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84章:惊雷起神兵天降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743 字
刘聪现在很快乐。
虽然刘乂死时他曾当众大哭,伤心莫名,可那是给外人看的。现在他由衷感到快乐,自登基伊始他先受制于太后,随后受制于规矩,受制于一众宗室、清流官。
然而现在,所有的掣肘都已尽去。
他已真正做到了说一不二,随心所欲,唯我独尊。
这种感觉真好,他想怎样就怎样,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再也无人在他耳边聒噪,他可以专心致志享受人间帝王的大福大报。这种滋味,美妙至极。
当然,有些事他自是要尽快安排。
如今清流一派几乎尽去,晋王一党必须要有所制约。让刘粲做太子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是不能让他这个太子过于肆无忌惮,否则对谁都不好,必须有新的制衡。
能享受大福大报的人只能有自己,这位置容不下第二个人,儿子也不行。
于是,在刘易、刘翼尽皆去世后,刘聪封拜自己的第六子济南王刘骥为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又封儿子齐王刘劢为大司徒。
同时,他将清流派的另一位重臣太尉范隆保了下来,委任他将平阳牙门军,听令于刘骥。
如此宿卫军、牙门军两大平阳兵权从刘粲手中剥离,刘骥、范隆形成新的制衡,维持均势。有刘骥、范隆在内,刘曜镇长安,刘劢整顿朝政,自可重建秩序。
解决了一应的政治安排,他这才心安。
于是正式加刘粲为太子,领相国、大单于,总摄朝政如故。大赦天下。
现在,正是前所未有的好时候。
刘曜他是放心的。有他镇长安则氐羌各胡都不是对手,且有刘粲推荐的游子远襄助,要不了两年,关中必会平定。河东、关中连成一体,秦并天下之势已成。
届时,不论是北上去打并州,还是南下去打成汉,都不过是复刻秦扫六合的故事罢了。这般规划早就已经敲定,此时大势已成,不是谁能逆势而动的。
石勒、王弥、赵固三方在外,足以牵制晋廷残余,只等关中消化,整兵东出。
山东只有祖阳、祖逖可堪一战,但到底是螳臂当车。
天下已入囊中。
刘粲他是放心的。此子本就聪慧,且英武果断,自有威严。由他管理政务,内外诸事他大可放手不管,届时只抓重要的军政人事即可,保持对他的约束。
万事底定。
于是,刘聪一头扎进后宫,兴之所至将册封的九位皇后统统召到一起,酒宴后第一次集中指导了众人工作。宽大锦榻、翻云覆雨,莺啼燕啭。
刘聪是个公正的人,深知“民不患寡患不均”,于是服散上阵,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不辞辛劳。
早先,他是不好这般恣意,毕竟是荒唐了点。可现在,谁能置喙?谁敢置喙?
这才是真正的天子,这才是真正的帝王。
放倒最后一个对手,刘聪举目无敌,终于满意的揽着两个皇后沉沉睡去。
深夜,刘聪忽又醒了,蹙起眉头。这段时间他经常会在深夜醒来,感觉尿意尤甚,有时候一夜会有三四次,十分影响休息。而且会阴坠胀,排尿也有些困难。
太医说他操劳过度,可言下之意他自是能听得出来。
刘聪不由得有些烦躁,可是看着左右被他伐挞征服,昏睡了一榻的身影,他又颇有些自得。随后拨开靳月华的胳膊,搬动王氏的大腿,起身更衣。
嘶……刘聪龇牙蹙眉,觉得龙根有些疼痛。
对着翡翠玉瓶不甚爽利的更衣后,他忽而睡不着了,干脆披衣起身,唤来两个宫女替他穿戴,随后行向前殿。让他颇感满意的是,宣怀没睡,还在候命。
“夜深了,你怎不去休息?”刘聪走近问道。
宣怀谄媚道:“主上操劳国事,老奴又怎敢先于主上安歇?”
刘聪很是高兴,却并不当真,随口道:“说吧,是不是有何事要上奏?”
宣怀:“确有件小事,程都尉深夜进宫,说有军情要面奏陛下。不过老奴见陛下今夜辛劳,不好贸然打扰,所以让他暂且休息,他却不肯,说事情紧急……”
“嗯?”刘聪微微蹙眉,倒是没有怪宣怀的意思,只是觉得程三有些不晓事。什么要紧事必须见他?让刘粲处理不就好了?可转念一想,这毕竟是自己的忠臣。
“宣他进来吧。”左右无事,也睡不着,不妨听听。
很快,夤夜入宫的程三匆忙过来,显得颇为焦急。
见礼后,他连忙禀奏:“陛下,并州鹰扬卫谍子冒死传信,言及祖阳在西河、太原、上党多地大规模集结军伍,似要入寇国境。臣今夜方才得讯,赶忙来报。”
“嗯?”刘聪拉长鼻音,看了程三一眼,嗤笑道:“就这事?”
程三有些窘迫的点点头,道:“事关军国大事,臣觉得自己不能擅专,虽已禀奏了相国,可觉得还是需要上报陛下知晓,所以夤夜入宫,还请陛下宽宥。”
“无妨,你本也是尽责而已。”刘聪摆摆手,不甚在意道:“无需在意。想来,是那祖阳小儿听到我平阳有变,以为能钻空子、占便宜,想故技重施。
“呵……他却不知,现在我大汉与往昔早已不同。永安此时由高平王(刘悝)为帅,蒲子有魏王(刘操)为帅,荡晋将军兰阳等仍在助守西平。
“北屈、狐讘、绛邑等地皆有强兵,靳准大军正在平阳西北征战。
“呵,若他敢来,击破便是。”
刘聪显得十分自信。程三、宣怀两人立刻马屁奉上,拍得刘聪十分舒畅。他随后想想:“不过,确也不能不理。命太尉将兵五千增援永安,今冬便不折腾了。”
他顿了顿,霸气道:“待明年,我先调大军北上,击破并州。”程三抢在宣怀的前面,大声咏叹道:“吾皇威武!”
两个时辰前……
那时,刘聪刚刚开始宴饮,永安城迎来了一批北面来的商队。不过,出于这两年达成的默契,商队并未从北门入城,而是绕了永安一圈,从南门过检。
“干什么的?”守门小校颇为尽责,招呼兵丁上前搜查。领队之人满脸堆笑,掏出块令牌凑了过去,“劳将军动问,这批南货是王长史的,我等特来交送。”
高平王刘悝的长史名为王歙之,乃是中常侍王沈的从子。
永安城乃是平阳北面门户,如此重地王沈自然也要安排个自己人进去做主。这两年,“大汉”与并州相持于雀鼠谷,看似剑拔弩张,可仗却一直都没打起来。
一旦和平到来,商旅自就会活跃。
北面的毛呢布、石墨饼、香皂、牙膏、精钢篦都是极其畅销的物件,在河东大有市场。尤其是提花精美的毛呢布,更是价比蜀锦的紧俏货,供不应求。
王歙之作为高平王长史,永安城中的二号人物,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暴利买卖。于是,这两年间他与几队相熟的并州商旅都定了关系,一直偷偷安排走私,买卖叫做“南货”。
这事在永安是半公开的秘密,那小校自也知道。
他仔细看过令牌,又扫了领队一眼,按着刀绕着三辆马车都走了一圈。“规矩,你都知道,虽然是长史的货,可城防要紧,该查还是要查。”
领队脸色一变,态度跟着冷了下来,皮笑肉不笑的道:“将军,是不是再想想?王长史的脾气一贯不算好,这批货里可有不少金贵玩意,若污了损了……”
小校脸色一变,登时心怯了几分。
平阳巨变的消息早已传遍各地,如今王沈、郭猗、宣怀几个人位高权重、只手遮天,他们各自的门生、子弟也都跋扈起来,地方上随意刑杀的例子并不显少。
可是,眼前这三辆大车明显比普通车马要大,里面是能藏人的。哪怕不藏人,若是带进去了几车兵器甲胄也是了不得的大事。若有纰漏,他必要吃挂落。
小校脸色阴晴不定,既没说“搜”,也没说“放”。
眼见局面有些僵持,那领队叹了口气,对小校拱拱手,道:“难为将军一心为国,这样吧。我们自己拆卸一番,将军在旁边检视,莫要碰了物件,可好?”
有了一步台阶,那小校脸色也松弛了下来,对领队拱了拱手。
“来,卸车,动作麻利点,莫要碰乱了东西。”一声吆喝,左近几个伙计登时上前拆解。可城门本就不算宽阔,如此一来几乎将路堵死了,南门排起长队。
此时天已渐晚,夕阳斜落,就要到关闭城门的时候。门外百姓、士绅纷纷开始催促,喧哗声不绝于耳。这么多人在施压,小校也开始焦急起来。
眼看几辆车上的物件多被拆下,里面并无能藏人和长兵的大箱子。几个小箱子、毡布打开也都是毛呢布等寻常物件,他松了口气,干脆便即放行。
“不看了,不看了,你们速速装车,让开道路!”
“真不看了?嘿嘿,多谢将军。”
三辆车飞快装载完成,车夫渐次催赶着牲畜,车轮碾过车辙,相继进了城门。一刻钟后,三辆车驶入一间僻静的小院,这是王歙之的产业之一,专用来走私。
院门暂闭后,商队众人的眼神都跟着一变。
“千户,接下来怎么办?”接应的谍子上前问询。
青鸟按了按粘上去的胡子,吹了声口哨,满院五十三名谍子一股脑凑了过来。青鸟吩咐道:“与演练时一样,戌时行动,以王歙之的名头去各处‘送礼’,别露出破绽。
“过程中千万小心明火,万万不能提前点了。若遇阻拦,就搬出王歙之或者鹰扬卫的名号来。切记,点燃引线后立刻就跑,别在乎是否会露了行藏……”
众人听得俱都仔细,戌时初刻,众人挨个分领了礼盒,散向全城。
此时已经宵禁,可军情司的行动却显得堂而皇之。巡城兵卒遇上后立刻便放行离开,丝毫不敢刁难。不过,他们却没有靠近城门,只是去各贵人府上“送礼”。
高平王府、王歙之府邸、城中官署、各处校尉家宅都被依次送了“礼物”。
亥时三刻,虎步军、左骁卫检拔出来的夺城先锋已悄悄抵近城北,蛰伏下来。
子时一刻,月上中天,晴朗无云的永安城里突然响起一声炸雷,惊天动地。随后,似乎得了某种信号一般,接二连三的爆炸响起,渐渐连成一片,满城震荡。
似天神降怒,又似地走龙蛇。
火光冲天,震耳欲聋。
城中马厩的马匹最先受惊,可本该系牢的缰绳却都绑得松懈,随后马匹俱都挣脱束缚,嘶鸣着满城乱冲。高平王府、王歙之府,诸守令长官的官邸等地都燃起大火。
整个城池拥兵万余,守备充裕,此刻却是满城惶然,群龙无首。
埋伏地,马忠剑拔剑起身,振奋低呼:“走,夺门!”
黑暗中,千名勇士提刀奔行,月下人影幢幢。
子时二刻,于康于北墙先登。子时三刻,永安北门洞开,左武卫、龙鳞军突骑长驱直入。是日,永安城破,伪汉高平王刘悝,并长史以下一应僚佐皆被毙杀。
永安守军死伤四百,余皆投降。
并州大军杀出雀鼠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