正可作为援军使用。

  “况且,祖公老于军略,一路自江北攻城略地收复太半河南。此时麾下上官巳、赵固、韩潜等将皆乃得力。朕意,加祖逖为征东大将军、持节,都督山东诸军事。

  “请祖征东将兵北上,支援冀州刺史李秀。”

  刘琨、刘暾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忙中出乱,他们刚刚倒是都没有想过这个法子。去岁冬时,祖逖还被刘畅、曹嶷两路夹击,可他先败了刘畅,收了大批俘虏。

  随后于刘畅军中发现了刘聪的旨意,刘聪命令刘畅消灭祖逖之后,回军经过洛阳,收捕赵固并杀掉,用赵固军中长史周振取代赵固。而周振一直与赵固不和。

  祖逖将旨意送给赵固,赵固立刻杀了周振父子,率千骑来降。祖逖随后向朝廷为赵固请封,命其随军,一并向东对抗曹嶷。这两人退敌解围也不过五日前的消息,刚刚确是忘了。

  初听起来,皇帝的建议似乎真个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