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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3 节

第0610章:定大势名将扫西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189 字

  自古而今,人们对于名将总是有所崇拜的,也因此提出了各种不同的认定标准。

  《孙子兵法》提出凡是名将必兼具“智、信、仁、勇、严”五德,《六韬》则说为将当有“勇、智、仁、信、忠”五材,可实际品评时更主要去看战绩,定大功。

  可不论是什么标准,有一点是最关键的,那就是名将必须“能打”。

  攻必克、守必坚,如此才配位国之司命。

  名将不是用来“崇拜”的,名将其实也不是用来“品评”的,名将就是用来“用”的。在关键的时候顶得上、靠得住,唯如此能担得起偌大名号,偌大杀孽。

  如今,刘曜就在展现自己的名将之姿。

  三月廿七,刘曜攻破陈仓,随后留刘雅领兵五千驻守,自己裹挟陈仓降卒并率大众继续北上,四月初三进拔草壁,匈奴归正的路松多逃奔陇城,投靠陈安。

  四月十五,再拔阴密城,张顗、周庸大败,句渠知发兵接应,结果又被游子远偏师偷袭在后,句渠知战败身死,麾下巴、氐叛军尽皆投降,张顗、周庸死于乱军。

  短短不到两旬,司马保在陇山外围构筑的防御体系一扫而空,陇山震动。

  上邽城,雍王府。

  司马保此时满头是汗,专门让两个侍女在旁替他扇风。他看着堂屋中在座的一众文武,急不可耐道:“怎么办?现在怎么办?都说话啊!裴公,无一言教我否?!”

  下首处,裴诜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说什么。早先他鼓动出兵,袭击长安,最是热烈。可现在别说主动出击,调集重兵、良将,死守城郭,居然都被刘曜打成这样?

  别人且不去说,王连乃是陇上良将,早先多次挫败刘雅、刘策、刘安等人,让秦州的势力能死死扎在关中,可谓善战之人了。可是,良将与名将,差距竟如此巨大?

  张春对司马保道:“大王,此时情势危急,上邽就在陈仓夹道上,刘曜轻兵可直接从陈仓出发,奔袭上邽。此地不可久留。下臣奏请大王先迁往中陶……”

  “中陶?中陶就安全么?!”司马保不复往日的好脾气,恼怒道:“刘曜才用几天就连破了三城,若真的杀来上邽,中陶能守得住么?不,我,我要去桑城!”

  桑城?!

  众人脸色都不免僵了僵,这等若彻底抛弃陇地了呀。

  裴诜听不下去,劝谏道:“大王,刘曜据此还远!陈仓夹道道路曲折,极为狭窄,根本无法通行大军。遣一将率千余人即可喝阻伪汉之贼,大王何故去桑城。”

  然而,此时司马保已经听不进去裴诜在说什么了,他已在与张春等人商议前往桑城的具体布置。裴诜不由得高声叫道:“大王,今日去桑城明日呢?!

  “若是刘曜轻易入了陇地,夺占了上邽,桑城又能据守多久?况且大王麾下将士多是天水人士,陇西荒蛮之地,将士们若跟随西迁军心不稳啊,大王!”

  司马保似恍然醒悟,连连拍打脑门,“对,对对!中郎所言极是!桑城也不安稳,桑城也不安稳啊!张公、裴公,到底去哪里才能得个安稳所在?”

  裴诜长叹一口气,无力再劝。

  张春想了想,继而道:“大王,此时凉州尚且安稳。大王可以先去桑城,随后我等遣信使去凉州,请张安逊(张寔)派兵护驾,迎大王北上凉州,暂避刘曜。”

  司马保深以为然,连连点头道:“不错,好计,好计!此去凉州务必送上珍玩宝物,还有美女,多多益善,务必说动张公。只有凉州才能去,只有凉州才能去……”

  裴诜在座下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大王,既如此,不若微臣去吧。家父讳粹,曾在武威任太守,与武穆公(张轨)多有交情。或还有几分薄面……”

  司马保大喜过望,顾不得擦额头汗水,连忙起身,一身肥肉都跟着颤了颤。“裴公果然是孤之重臣,好,太好了!如此就劳裴公一行,务必要说动张公,务必!”

  语罢,司马保的好心情又骤然消失,对张春道:“若是张公不允如何是好?寡人还能去哪儿?投降?不,不,决不能降……先王投降就被刘曜杀了,寡人不能降。”

  裴诜长长叹了口气,知道秦州已经完了。刘曜即便大军尚未上陇,可无非只是时间而已。领袖已无战意,只顾西逃,一众将领又岂有战心守卫陇上?

  可惜了这陇地天险,大好山河……

  此时,刘曜正于阴密城中整兵。饶是名将强军,可这般连续攻坚也是十足的负担。他必须在这里修整两日,让兵士们缓过气来。毕竟,后续还要上陇。

  不过,他也不能在这里死等,很多事还是要早做安排。

  很快,安南将军乔豫被刘曜唤入账内,刘曜也不与他废话,指着舆图对他道:“我大军还需要在阴密修整两天,游子远部会继续西进,夺取陇道,但我不放心。

  “你再率骑兵五千,跟随出战,听从游子远调派。务必要夺下诸陇道,控制略阳城,以待我大军抵达。”刘曜表情显得极为肃重,一点也不像刚刚连战连捷的样子。

  乔豫看了一眼舆图,大致懂得刘曜的关心所在。

  陇山天险尽在陇道,陇道艰险则汇总于略阳。若是大军能够成功上陇,夺占了关陇道、番须道、鸡头道、瓦亭道再趁势夺下略阳城,那么陇地就彻底门户大开。

  届时,大军自北方南下,任司马保再如何死守也已全无作用。

  乔豫有些奇怪的点了点陈仓西侧,问道:“如此,大王为何不请刘征北(刘雅)西进陈仓夹道,直接自陈仓奔袭上邽,岂不更是爽利?那司马保暗弱无断……”

  “不!”刘曜摆摆手,沉声道:“本将不做此冒险之举。陈仓夹道又窄又险,只需一军堵在道口便能让我大军进退不得。万一有个意外,会有全军覆没之虞。”

  乔豫登时凛然。

  自刘曜返国之后,不,该是自轵关陉一战后,刘曜就已经变得极为谨慎。尤其对这种可能被封堵道路的地形,他更是格外敏感,绝不轻易冒险,自己这是说错话了。

  好在,刘曜没有追究,而是继续道:“游子远已经出发,但我忧虑司马保已派兵去堵陇道。游子远麾下仅万余人,不够。事关国祚安危,你此去务必听从调派!

  “我已遣使陇上,征蒲洪、姚弋仲等氐羌诸胡,还有陈安之辈归降。此番兵机谋划只在最后一步,万万不能有失!”乔豫高声应“唯”,立刻出帐点兵。

  等乔豫走远后,舒奉很快又已到来,对刘曜禀报:“大王,长安最新消息,三月廿一,李矩部下石三等攻打潼关,潼关坚守三日,一应兵将正撤往新丰。

  “三月十五日,邢延所部大败上郡氐羌,俘虏虚除权渠之子虚除伊余,随后作势南下却又暗中派遣猛将赵峰北上,趁夜斫营,再度大败虚除权渠,后者割面投降。

  “三月廿三,邢延大军收上郡氐羌质子,纳牛羊万头南下,与祖阳合兵,开始攻打临晋城,攻势猛烈,守军兵卒死伤惨重,城防危急,太子拟守两日便走。

  “太尉及右仆射目下正治长安,征左近两千余兵守城,太子将再守长安一旬。”

  刘曜脸色却是舒缓了些,长舒了口气。刘粲的任务完成得不错,能在冯翊拖延祖阳这么久,已是足够了。莫说再守两日,便是刘粲当时弃城也已无妨。

  虽然他对乔豫面色凝重,可那是为了让乔豫不要轻忽大意,可本心里刘曜也已安下了心。司马保的情报他有很多,对这个对手他心知肚明,此时怕是已经吓破了胆。

  一个破胆之将,翻不起什么浪花。

  况且,游子远统兵中正,算不得什么智将,可胜也胜在“中正”二字,且极擅攻心。此战由他做主帅,由乔豫辅助之,拿下陇道不该有什么问题。

  只要大军上陇,战略目标就已达成。那时,临晋也好、长安也好,任他祖阳去夺。可夺了这些城就得分兵来守,就得安排百姓粮食,就得调和诸胡受降叛逆。

  只要祖阳主力离开关中,他立刻就遣突骑大军东出,持续骚扰。要么,祖阳重新放弃关中诸地,退回河东防御。要么,祖阳就得将麾下主力钉死在关中。

  可若是如此的话,你祖阳的河北还要不要?河南还要不要?

  石勒、王弥、曹嶷,这可都不是易与的对手。

  游子远其人确实不错,以退为进,这一来就将把问题都丢给祖阳。要么在关中与自己反复拉锯,承担着无尽损失。要么就早早退出关中,别再打这里的主意。

  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若是想来打陇上……呵,光武当年征隗囂,可是打了整整数年都没有个结果。他刘曜可不是司马保这等废物。若是祖阳真这么选,那就是在自己找死了。

  这时,舒奉又补了一句,“不过,祖阳在攻城的同时,又派出了拓跋郁律的队伍西进,与晋将去卑烈所率的胡骑夹击黄白城。镇北将军处(刘策)怕是难守。”

  刘曜闻言微微蹙眉,随后却又摆摆手,显得不甚在意。

  现在,祖阳做什么都已晚了。他已攻下阴密,游子远已拿下安定。如此,他已随时可以截断泾水谷道。哪怕祖阳已经得知了他率军攻陇,又如何?过不来的。

  刘曜喃喃道:“现在,就等游子远的捷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