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7章：意从容伪汉兵动

　　永安城，官署大门。

　　魏松脚步极为轻快，验过身份后飞快向正堂走去，走着走着他觉得速度还是太慢，干脆提着下摆跑了起来，直奔祖阳所在的堂屋。

　　堂屋正在军议，这里便不是谁都能随便靠近的。魏松急切禀报，言及自己乃是军情司镇抚使。祖阳的亲卫验过身份后，却是去通禀祖肃征，后者很快出来接引。

　　“如何？”

　　“好消息！”

　　“进去说！”

　　堂屋中，各军斥候正在禀报侦查到的情况，祖阳看着舆图一时蹙眉，各军将领也都在蹙眉。各种猜测被反复提出，又被不断否定，战争迷雾笼罩着永安四方。

　　伪汉的反应很不对劲。

　　这么多天过去，竟然没有一兵一卒北上永安。是还没有派兵过来？

　　还是说，伪汉已窥破了并州战略，已决议先打另外两路兵马？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若果真如此，永安方面的大军就必须快速南下，骚扰平阳，尽可能将伪汉主力牵扯回来。但是永安的俘虏太多，改造工作还在进行之中，孤军深入又很危险。

　　众人纷纷提议，是否再度四下劫掠，征各地坞堡人口、粮食。祖阳没有同意。此来既是为了灭国，那已经攻下的永安左近就已经是本土，岂有劫掠本土的道理？

　　这次出兵，走的每一步都需要争取民心。

　　就在这时，祖肃征领着魏松踏入堂屋，对祖阳行礼高声道：“主公，平阳城中有消息。”祖阳霍然转身，眉头一挑，他看了一眼旁边魏松，“是鸠的消息？”

　　魏松点点头，压抑住心中澎湃。祖阳立刻让他来到近前说明。

　　“刘粲已做定计，将派人调伪车骑大将军靳准所部归平阳，随后合西平军刘操、兰阳两支军马，再北上合伪太尉范隆所部，步骑四万，进攻永安。”

　　进攻永安？！

　　步骑四万？！

　　祖阳愣了好一会儿，随后笑出了声音。不止是他，满屋军将俱都笑了起来，肆意开怀，一片轻松。本就盼着伪汉主力北上，没想到竟真来了，军力还犹有过之。

　　这伪汉君臣还真是贴心顺意。

　　如此，之前构思的很多方略就可以继续推动。

　　祖阳问了两句细节，随后下令：“传讯给邢延，命令他立刻南下北屈，招降氐、羌各部，检选骑兵，蓄积力量。随后大举包围北屈城，围而不攻。

　　“传令拓跋郁律，率军自蒲子南下，偃旗息鼓，沿北屈东北（大宁县）、蒲子东南（蒲县）绕行，隐蔽于山间谷地。向东广布斥候，等待战机……

　　“传信李矩，强攻绛邑！十日内必须给我攻占该城，否则军法从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对着舆图上的形势，“得给伪汉军一点甜头，否则他们不敢强攻永安。”嘀咕着，他看向郑然：“左骁卫南下诱敌，打几仗，许败不许胜！”

　　郑然心中略有失望，可却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大声接下了命令。

　　祖阳笑道：“诱敌这活并非是谁都能办的。诈败必须演得像，否则敌人看出端倪后就会提高警觉，同时诈败不能变成真败，否则极可能被敌人追击大溃。

　　“这其中的尺度极难拿捏，非是精锐部队，百战智将不能做成此事。郑将军，看你的了。左骁卫此番好生执行，我请战忽局配合你们，务必给足伪汉信心。

　　“事成之后，记你们大功一件！”

　　郑然闻言心头一热，再度大声应“唯”。武鸣也同时出列，高声应命。

　　随后，堂屋中一系列的军事安排飞快布置下去。整个城防守具、工事整修、布防安排祖阳都依次做了交代。信使一西一南飞马出城，开始去联络另外两支军伍。

　　传令的工作没再交给军中信使，而是完全由军情司一力承办。

　　军情司已在伪汉布置多年，且鹰扬卫如今的当家人就是军情司谍子，魏松在河东传递消息，很多时候可以径自使用鹰扬卫的渠道和人马，速度并不比伪汉要慢。

　　而在祖阳侧紧张准备的同时，伪汉大军也同样开始了调动集结。

　　北屈城中。

　　靳准看着调令脸色阴沉，随手将之攥成一团丢在地上。旁边，其从弟靳明讶异捡起，读罢之后一头雾水：“我军已连续击败氐羌，此时调离，岂非前功尽弃？”

　　靳准冷笑道：“呵，谁知朝中诸公是怎么想的。怕是不满我这车骑大将军独掌兵权。哼，到手的大功没了不说，竟还要给范隆那个老妖孽打下手，直娘贼。”

　　靳明想了想，低声道：“兄长，此番是否拖延些时日？”

　　“不！”靳准撇嘴道：“那太过明显，会给范隆留下口实。毕竟是外战，不能如此明目张胆。我等尽快赶回平阳，前往杨县集结。姿态要恭敬，动作要麻利。

　　“不过，临敌对战之时……”靳准没把话说完，只是冷冷一笑。

　　平阳宫里，刘聪大醉一场，又睡了整日。醒来后，他只觉得大脑昏沉，头痛欲裂，同时后腰也隐隐酸痛，周身不爽。让人备下御膳，他好一顿狼吞虎咽。

　　乐府的歌姬、舞姬在旁表演，丝竹声声阵阵，舞姬体态娇柔。

　　刘聪也不怎么去看，只是闷头进食，大快朵颐。吃饱喝足后，刘聪方才稍觉恢复，头疼略微减弱，可整个人仍旧显得疲惫，不想理事，只想再寻美人缱绻一二。

　　在一旁侍候的乃是郭猗，他见皇帝如此，却趁机对他禀报道：“陛下，这两日有件大事，还需向您禀奏……”刘聪不耐的打断道：“有事让太子去办。”

　　郭猗被噎了一下，可想起王沈对自己的叮嘱，还是硬着头皮决定再说。这毕竟是重大军情，且皇帝最近总是喜怒无常，宁肯挨些训斥，也莫要落下话柄。

　　郭猗低声道：“此番乃是军情，伪晋祖逆带兵攻破了永安，高平王殉国……”

　　永安？

　　刘聪此时正揉着额角，闻言动作一滞。

　　“停下！”他一声吩咐，歌舞登时停了。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对郭猗详细询问了详情。当听说了刘粲的应对策略后，刘聪先是微微蹙眉，但旋即又恢复如初。

　　如此倒是恰当。

　　刘粲还是个晓事的，没有趁机独揽军权，懂得避嫌、懂得用人，也没有轻易去调外兵入京勤王。如此有主见和分寸，自己将来才能放心将社稷天下交付给他。

　　虽说此番军略并不高妙，可做到这个地步已是不俗。

　　绛邑有守军两千余，这是南北交通的要地，存粮极多。轻易不会被敌军攻破。至于那些氐、羌叛军，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祖阳一退，他们自然要鸟兽散。

　　想了想，刘聪微微颔首，决定替儿子再补上些缺漏，对郭猗道：“传旨，命令各地就地征发青壮成军。汾阴、夏阳、皮氏三地集兵向东，由韩王（刘权）统帅。

　　“再命安邑、闻喜合兵北上，由楚王（刘鸿）统帅。

　　“襄陵、临汾两地集兵向南，由燕王（刘鸾）统帅。三路兵马不减两万五千，命兵卒自备兵器铠甲。以燕王为首，各路皆听其节制，合力去救绛邑。

　　“再命蜀王（刘京）统牙门军一千，西去北屈，助赵王（刘持）守城。”

　　郭猗飞快记下，连忙安排人誊写诏命，送交宫外。

　　安排好一应军务，刘聪便不再担心，忽而又有了些胃口，吩咐再上些酒肉。正如先前所说，如今的大汉今非昔比，他麾下人口三百万，兵精粮足，怕什么祖阳？

　　大事底定。

　　哦对了。

　　刘聪拍拍额头，对郭猗再度吩咐道：“吾儿（刘悝）力战殉国，着外朝速速议定谥号、追封，让范隆进兵时务必夺回吾儿尸首，于皇陵安葬，以慰朕心。”

　　解决了这个，就真没什么大事了。“唉，吾儿殉国，朕心烦意乱。今夜不折腾了，让王氏来陪陪朕就是。”刘聪随口做了吩咐，捻起一块羊排，开始撕咬。

　　郭猗赶忙应下，逐个安排。

　　很快，房间内丝竹再起，除此之外便只剩下了单调的咀嚼声。

　　三日后，靳准带三万步骑精锐返回平阳，随后即刻北上杨县。第四日，范隆凑齐了四万兵马，开始浩浩荡荡向北进发，准备收复永安。

　　此时，南边围绕着绛邑，三路援兵也在快速成军。不过因为今年旱灾、蝗灾影响，各地百姓多已逃亡，征兵进行的十分困难。可皇命已下，又岂能随意耽搁。

　　于是乎，六旬老翁、总角孩童、士族子弟统统都被捉来入伍，甚至凑了不少妇女随军。至于兵器铠甲，皇命说的清楚，得百姓自备，朝廷并不负担。什么？没有？那就拿钱帛珠玉来换，没钱就去卖地、卖妻或自卖为奴。

　　皇命中虽没有说明军需辎重如何安排，可这事还需要陛下细细吩咐么？自是一并在各地征集，难道还要发府库储蓄么？王、郭、宣、靳等子弟开始大肆敛财。

　　短短五日而已，三路大军好在凑够了两万五千余人，兵器铠甲堪堪凑足。随后，三位亲王领军，部队逶迤而动，兵分三路向绛邑进发。在他们身后，无数从大灾中幸存下来的百姓，家破人亡。

　　此时，绛邑攻防正烈。

　　并州军的霹雳车起了十架，此时正不断向城中轰击。不过城中也早已学了此术，城中的霹雳车虽然不似并州军那么厉害，却也足以发射石弹至两百余步。

　　城头上下，巨石飞舞。

　　右卫军、左前卫军以及自上党、乐平征募的骁果军组成方阵，轮番冲击。箭矢互射、云梯、滚木对攻。可绛邑守得十分坚决，虽然伤亡不小，却愣是没有崩溃。

　　城下大营，刘遐再度对李矩请命，“将军，请允我部参战。我领千人即可，必一战先登，破了此城！”李矩照旧摇头拒绝，对着架上舆图呵出一口白气。

　　“背嵬军乃是精骑，此战中还有大用。岂能用来攻城折损？”

　　“可是将军，大将军给的命令是十日内破城，如今时间已过去一半了。”

　　“城中的守将呼延末乃是伪汉老将，早年随呼延晏东征，很是知兵。令狐泥等人还是嫩了点，不过我军伤亡不算大，还可以继续打。时间一到，自可破城。”

　　“可若敌人来了援军，如何是好？”

　　“援军？”李矩闻言笑了笑，转身拍了拍刘遐肩膀，“我巴不得他们快点来，一起来。如此，将军的背嵬军，才可以大显身手不是？”

　　刘遐微微一愣，旋即懂了李矩的言下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