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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9 节

第0596章:血玄黄龙战平阳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426 字

  痛!

  好痛!

  头好痛!

  光怪陆离满是低语的梦境迅速支离破碎,被突然吵醒的刘聪只觉得脑袋抽痛异常,仿佛被人用棍子狠狠抡了一下,似乎整个脑袋都要居中裂开一样。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脸急切的宣怀,还有身披铁甲的刘骥。

  嗯?!

  “你要做什么?!”刘聪大惊,下意识去寻找兵器。一侧头才发现,中皇后和两个美人都拥着被子挡住胸口,一脸惊恐的缩在了锦榻一角。

  刘聪大怒,戕指着刘骥骂道:“你如何敢披甲闯宫,要害乃公不成?是要造反不成?!”宣怀在一旁焦急着想要说什么,可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刘骥轰然跪倒,急切道:“父皇,津阳门被破,祖阳已带兵杀进城了,牙门军难以抵挡,祖阳快要杀到宫城了父皇!”刘聪揉着脑袋:“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半点都不相信。

  津阳门的城头有数十余架霹雳车,床弩更多,现在又有靳准、靳明、兰阳等人麾下的牙门军轮番守御。这等守御力量,祖阳能轻易攻破?当自己老糊涂了么?

  然而,夜风此时一点也不温柔。

  凛冽北风裹挟着冲天喊杀,激烈对战,铿锵马蹄不断送着声音,坚定而执拗的将之怼进了刘聪的耳朵里。他放下手掌,脸上先是愕然,随后变得越来越是凝重。

  “到底怎么回事?津阳门怎会被破?!”刘聪掀开被子,光着腿便下了地:“来人,披甲!”宣怀赶忙招呼起来,立刻有内侍匆忙奔入,为刘聪从上到下穿戴起来。

  刘骥条理清晰禀报道:“津阳门今夜该轮到靳准麾下驻守,城门处并未爆发战事,并州军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入了城门……”刘聪猛地侧头:“你想说什么?!”

  刘骥梗着脖子,大声道:“事已危急!儿臣疑心靳准已反!”

  登时,殿内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了片刻。稍后,还是宣怀最先反应过来,抽打着几个内侍尖声叫道:“愣着干嘛,速速帮陛下穿戴!快点!”

  众人重又开始忙碌,空气这才再度流动起来。

  刘聪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儿子怒目而视。可此时军情危机,他到底也不能再说什么。乱世里,人心变换,谁又能保证自家这位国丈就绝对不会变节呢?

  “太子何在?!”

  “儿臣不擅将兵,大敌当前,臣已请兄长先去主持宫城防务。”

  “走!”不等内侍替他系紧带子,刘聪一声招呼,已大步向外走去。刘骥振奋起身,立刻跟上。自始至终,这父子俩也没有再去看一眼锦榻上的一众女子。

  出了殿门,喧嚣轰鸣扑面而来,即便是在后殿也已听得真切。宣怀匆忙追上,给刘聪系上披风,刘聪脸色肃然,随手一抖,带着刘骥和一众宿卫大踏步的向前。

  刘聪是马背上得的天下,是能率军冲阵的威武天子。

  披上甲,他就还是那个威震天下的当世名将!

  “祖阳军前锋都到了哪里?”一边走,刘聪一边询问,随手接过内侍捧来的宝剑、大弓、雕翎箭,听了两句后,他立刻开始布置:“命令牙门军收缩,不要反攻。

  “祖阳主力已杀入津阳门,现在反攻颓然浪费兵力。让各军沿着清明门大街构筑街垒,宿卫军前出。将祖阳军队挡在城南。依托民居、巷道守住清明门以北。

  “命令宿卫军突骑自开阳门、平昌门两街道出击,挡住祖阳的突骑迂回,建春门、东阳门、阖闾门、西明门这四门必须要守住,不能多处受敌。

  “等到天明,天明时分朕自率宿卫军反击,将祖阳逐出城去!”

  一条条命令下达,刘骥也终于似有了主心骨,立刻领命准备安排传令事宜。

  夜色如墨,平阳城中多处火光冲天。

  津阳门大街两侧,黑烟燃起、混战不断,箭矢的尖啸与士兵的嘶吼撕破着夜空。

  吴王刘逞一刀劈开一名并州军士卒的肩甲,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他却顾不上抹去。侍卫们拼命将他抢到身后,他只嘶声吼道:“堵住巷口!莫放一个敌军过街!”

  尽管宫城的命令迟迟未至,众人尚未得到统一指挥,可这些伪汉将领们却都凭着一股血性死战。他们知道,一旦城破国灭,自己这些宗室子弟决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吴王刘逞、颍川王刘朗、零陵王刘皋、丹阳王刘旭此时俱都统率牙门军,正沿着津阳门大街和铜驼街梯次构建街垒,不断与并州军展开巷战,借助地形优势阻击。

  他们甚至将自家部曲、门客也都组织起来,互相呼应,打得有声有色。

  可就在这时,鹰扬卫校尉程三匆忙赶来报信。

  “大王,陛下有令,请大王速速带兵入司马门,协守宫城!”程三一本正经道。

  “本王正自阻击敌军,街垒已经筑好,此时去司马门,岂不是放任敌军近前?!”吴王刘逞并未猝信,夜火映照下,他看着程三,只是一脸的不解。

  程三焦急道:“陛下严令如此,大王是要抗旨么?是街垒重要还是陛下重要?是大王会打仗还是陛下会打仗?”说罢,程三不等刘逞回应,立刻便走。

  “卑职还要去别处传令,大王自行斟酌便是!”

  吴王刘逞目光变幻不定,可最后还是咬牙跺脚,吩咐裨将安排撤退。程三的鹰扬卫乃是刘聪耳目,其人现在又已投到太子门下,与一众宦官关系都是紧密……

  大汉若是倾颓,对他没有好处,该不会是假的。

  抱着同样的信念,颍川王刘朗、零陵王刘皋、丹阳王刘旭也都依次撤防,向后退去。很快,清明门大街全面失守,并州军抢占地势后进一步展开兵力,构筑攻势。

  此时,并州军入城兵力已达三万余,更多的兵士正源源不断的自城东大营绕行。一丛丛火把点亮了城南,在津阳门陷落后,宣阳、平昌、开明三门依次被攻陷。

  并州军前锋已杀过伪汉太庙,整个平阳城南皆已失守。

  祖阳此时已行至伪汉太社附近,他眺望了一下远处灯火通明的宫城,眸子里仍旧一片平静,他下达命令道:“命郑然率左骁卫第一、二军及骁果上军进攻西明门。

  “马忠剑率虎步军、骁果中军进攻东阳门。命令许瑞率龙骧军封堵平昌门大街,继续前压,但不要越过东阳门大街。左武卫第一、二军及骁果下军沿铜驼街布阵。

  “命令左骁卫其余各军自城西进攻阖闾门,左武卫其余各军自城东进攻建春门。各部突骑、云州兵均沿城南城墙布置于城外,集结待命。”语罢,祖阳敲了敲马腹,催动向前。

  外城已破,接下来就是宫城。

  刘聪,该见见面了。

  石三等人已饮了一囊水,重又缓过了体力,再度起身拎着陌刀向前。铜驼街上伪汉兵士的阵列聚得更紧,看着这一个个铁罐头过来,所有人喉结都在上下窜动。

  夜正五更,漆黑深沉。

  两条火龙正在平阳城中互相盘踞,互相凝视,随后骤然撕咬,彼此纠缠。

  伪汉宫城,随着刘聪亲临指挥,刘粲、刘骥不断协同,混乱正自一点点消退。新命令来得及时,回过神后的伪汉大军重新开始布置防线,直接依托宫城构筑街垒。

  颍川王刘朗、零陵王刘皋、丹阳王刘旭、吴王刘逞、魏王刘操、荡晋将军兰阳等已沿着东阳门大街构筑防线,车骑大将军靳准与其弟靳明、靳康也已带兵退到城北。

  虽然一口气让出了大半个城邑,可伪汉兵力却也因此得以集中。再度交战时,各部牙门军、宿卫军依托街垒、房屋、巷道以及宫城形成工事,不断强化防御。

  司马门城头,刘聪的铁甲在火光下泛着寒光。他俯视满城烽烟,耳畔是箭雨撞击盾牌的钝响、垂死者的哀嚎、纷乱的呼喝,以及祖阳军战鼓沉闷的擂动。

  两条巨龙在平阳翻滚厮杀,其血玄黄。

  一阵夜风卷来焦糊味,他握弓的手背青筋暴起,“命九江王刘坦、临川王刘晃、蜀王刘京去接管靳准、靳明、靳康兵权,调三人入宫城,安置在尚书省,不得外出。

  “再命会稽王刘衷、东平王刘约各率一千宿卫兵出战,驰援阖闾门、建春门。”

  挺过了最初的混乱,刘聪的指挥节奏开始清晰起来。占据宫城制高点,宿卫兵开始不断攒射,压制并州军的攻势。各牙门军也在拼死抵抗,阵脚已被稳了下来。

  “祖阳小儿……”刘聪骂了一句,此时却真个无法再轻视对方。听了刚刚的吴王、丹阳王等人回报,他很快联想起了前因后果,登时猜出了津阳门是如何被破的。

  程三!

  这个他最信任的鹰扬卫校尉,大汉谍子的首领,竟然是祖阳的人?!这是为什么?那祖阳是何时买通的对方,下了多大的代价?竟是让他弃明投暗?

  要知道,程三娶的是张氏女,此时已是他刘聪的近臣,权柄之大绝非寻常可比。待他百年之后,程三是可以托付给刘粲辅政的班底,程三到底图个什么?!

  那祖阳又到底施了什么魔咒?!怎就让程三心甘情愿为他卖命?还有靳准,到底有没有问题?他麾下会不会还有别人有问题?猜忌一旦泛起,便再难轻易压制。

  但好在他儿子和宗室还有不少,这些人暂时可不会背叛大汉。

  以诸王、宗室为将领兵,先把控住城北诸多要道,这仗还有的打。虽然被祖阳打了个措手不及,可城中守军主力未损,现在至少有一万八千余战兵在宫城左近。

  宫城还在,他这个皇帝还在!

  守下去,只要守得住宫城,这仗就还没完!

  宫城里粮食储备充裕,宿卫军中不可能有叛徒,这仗分明还有的打!

  虽然被对方偷袭破了外城,可他此时已回过神,那战事的走向就……正想着,刘聪脸色突然微微一变,下意识伸手去摸小腹,可这才醒起自己已是披了甲的。

  他抿了抿嘴,换了个姿势。

  此时,祖阳正望着城头,冷静挥了挥手。并州军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

  在无数兵阵错乱间,三辆毡布、盾牌层层护卫的大车被推向阵前,压向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