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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4 节

第0611章:兵锋至群雄俯首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268 字

  此时,陇西有四股大势力。除了名义上都督雍、秦、益、宁四州的雍王司马保外,还有盘踞在陇城的陈安,居住在榆眉的羌人姚弋仲,屯驻临渭的氐人蒲洪。

  本来,司马保就不是个有魄力的领袖,进驻秦州后也一直都是在谋划自保、自立,只想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麾下势力也各有心思,完全不去听从他的号令。

  连麾下心腹陈安都保不住,差点被张春等人刺杀,也就别指望他有能力统一秦州,理顺内政。所以,陈安、姚弋仲、蒲洪等人各拥一方势力,始终游离于外。

  除了他们,陇上诸氐、陇上诸羌,那更是不可胜数。

  姚弋仲自称护西羌校尉、雍州刺史、扶风公。蒲洪则自称护氐校尉、秦州刺史、略阳郡公。虽说一直都是自娱自乐,可两人到底名义上还站在晋廷一边,也就够了。

  司马保也乐得和他们相安无事。然而,刘曜、游子远挥军西征,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一月不到,刘曜横扫陇山外围,让陇上众人俱都震动。很多事,回不去了。

  春风上陇,带来了近在咫尺的战报,带来了震撼人心的消息。王连,晋之良将也,战死;路松多,屠各枭雄也,兵败;阴密,陇上要地也,轻易被破。

  刘汉侵入关中不是一天两天,但早先刘曜、刘粲的用兵重点都是长安左近,整个陇上的众人因为地理偏僻,对刘汉的战力一直也没有直观认识,直到现在。

  刘曜大兵西来,一路平灭了整个关中诸胡之叛不说,竟连司马保三座重地都顺手破了。几乎似闲庭信步一般,古来名将不外如是。这刘汉兵威,竟至于此?!

  若是刘曜当真决意用兵,陇地谁能与之抗衡?!

  早先不是传说祖阳兵临平阳,伪汉急调刘曜发兵救援么?不是说伪汉大难临头,马上就要灭亡了么?怎么刘曜就突然归来,还有闲心余力来打陇上了呢?

  果然,耳听为虚!这谣传害人不浅呐!

  要么就是旁人对那祖阳胡乱吹捧,要么就是刘曜已平了河东之乱。否则,他哪里有这等闲情逸致,突然挥军上陇?果然,是天命有变,晋廷当亡,刘汉当兴?

  早先关中大乱时,陇上诸人多还在摇旗呐喊,看着热闹。

  如今,刘汉兵临山下,很多决策就到了必须要做的时候。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姚弋仲。

  姚羌起于洮水、罕水之间。随后一路辗转迁徙,其先祖姚填虞之九世孙姚迁那率众内附后汉,得到了后汉朝廷的嘉奖,拜冠军将军、西羌校尉、归顺王。

  永嘉之乱时,姚弋仲举众向东迁徙到榆眉,跟随者有数万人。其人英毅果敢,不营产业,见流民四散,衣食无着,便着力收容赈济百姓,体恤麾下,众畏而亲之。

  时至今日,已是渐成了一方大势。可是,榆眉与草壁相隔极近,中间无非几条山河相隔而已。刘曜攻破草壁,路松多逃窜。姚弋仲已到了必须抉择的时候。

  刘曜遣使招降,算是给了姚弋仲一个机会。

  榆眉城中,姚弋仲刚刚送走了刘曜的使者,随后叫来了长子姚益生。

  “莫贺!”姚益生奔行而至,口中唤着胡语,却对姚弋仲行了汉礼。他向刘曜的使者背影看了看,目光凝重问道:“刘曜来人怎么说?可是要对我等动武?”

  姚弋仲摇头笑了笑,掂了掂手中的帛书,“他要封我为平西将军、平襄公。”

  “哼……空头许诺,若有诚意何不封莫贺扶风公?那,莫贺的意思?”

  “彼携大势来,价码给的足够了,再稍作观望,若不答应,我怕有灭家之祸。”

  姚益生蹙眉,行礼劝道:“莫贺,刘曜虽破草壁、夺阴密,但陇山险峻,我军尚可整兵据守。晋廷虽衰,然并州祖阳屡破伪汉,现在怕是正攻河东,大势或将逆转。

  “我等世受朝廷之恩,此番还当恪守臣节,助晋抗胡啊。”

  “世受朝廷之恩?”姚弋仲笑了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随后他手掌骤然用力捏了捏,脸色忽而一肃,“你可知这‘恩’字,浸满了我羌人整整七代的血?

  “后汉年间,祖先烧当被马武追杀,从洮水、罕水一路逃亡塞外。你九世祖迁那率众内附,得了个‘归顺王’的空衔,却被安置在赤亭那等贫瘠之地,与汉民隔绝。

  “我莫贺柯回,为曹魏镇守西疆,官至镇西将军、绥戎校尉,听起来显赫吧?可朝廷怎么看我们?不过是他们眼中的‘羌奴’、‘贱种’、‘蛮夷’、‘丑虏’!

  “我们的土地,他们随意圈占;我们的子弟,他们随意征发;我们的妇孺,他们随意欺凌!那些诸侯且去不说,就是县令胥吏都能对我们随意欺压,盘剥不止。”

  姚弋仲摇头走回堂屋,姚益生赶忙追在后面。姚弋仲叹息道:“我儿,你道我不曾尽忠?我自永嘉以来收恤流民数万,不曾踏入关中一步,何时不是心向晋室?

  “然今日之势,非意气可决。二帝被俘,长安沦陷,关中涂炭。祖阳虽雄,据并州、败石勒,可到底太远,鞭长莫及。刘曜横扫陇外,司马保连失三城,近在咫尺。

  “刘曜乃当世名将,用兵如神,我等僻处榆眉,兵微粮寡,何以抗衡?”

  姚益生抿抿嘴:“那……就此降了伪汉?”

  姚弋仲正色道:“非为降敌,乃为存民保族。刘曜遣使招降,未即加兵,已是给足了余地。若逞一时之勇,激怒刘曜,大军压境,榆眉必成齑粉,届时玉石俱焚。

  “晋廷气数已尽,刘汉当兴,此乃大势。识时务者,当顺势而为,先存实力,再观天下之变。平襄公……呵,自是空头许诺。不过你且记住,活着的人才有将来。”

  姚益生默然良久:“莫贺深谋,儿不及也……”

  姚弋仲拍了拍他,“再等几日,我备些礼物,也再稍作观望,看能否让刘曜再抬抬价码。最后,我怕是要送你去做质子。莫要怨恨,咱们生逢乱世,都不由己。”

  姚益生此时已恢复如常,大礼道:“儿但听莫贺吩咐。”

  相似的对话,此时也发生在临渭城、陇城之中。虽然还隔着陇山余脉,可刘曜兵锋已近,陈安也好、蒲洪也好,还真能指望靠一己之力去与他对抗?

  司马保都已走了!

  两地距离上邽更近,此时已得了消息,司马保留了杨韬守上邽,自率两万余人一路向西急去,不知要去哪里。他那上邽城距离刘曜还更远些,跑得却是比谁都快。

  连晋廷册封的雍王、右丞相、都督都跑了,他们还坚持个什么劲?

  现在,最重要的是与刘曜谈个好价钱。

  没条件,谁投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