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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7 节

第0604章:易攻守冀州博弈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078 字

  此时,石勒、张宾等人随军屯住在经县左近,正向东、向南进逼广平,逼迫李秀调动。相较于道路险阻的河东地,河南战事离得很近,很快便传到了石勒耳中。

  程遐对石勒等人同步战况:“此时,曹嶷率军已重夺廪丘,王弥则在青州扫荡,并未跟进出战。据程三早先的消息看,濮阳王刘畅的三万步骑也快抵近洛阳……”

  说着,几枚小旗被依次插在舆图上,祖逖的兵力已从兖州中部收回,洛阳的赵固也已重新响应伪汉号召,开始向武牢进逼,刘畅的大军正快速袭来,杀向祖逖背后。

  不论怎么看,祖逖此时都已是孤掌难鸣,行将破败。

  看起来形势已是一片大好,可石勒、张宾两人却都不约而同蹙起了眉,脸色显得格外凝重。张敬在旁愣了愣,有些奇怪,却不好直接去问石勒,于是问向张宾。

  “兄长,何故如此凝重?河南战事,我方盟友乃是占优啊?”

  张宾捋着胡须,缓缓摇头:“军势上看,确实是在占优。不过,局面却未尽如我之所料演变。曹嶷孤军急进,并未能一口气攻破东燕,王弥有了戒备始终不离青州。

  “这倒也罢了,关键是祖逖和李秀的反应。祖逖怕是未向李秀求援……”

  石勒在旁开口,笑道:“祖逖如何不要紧,关键是李秀那小娘皮没上钩,居然到现在也没有分南方兵马去救祖逖。”张敬回头一看,这才醒觉问题出在何处。

  按早先的谋划,曹嶷也好,赵固也好,刘畅也好,这些人夹击祖逖时,李秀不该见死不救。论私祖逖乃是李秀仲父,论公祖逖孤军守卫河南,乃是祖阳臂膀。

  可李秀偏偏就没有派兵,这就与早先规划有了些不同。

  河南的一系列布置都在奏效,却未能达成预期的目的。

  张敬仍然迟疑道:“可李秀的兵马还是分散了,她派韩据北上,又派郭诵南下,此时广平、邯郸等地已无甚强军。无非只令狐盛麾下几千人罢了,此时进攻……”

  “不能进攻。”石勒摇头,这个羯人统帅对战争有种敏锐的直觉,虽然平日里崇尚勇武鄙视怯懦,可临敌对战时他所谋、所行总是深合兵法,并不会贸然乱动。

  “李秀这小娘皮没安好心,她这是在诱敌啊。”石勒拍打着舆图上的邯郸,冷笑道:“她看起来是被我调派,不断向南北分兵,可实际也是在强化南北两军的实力。

  “北宫纯,猛将也。钟延宗,智将也。可这二人与孔苌、石虎缠战至今,却仍然未有什么大的动作。看起来小仗不断,疲于奔命,顿丘、阳平等地损失不小。

  “可换句话说,也是他们主力未动,始终都在示弱,仍在蛰伏。”

  如是蛰伏,必然会有目的,他们的目的何在呢?

  张宾颔首,接话道:“将军所言不错,李秀此举该是故意为之。她手中兵力不多,故此不敢主动邀战。于是示敌以弱,不断分兵南北,暴露邯郸空虚,实在诱我。

  “若所料不差,一旦我大军进逼邯郸,她必会设法死守。只要我军于邯郸城下钝兵挫锐,钟延宗、北宫纯两路兵马则立刻会南北夹击。荀灌、韩据、郭诵必会跟随。

  “那时,拓跋普根则会趁机南下缠住孔苌,魏浚则会提兵东进堵住石虎。甚至于,他们会干脆放任我这两支偏师肆虐,调集所有主力以快打慢,齐聚邯郸。

  “到时,李秀会合整个冀州、云州之兵,将我军主力聚歼在邯郸城下……”

  程遐、张敬相顾愕然,看向舆图,登时悚然而惊。南北两军实力累积,届时南北对进,截断归路?若真是如此,就是李秀在拿自身做饵,想要诱歼己方的主力?!

  这女人好大的胃口!

  程遐思索片刻道:“会不会是过虑?若想如此施为,李秀得确保自己守得住邯郸。若我先下邯郸,截断了广阳邯郸道,他几路兵来岂不是要被各个击破?”

  张宾道:“别小看她,据闻当年在宁州李秀就是擅守之人,未靠援兵,仅以宁州一地之力就打退了诸部蛮夷。何况,司马别忘了早些年的飞龙山之战……”

  尘封的记忆泛起,程遐也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石勒没有费力深思,他径自看向张宾问道:“右侯,何以教我?”

  张宾嘴角勾起,笑了笑道:“李秀设计虽精,可到底是弱势一方,她只能玩弄这些小聪明,所有谋划都需建立在将军中计的基础上。此计若被看破,自不值一提。”

  说着,他凑向舆图,边走边道:“此番大战,战线绵延数百里,若加上辽东、辽西、幽州、河南,战线千里不止。可看似纷繁复杂,实则有迹可循。

  “此时,土地并不重要,一城一地未必关键。我倒是很欣赏祖阳所说的那番话‘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呵,此战关键,在于破军!”

  他先点了点中山、常山一线,那是北宫纯的驻防区域。

  “北宫纯想要策应李秀随时南下,他的主力就需藏在常山。如此距离中山就远。若所料不差,那里该是只有一两支偏师在与孔苌纠缠。”说着,他拿起另一面旗。

  那是尚在幽州的冯?,张宾将他从幽州拔起,按向高阳。

  “冯?军中多为步卒,北向与段匹磾争锋不占优势。可若回军高阳,卡住易京,截断北面的广阳邯郸道,却是绰绰有余。如此,祖阳幽州、冀州两地之联系可断。”

  随后,他话锋一转,按了按标记“拓跋”的区域。

  张宾又道:“祖阳让拓跋迁都,离散诸部、分土而居,看似高妙。可拓跋已历数百年,岂是他匆匆数年间渗透就能强行扭转的?拓跋各部大人心服也?口服也?”

  说着,他点了点盛乐城,又向北画了个圈。

  “祖阳此去攻打河东,必调盛乐处的拓跋军马南下。一万、两万?呵,不论多少,拓跋腹地必然空虚。而北地的柔然、高车觊觎拓跋草场已久。”

  说着,他又点了高柳城,道:“即便是在拓跋普根控制下,拓跋内部的贺兰、达奚等族也并不心服。大王可遣使渗透,密谍曹诱其内部离心、再令柔然南下。

  “如此,拓跋普根就分身乏术。”

  张宾沉声笑道:“此时,这河北战场上我军兵力占优,想打哪里就打哪里!”说着,他将代表石勒、孔苌、支雄的三股力量捏在一起,随后骤然按向幽州。

  “段匹磾只数千精骑,此时组建的幽州军尚且算不得精锐。慕容正被三国围攻于大棘城自顾不暇。只要冯?堵住北宫纯的偏师,李秀急切间就再无其他援兵可用。

  “届时,唯一能救段匹磾的就只剩下拓跋普根。若拓跋普根分身乏术……”

  答案不言自明。

  张敬恍然大悟似的倒吸一口气,看向兄长一时眼神微变。兄弟俩现在同任石勒麾下长史,可他与兄长相比不论眼光见识还是兵机谋划都差了太多,至于旁人,呵……

  程遐则深深吸了口气,目光炯炯。

  按这样的谋划,他的密谍曹自然又将大有用武之地。

  石勒抚须微笑,微微颔首,已是在心中盘算如何调兵用将。张宾的话却还没说完,“如此用兵,李秀虽反应不及,可事后必会以‘围魏救赵’之法强攻我境。

  “届时,钟延宗、魏浚、郭诵等人会强攻清河、平原。北宫纯、刘演、韩据等人则会挥兵强攻高阳,李秀自己则会与令狐盛大举进攻安平,希图我速速回军……”

  石勒摆手笑道:“放心,守御而已,又不是她李秀的独得之秘,不妨事。届时让石虎撤回守清河,吴豫回军守巨鹿、冯?守高阳之北,逯明守安平。

  “支屈六去守高阳之南,夔安镇信都。

  “我麾下大将、勇将无数,都可独当一面,还怕无人可用?”

  张宾颔首道:“如此,将军拿下幽州,右司马乱去拓跋,祖阳云、幽、冀三州互保之策便即告破。再等曹嶷或是刘畅拿下河南,祖阳在太行以东便断去两条臂膀。

  “李秀自会孤掌难鸣。届时,将军统大军自幽州攻常山,我军沿广阳邯郸道一路南下即可。此时,李秀攻坚挫锐,师老兵疲,常山向幽州毫无天险可用……”

  张宾顿了顿,笑道:“如此,自可一鼓而破。”

  石勒点头问道:“何时动手?”

  张宾:“先遣密谍曹北上,说动拓跋诸部及高车、柔然等部合意。待到正月,年节刚过,李秀、段匹磾即便本人如何勤勉,其麾下也必会懈怠……”

  “好……”

  这时,张敬来回看了看,对兄长和石勒道:“既如此,河南地怎么办?这祖逖一直没向李秀索要援兵,莫非是有什么依仗?若他击退了东西夹击,岂非是个变数?”

  不等石勒、张宾说什么,旁边的程遐已摇头失笑,道:“长史过虑,我已探明,祖逖有军不过万五千人,甲帐兵器尚且不全,曹嶷、刘畅联兵足有七万余。

  “南边戴渊还一直觊觎其人,他现在外无援兵,坐困而已,能有何变数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