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611 节

第0608章:望关中司马进取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136 字

  “大王,去岁冬大将军(祖阳)就已出兵讨伐伪汉,此时该还在河东交战,且战况必是不错。否则伪帝刘聪不会调刘曜离开长安的,此乃天赐良机啊!”

  上邽城,从事中郎裴诜对司马保劝谏道:“此时,氐、羌、巴等诸胡皆叛伪汉,关中已打成一片,若我军出陈仓道,一路鼓行东进,联合句渠知,群胡自当响应。

  “大王收复长安,饮马大河,与大将军隔河相对,灭伪汉指日可待!”裴诜说得激动莫名,声调都不自觉高了不少。只是他还没注意到,在座众人多是不以为意。

  王座上,司马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肥胖的脸蛋跟着颤了颤。他闻言微微颔首,表情却是为难,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拒绝,下意识去看身旁的胡崧、张春等人。

  胡崧立刻开口道:“大王,还是太冒险了。现在与并州的消息不通,谁知祖公到底战况如何?万一是那刘曜的诱敌之计呢?且我等出兵长安,未必就能得手。

  “长安乃刘曜镇所,若闻我等出兵,他却自河东退回,岂不白忙一场……”

  裴诜不耐道:“将军何等话?若是刘曜自河东退兵,我军岂不正好策应了大将军河东战事?同是晋室,何必区分你我?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此乃不世之功啊!”

  胡崧讪笑一番,张春在一旁插话道:“中郎所言有理,可那诸胡皆乃禽兽,毫无礼义廉耻可言,岂能尽信?中郎莫忘了,早先凉州为赴国难,出兵征河东的旧事?”

  这么一说,裴诜确实被噎了一下。

  早先,听闻长安被破、皇帝被俘,凉州张寔遣太府司马韩璞、抚戎将军张阆等帅步骑一万东征,命讨虏将军陈安、安故太守贾骞、陇西太守吴绍各统郡兵为前驱。

  可出征不久,只到南安就被诸羌围堵,断了归路。韩璞与羌军相持百余日,粮竭矢尽,最后宰杀军中大牛为食,发哀兵决战,恰逢张阆率金城兵至,这才大破敌军。

  声势浩大的东征,竟是连秦州地界都没出就险些全军覆没,谁还敢轻易东去?

  若是再被诸胡围了呢?

  裴诜大急,环顾众人道:“诸位,诸位!战机千载难逢,难道我等就在此地束手旁观不成?!”别将杨韬想了想,也出列请奏道:“大王,中郎所言有理。”

  可除了他外,其他人都是不动如山。

  见众人如此,裴诜只好转向司马保,恳切叫道:“大王!”司马保摆摆手,打了个圆场,“裴公一心为公,其心可嘉。诸公忧心风险,也是审慎为国……”

  “大王……”裴诜还要再劝,司马保摆手打断道:“不过,寡人也觉得此时战机难得,不能就此坐视。我秦州拥兵八万,岂能始终困居陇上,无所作为?”

  裴诜大喜,连道“大王英明”。

  司马保道:“此时王连已据陈仓,孤意,遣杨曼率兵援之,散出斥候侦伺。命张顗、周庸据守阴密,路松多据守草壁。以为进取之资,待查明敌情,再进军不迟。”

  不等裴诜再劝,胡崧、张春等人连忙齐声叫道:“大王英明。”

  事情议到这个分上,自然已算有了结论。裴诜虽然不甘,可也别无办法。众人散去,张春留到了最后。他是司马保心腹中的心腹,自然可以向司马保送些密话。

  “大王,这裴中郎好不晓事,分明一介文臣,却屡干军务,又不解大王军略深远,实是讨厌。”说着,张春压了压声音,道:“还有那杨韬,目无上官。

  “刚刚那等场合,岂是他区区一介别将能随意开口置喙的?大王,此风断不可长啊。此二人如此猖獗,实是该……”说着,他对司马保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司马保打了个哈哈,摆手道:“诶,张公多心了。此二公也是为了国事,岂能随意诛心?罢了、罢了。我如今这等安排,可向东防御刘曜,也堵住了悠悠众口。

  “到了这个地步,上下也就都有所交待。

  “至于进兵长安,呵……书生之见,张公何必放在心上?”

  张春不太满意,可眼见司马保如此表态,自也不好一力强求。不过,他话锋一转,复又道:“大王,那陈安窃据陇城,离我极近,却是听命于凉州张寔。

  “此等贼人不可久留,否则若变生肘腋,如何是好?不若击而杀之。”

  司马保还是笑吟吟道:“不至于,不至于。陈公乃是我父子忠臣,早先与张公是有摩擦,可至今仍是上贡不绝,断不会轻易叛我。张公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陇上安稳,兵精粮足,不虞群胡为盗,更不怕刘曜来攻,何必大动干戈。你我安心享受,多玩玩珍玩女子,不好么?寡人自做个隗囂,同样是在为国尽忠矣。”

  张春腹诽不已,可到底没有再劝,连忙拍马道:“果然,大王名士风流、心宽体胖、淡泊明志、爱民如子,虽古之圣贤亦不能及大王之万一。微臣钦佩之至。”

  听了这话,司马保大为满意,低声猥琐道:“张公今日有暇,不妨留在孤家中宿了。孤新收罗了两个美人,皆是姿色殊美,张公不妨去把玩把玩,嘿嘿……”

  张春面露惊喜,心中却又是一阵恶寒。虽然他喜欢美人,可他不喜欢被人偷窥。可没办法,谁让偷窥之人乃是司马保呢?现在,这秦陇之上,不好忤逆对方的意思。

  于是,张春“大喜”之下便应了。

  一月后,伪汉都督雍秦征讨诸军事,镇军大将军游子远已屯军于武功。在刘曜的策应下,两军一路西进,摧军破敌,连败诸胡,降者十余万,大张旗鼓将向雍城。

  此时,诸胡推举的巴、氐归善王句渠知已是兵败,正率宗党五千余家退向阴密。刘曜扫平长安以西后,则开始昼伏夜行,偃旗息鼓,大军过扶风国,向陈仓急进。

  天明时,刘曜命人于郿县以西寻隐蔽之地,分散扎营。他则于营中搜集信报。

  游子远的策略此时已经奏效,在伪汉两路大军夹击下,整个长安以西诸胡丧胆,反者皆降。强如句渠知都已大败退走,西进通道以及长安等地的威胁暂时皆已解除。

  当然,所谓诸胡十余万、反者皆降也只能听听,若是祖阳抵近,这些人未必还能如此乖巧。可对于当前的军略来说,已然足够了。只要不破坏他西征的计划便好。

  现在,他需要关注下祖阳的进度,看看长安以东的战事进展。

  斥候向他禀报道:“目下李矩据大阳,其麾下石三、郑然、潘良等攻略湖县等地,太子提前命弘农各地军马退守潼关,此时潼关尚在据守,未被攻破。”

  “很好,”刘曜微微颔首。刘粲确实是知兵,了解了战况后可谓当机立断。弘农孤悬在关中之外,此时驻兵有限。与其分兵去守郡国不若撤回潼关,阻挡李矩西进。

  这事也确实只刘粲能做,否则他麾下其他将领不容易摆平弘农的一应守令。

  “然后呢?”刘曜轻松了不少,追问道。

  “随后,太子命平东将军(刘安)提兵北上,与他在冯翊北五十里处与祖阳大军对峙。祖阳摆开阵势后,太子便徐徐后撤,一旦祖阳企图急进便再度回军。”

  刘曜至此放下心来,刘粲确实拎得清轻重缓急,此时的处置策略并无不当。

  “夏阳呢?”

  “邢延与北羌王盆句除联兵,攻破了夏阳,正在试图招抚虚除权渠。虚除权渠自号为秦王,并未径自归顺祖贼,携上郡的氐、羌十余万人,此时还占据险要观望。”

  “呵……”刘曜松了口气。邢延这一路有三四万人,他们没有立刻招降虚除权渠,自然也就不敢轻易全军南下,否则夏阳-龙门渡的退路就可能会被切断。

  “北地郡如何?”他随口问道。临晋还未丢失,祖阳不敢轻易南下,只要对手稳扎稳打那就必然会比他慢。等祖阳当真要攻破临晋,他必已军入上邽。

  至于北地,已是次要之地,暂时无关痛痒,可也得先问个明白。

  斥候禀报道:“伪晋去卑烈统兵,在与北地诸胡纠缠……”

  果然,关中诸胡早前已杀红了眼,抢乱了性。虽然此时叛了大汉,可也轻易不会归顺晋廷。要知道,早先他们已截杀了不少晋民百姓,手中血债累累。

  谁知祖阳这位大晋大将军此番统大兵而来,会不会突然报复?这些叛贼既是大汉的麻烦,自然也是他祖阳的麻烦,有他们在祖阳就不敢轻易急进,只能步步为营。

  李矩被拦在潼关,祖阳被拖延于临晋,邢延不敢急速南下。这三路大军已被绊住手脚,那去卑烈虽也有两万多人马,可也得与北地诸胡勾兑、拉扯许久,试探许久。

  即便他们最终平定北地,黄白城还有刘策驻守。祖阳等人刚刚渡过大河,攻城器械等都是欠缺,想要开始攻城又要多日,攻下城池更要多日。

  况且刘粲必已征发守军,虽然战兵缺乏,可那几座城池也不是轻易可下的。

  如此,自己攻略陈仓、陇上的时间就绰绰有余。那王连算是个还不错的将领,可惜比起自己还是差了太多。以快打慢,以众击寡……刘曜深吸一口气,定下决策。

  “五日内攻破陈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