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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4 节

第0581章:北风起江山燃火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114 字

  介休城北,龙骧军营。

  十月的天是有些冷的,可一众龙骧军的兵士们都显得很热烈,各自捧着稻草铺地,凑到一座高台前。他们分旅、分团各自就坐,热闹交谈着,等待好戏开演。

  “看戏”是这两年才出现的新鲜事。《霸王别姬》的剧目在各地展演了二十余次,反响十分强烈。可对龙骧军上下而言,这两年却始终未能一睹为快。

  龙骧、虎步两军都是大将军的亲军,是并州战力的两大巅峰。他们拿着最好的装备,接受着最多的训练,拿着最为丰厚的军饷,不需要从事任何工农劳作。

  所以,他们理所当然要承担更多的任务,担负更大的使命,这很公平。所以这些年,他们奉命驻守介休、雀鼠谷,枕戈待旦,牢牢盯住伪汉在永安的大军动向。

  随后,又不断被调派到河北前线,来回在滏口陉中奔波,始终没机会看上一场戏。好在这次大将军特意想着他们,专门安排了一个剧组来介休城表演。

  龙骧军早便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剧组将会给龙骧军演出三场,之后他们与虎步军轮换,后者也会看上三场。

  李矩将军还下令这几日多杀些羊,改善一下军中伙食。

  有戏可看,有肉可吃,这是多美的事。

  大戏开场,精美的道具、精致的服装,让从未看过戏的大头兵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身临其境。很快,校场上的兵士们鸦雀无声,只有戏台上有唱词不断念动。

  然而,随着剧情推演,渐渐的兵士们的表情就变了。痛苦、共情、悲伤、愤怒,无数情绪一波一波的冲击着脑海,让他们或哭或骂,随后一个个咬牙切齿。

  许瑞作为龙骧军的将军,此时并未老老实实的落座看戏,而是行走观察。他早就得到了来自晋阳的嘱咐,让他和一众都伯队员们做好戒备,防止极端情况出现。

  开始他还不理解,看个戏而已,怎还会出现极端情况。可当他看到十余个战士都在掏着弓弦上弦,准备拿着战弓射人时,他才真个感叹晋阳方面的未卜先知。

  “干什么?!把弓都给我放下!”

  “将军,我要射死他!”

  “那是演员,不是刘曜,都把弓放下!拦住他,别让他冲过去!”

  “杀了那狗日的刘曜,我要杀了他……”

  与《霸王别姬》不同,《白毛女》演出完毕没有掌声和赞美,只有无尽的愤怒和遗憾。战士们遗憾着故事里的林黛玉身世坎坷,遗憾着贾宝玉没能报仇雪恨。

  随后,便开始怨恨。怨恨刘曜被拿去换了皇帝,却没有被明正典刑。怨恨恶人没有恶报,苍天无眼。怨恨着自己只能在台下看戏,却根本改变不了台上的走向。

  随后,大哭、大骂轰然而起,差点打断了戏剧演出。好在都伯队极力弹压、安抚,这才让第一场《白毛女》顺利演完。落幕的刹那,所有演员都长长松了口气。

  然而,兵士们没有。

  看着台上发抖的“刘曜”,回忆着刚刚的故事。脑子里无穷无尽的遗憾、怨恨旋即变成了无穷无尽的愤怒。愤怒于伪汉的贪婪残暴,愤怒于贼徒的安然无恙。

  无数情绪开始被酝酿,无数意志开始被凝聚。

  十月初十,祖阳率龙鳞军、亲卫军共三千骑,南下介休。同日,并南战区、并西战区所有府兵开始集结,骁果军同步整备,要求克期赶往西河、介休、上党待命。

  晋阳的军令同步绕出滏口陉,加急送往河内,追赶正在行进的背嵬军。信使飞马出勾注塞,赶往朔方、云州,召集北部府兵和拓跋郁律的鲜卑兵马南下。

  战机已至,祖阳决意发兵!

  三日前,军情司八百里急报——平阳内乱。

  听闻皇太弟及东宫上下披甲戒备,刘聪大惊,被靳准、王沈等人极力鼓动,下令处置。于是,刘粲得调宿卫军兵围东宫,同时搜捕氐、羌酋长十余人严刑拷问。

  一棋落,满盘惊。

  祖阳一直苦等的机会终于到来。虽然还没有得到后续消息,可他知道伪汉的内乱即将开始,且绝非轻易就能平复。大旱、蝗灾、党争、内乱,部族离心……

  这个冬天,就是伪汉最为脆弱的时候。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此时大河即将冰封,变成南下的高速通道。

  此时出兵,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成本最低,收益最高!

  他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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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伪汉诏狱,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酷吏们施展出浑身解数,对所有被捕的氐羌酋长施以极刑,“说,你们是不是要与皇太弟谋反?说‘是’,免得受罪!”

  鞭子、竹签这些东西已经不需要使用了。

  悬首高格,烧铁灼目,灼烤人肉的味道不断在牢狱中飘散弥漫。

  终于,第一个氐族大人承受不住,在遍体鳞伤之际松了口风。于是,诸多酋长人皆自诬,陈述自己将与皇太弟刘乂兴兵谋反。口供详实,互相印证。

  下属贴心地将证据奉上,程三接过后仔细将口供翻了一遍,微微颔首。

  他深吸一口气,勾起嘴角,再度飞马返回宫城。

  是日,平阳内乱。刘粲及王沈、靳准发宿卫兵、牙门军及左近诸军入平阳,攻入东宫,斩杀东宫属官,并借机坑杀东宫卫戍及刘易等人统帅的兵卒共万五千人。

  而靳准、王沈等趁机扩大株连,于平阳城中大肆杀戮。伪汉文武臣公死伤数十,皆晋王一党所憎者,清流派一扫而空。随后,靳准又寻机将刘乂斩杀。

  看起来,伪汉朝中党争至此结束,刘粲即将拿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储位,一切都将向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变乱的种子已经埋下,再也不会轻易止息。

  河东风雪骤紧,吹乱了流民的衣衫,吹干了刘聪的眼泪,吹冷了刘乂的鲜血。

  风过土堆,一只兵卒的手在奋力探着,可终究颓然耷拉下来,渐渐凝霜。

  听闻自家酋长被害,归附伪汉的氐、羌各部相继反叛,叛军高举大旗聚众十余万,声言“复仇”,声势煊赫。刘粲任靳准为行车骑大将军,率平阳精锐讨平之。

  内乱已平,内战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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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辽东,大棘城。

  “云雀”躬身行礼,正在等待着慕容廆的决断。

  慕容廆并未急着决断,只是摸着颌上胡须,笑道:“使者所言,我都知道了。且先去馆驿休息,容我再与臣下商议一二。”云雀躬身行礼,随即告退。

  此时,堂屋中除了他的儿子慕容皝、慕容翰外,渤海封弈、平原宋该、安定皇甫岌、兰陵缪恺、会稽朱左车、泰山胡毋翼、鲁国孔纂……一众贤臣满堂济济。

  上述诸人,多是从幽州逃难而来,随后归附于慕容廆帐下竭尽效力。

  王浚一死恰似鲸落,此时万物勃发,生机无限。

  慕容廆思索着刚刚云雀说的内容,看向诸人道:“陛下拟加我假节、散骑常侍、都督辽左杂夷流人诸军事……石勒则要拜我持节、侍中、龙骧大将军。

  “诸位,如何看?”

  麾下将领鲁昌立刻出列,劝说道:“明公,早先两京倾覆,天子蒙尘,天下几有倒悬之危。然,大将军祖公率并冀幽云之众大败石勒,迎陛下,实为人心所向。

  “明公如今雄踞北地,统辖一方,但诸部依然各行其是,凭人多势众兴兵作乱,尚未遵王道教化。原因在于官职非由君王任命,自以力强,这才目无法纪。

  “此时辽西段未柸诛杀亲族,认贼作父。宇文乞得龟亦率宇文部易帜投贼。此皆鼠目寸光之辈。我等非但不该向此等人效仿,反该派遣使者与大将军通和。

  “然后承陛下旨意,广布帝命,来伐罪人,谁敢不从!

  “如此,明公安国忠君,自可家业万年!”

  慕容翰闻声也立时出列,大声道:“莫贺,鲁公所言在理。那段未柸竖子而已,自恃勇武,此番骤然得国,又击败幽州兵马,骄横疏忽,并不设备。

  “莫贺应遵鲁公之言,遣使并州,随后轻兵掩袭辽西,必得大胜!”

  慕容廆微微颔首,已是意动,“既如此,石勒使者该如何处置?”

  慕容皝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我亦无投贼之意,合当礼送……”话音未落,亲卫便匆忙在门外大声禀报,随后言道:“单于,那并州来使刚刚杀了人!”

  “杀了谁?”慕容皝追问道,心中一时却已有了猜测。

  “石勒的使者,他不知从哪儿得的消息,刚刚出去就叫了同行诸人,随后便杀入了馆驿之中。此时石勒的使团已被杀尽了……”亲卫说着,似心有余悸。

  慕容廆忽而笑出了声音,随后恣意大笑,面露欣赏,“好好好,这位大将军果然是个人物。当断则断,毫不拖泥带水,其麾下使者皆乃班超也。”

  “莫贺?”慕容翰低声试探,一时有些摸不清慕容廆的意思。

  “召并州使者进来,我受陛下封赏,永树晋帜!着长史王济为使者,随来使西返,去晋阳谒见陛下及大将军。”慕容廆霍然起身,看向慕容翰。

  “你所言在理,趁着段未柸小儿猖狂,给他一下狠的。”

  慕容翰大喜,高声应“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