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1章：救平阳刘曜发力

　　“这才一年而已，祖阳这家伙，还真是说到做到啊……”

　　长安城，昔日的晋廷宫室，如今的刘曜官邸。

　　他捧着手中的诏书，一时间感慨莫名。一眨眼，他已成了太宰、秦王，整个人在大汉的位置已几与太子刘粲相平，这自然是值得称道的好事，可他毫无喜意。

　　因为他之所以被加封，并非因为新立了什么大功，却是因为祖阳。

　　三路大军夹击河东，永安城、蒲子城、狐讘城、绛邑城眨眼告破，魏王与靳准的野战大军几乎全军覆没……现在，怕是平阳已被围困，否则陛下不会如此焦急。

　　真快啊。

　　他甚至想不明白，永安城到底是怎么丢的。哪怕用了一百架并州特制的霹雳车，城池也不该丢的这么快。祖阳难道还有新的秘法破城？

　　这一年多时间里，关中巴、氐、羌诸族大乱，他正自挥兵逐个扫平，好不容易才有了点安定样子。可秦州司马保、凉州张寔尚且割据一方，局势远难称作乐观。

　　他动作已经够快了，却没想到还是落后于祖阳这么远。

　　现在，帝都已被祖阳围困，刘曜愈发有些心焦。

　　离开晋阳时，那年轻人说的话言犹在耳，“将军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部下能抓你一次，我将来未必不能捉你第二次。放你回去，也无非是换个人质而已。”

　　“将军尚未平定关中，我却早已攻下了平阳。”

　　“砰！”刘曜一拳砸在案几上，将诏书捏得卷曲。他雪白的眉毛抖动，深吸了一口气，冲门外吩咐：“立刻聚将，召诸臣、僚佐、将领过来，议事！”

　　很快，长安众多将领、僚佐云集，开始商议军情。

　　此时，军中如刘雅、刘策等将领的意见都比较统一，谏言刘曜需尽快提关中主力北上，可得步骑四万余，途径河东可再号集河东诸地兵马，集兵五万以上。

　　届时经蒲坂、解县至安邑，在此集兵北上闻喜，收复绛邑。

　　只要绛邑一复，大军就可以顺利进抵平阳城下，则可与皇帝、西平城、襄陵城等守军夹击祖阳。即便无法击败祖阳，也可以将之拖在平阳，耗尽其后勤粮草。

　　刘曜闻言微微颔首，整个大的战略与他所想的大差不差。平阳必须救，绛邑必须破，有这两个前提在，他能改变的军略就不会太大，无非是些许细节而已。

　　“如此……”刘曜正想开口，忽而听到旁边有个声音劝道：“大王，微臣谏言，还是要召濮阳王（刘畅）归还，以其部为主力，我军只出步骑两万北上。”

　　刘曜眯眼侧头，看到了人群中的游子远。

　　现在，此人担任光禄大夫一职，并无什么具体职司，算是个闲差。这人早先乃是刘粲推荐到自己帐下的，极言其人兵机韬略不俗，特举荐过来供自己驱策垂询。

　　可刘曜是何等人物？一眼就自看出了刘粲的心思，无非是觉得这游子远今后没什么大用而已。否则，若真似石勒麾下张宾一般的人物，他岂能忍痛割爱？

　　还真以为他们叔侄情深？

　　刘曜没说话，只是看着游子远，等待他的意见。游子远上前行礼道：“大王，关中巴、氐、羌、仇池、杂胡数十万，此时不过只是表面臣服，暗潮涌动。

　　“大王若提主力尽去河东，则关中势必会有内乱之忧。或袭我粮道，或乱我守治，或与司马保等晋廷余孽侵扰长安。故而，此番进兵，不可不虑关中安稳。

　　“濮阳王（刘畅）所部步骑三万，皆乃精锐之士。况且平阳坚城，急切间不虞危险。大王可先进兵安邑，召濮阳王所部自大阳北上会师。届时再攻绛邑不迟。”

　　一旁，刘雅不满道：“濮阳王已出征多时，怕是已经到了洛阳左近。急切间如何能够回转？便是回来了，岂能不给其时间休整，一来一去怕是要两三个月。”

　　“不错，”刘曜径自附和道：“濮阳王此时将东攻祖逖，若是能得濮阳国，可自河南进攻河内，行围魏救赵之策。逼祖阳尽快退兵。此事，不需再议。”

　　刘畅东征这件事，本就是刘曜一力促成的。

　　想要进攻祖阳，不能再死磕雀鼠谷和壶关，这两处险要太过难打。大汉必须介入河南、河北的局势。只要有一军能够绕行河南，击破祖逖，自可斡腹河内。

　　山东之地，对祖阳来说至关重要，他丢不得，必须要保。

　　如此，与石勒联兵，侵占河北，牵制祖阳。等到他彻底平定关中，已兵精粮足时，再提兵杀入西河、上党等地，必可置并州于死地。

　　这才是放眼全局的大战略。

　　他不可能因为祖阳威逼平阳就命令刘畅撤军。那反倒正被祖阳围魏救赵。

　　况且，正如刘雅所言，这一来一回时间拖延太久，而平阳此时已被围困。他选择的空间更小，不可能在安邑屯兵太久。这不止是军事问题，还是政治问题。

　　如今，刘曜麾下的军马已是国中最强，若他在安邑迟疑不进，整个国家都会疑心他有异志。届时，军心、士气、班底都会离心离德，他不可能冒这种风险。

　　游子远见提议被拒，叹了口气，也不气馁，继续道：“既如此，臣亦谏大王分兵于皮氏。绛邑乃要地，祖阳必遣精兵良将戍守之，急切间未必可破。

　　“大王遣将率精骑北进，沿峨嵋原东进。则可与大王夹击闻喜，更得成算。”

　　这个提议倒还凑合。

　　刘曜看着舆图想了想，转头对刚刚说话的刘雅道：“你率精骑五千走皮氏，与我夹击绛邑。”安北将军刘雅高声应“唯”。

　　刘曜又看了看游子远，觉得他刚刚所言安稳长安的话也有些道理，不过他不可能留近半兵马在关中。否则，救援河东兵力就不够了。

　　“刘策！”刘曜呼唤一声，平北将军刘策出列，“你率军步骑四千戍长安。”

　　待刘策应下后，刘曜决议道：“诸公各去准备，筹集粮草、军需，征发各地民壮、车马安排输运。三日后，我等兵发河东！”

　　此时，河东。

　　战忽局的成员们刚刚抵达绛邑，正自城中住所等待着进一步的命令。孙丹跑到院外，望着正在街头巡弋的背嵬军，看着那一骑骑高头大马，此时正一脸的羡慕。

　　忽而，一只手拍在肩上，回头才发现是上峰段诚，正是引他入战忽局的道士。段诚顺着孙丹的目光看看，笑道：“不需羡慕他们，咱们自有咱们立功的方式。”

　　孙丹用力点了点头，不过心中还是十分羡慕。

　　哪个男儿不向往白马银枪英姿飒爽的骑士？那些并州的小娘们，现在一个个都在念叨着“项王英武”，最想嫁的就是龙鳞军中的英武骑兵。

　　可惜，他没有这等缘分，只能在战忽局中想办法去讨封赏。

　　正与段诚闲聊时，忽有人喊了一声“局座回来啦”，段诚立刻拉着孙丹凑了过去。院门处，局座武鸣带着两名幕僚正自归来，脸色似乎有些凝重。

　　段诚正要发问，武鸣冲他摆了摆手，道：“各个组长，过来开会。”

　　段诚跟了过去，孙丹就此止步。

　　其实，他是有些好奇的，不过他现在只是普通一员，还没资格参与会议。战忽局如今有二十个组，每组二十人。除了一些通用手艺之外，每组都有自己的绝活。

　　有精擅伪造的，做出来的信函、笔迹惟妙惟肖。有精擅口技的，一个人能模仿上百人的声音。还有擅长搭建假营的，制作假旗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孙丹所在的这个组则很朴实，组长段诚没什么能拿出手的绝活，就靠着一张伶牙俐齿，外加一个胆大包天。很多旁人不敢想、不敢干的事，他都敢干。

　　据说，当年为掩护钟延宗西行入朔方，他甚至大摇大摆去了不少伪汉部落，就着军事行动渲染危急，就他们一组、几个人，煽动了二十余个小部落逃奔左国城。

　　孙丹入行的时间还短，现在还是跟着组中的前辈们学习手艺，打着下手。段诚对他的评价是，有悟性、有决心，可脸不够厚，心不够黑，还得再练。

　　唉，也不知何时才能立个大功啊。

　　正对着天空发呆，忽而便听到同组的人在唤他，这才发现天已经暗了，段诚等人已自武鸣的屋中散去。显然，大会开完，组长要给他们开小会。

　　段诚的小屋里，他看着孙丹等人嘿了一声，道：“咱们的任务，出发前你们该都知道。要沿着峨嵋原一路向西，招降一众坞堡，想办法堵住皮氏以东的通道。

　　“不过，现在情况有了点变化……”

　　孙丹连忙竖起耳朵，众人也都纷纷提起精神。“李将军兵力有限，需要着力安排绛邑的防务，并派偏师去攻打临汾。能够配合我们西去的队伍，只有八百人。”

　　八百？！

　　按军情司早先递送的情报，从绛邑到皮氏一百四十余里，沿途坞堡近一百九十二座，有人口将近六万户，二十八万口，平日里可聚集堡兵至少万余。

　　八百战兵？加上他们四百战忽局，凑一千二百人，想要一路啃下来？

　　段诚翘起二郎腿，笑了笑，道：“都什么表情？怕了？嘿，不难，要我们做甚？不难，怎么去和背嵬军、龙鳞军这些强兵去抢战功。你们一个个的……

　　“孙丹，不是想要当英雄，回去提亲么？”

　　段诚冲他抬了抬下巴，戏谑道：“现在机会来了。”但他随后又突然压低声音，冲着众人小声道：“不过，这回出去会很危险，你们都长几个心眼，别只顾着立功。

　　“再大的功劳，也得你活着才有机会享福。若是拼命把命真个拼死了，那你喜欢的女子，该享的福报，可都要变成旁人的了。该躲懒躲懒，该装死装死，不丢人。”

　　同组的人似乎早就知道他这副嘴脸，只是跟着笑了笑，不甚在意。孙丹却是有些意外，觉得组长说的不对，怎能躲懒装死呢？他是真的想当英雄，立下大功。

　　不过，组长有一点说的对——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