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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8 节

第0575章:斥不义戴渊北伐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536 字

  “报!右领军卫第五幢幢主慕容火延,前来报道!”

  “进来!”

  顿丘郡,顿丘城。

  此时的慕容火延一身板正的玄色戎服,大踏步走进了平东将军、冀东都护钟延宗的廨舍,整个人显得格外激动。平日里,钟将军驻扎在元城,并不常来顿丘。

  此时,钟延宗早已在军中声名鹊起,是被人争相传颂的名将。况且,慕容火延早先就是骁果军出身,也算是出自钟延宗麾下,此番再见自然满是喜悦。

  廨舍里,除了钟延宗之外,还有冀东战区的军伯王舒。慕容火延干脆利落的向两人行了军礼,随后被指示着在对面落座。王舒当先开口:“有个任务。”

  慕容火延当即起立,钟延宗冲他摆手,道:“坐下说话,大将军的规矩是重,我都有些受不了……”话没说完,钟延宗就挨了王舒一记斜眼,连忙噤声。

  王舒没急着去说任务内容,而是关心的问道:“你早先说要回并州提亲,现在如何啊?”慕容火延憨憨一笑,道:“回军伯,春桃家中答应了!已经完了婚。”

  “哦?”钟延宗立刻来了精神,追问道:“几时完婚的?”

  “回将军,四月。”

  “嘿,跟我一样!我也是那时……”见王舒再度瞥来斜眼,钟延宗立刻清了清嗓子,转问道:“那你浑家现在可搬来了顿丘?”慕容火延点头应是。

  王舒接过话,“很好,有任务要派给你。前番我军曾南渡大河,进攻廪丘,你该是参与过的。现在,大将军决议,要再选一幢骑兵南渡,归征东将军指挥。

  “我与钟将军商议过,都认为你能力出众,忠心可嘉,堪当此任。只不过,此番南去,暂时就要脱离我军序列,你家眷也需跟着南渡,安置在武牢城。

  “不知,你可愿意?”

  慕容火延闻言犹豫了一下,下意识摸着脑袋道:“将军,能不去么?”

  王舒、钟延宗登时抿嘴、对视。慕容火延赶忙道:“我不是不遵命令,实在是不想离开咱并州军……哦哦,冀州军。在将军、大将军麾下都待得舒服……

  “那什么征东将军,都没听过,也不知道会不会打仗……”

  “你屁话怪多呢!”钟延宗拍着桌子训道:“征东将军乃是咱大将军的仲父,先前一路北伐从大江打到大河,你说他会不会打仗?这次去有机会立功!

  “你个大男人,都成了亲还婆婆妈妈的,一句话,说去不去!”

  慕容火延不敢再迟疑,立刻起立道:“去!”

  “你好好说话。”王舒不满的训了钟延宗一句,后者打个哈哈,不以为意。王舒随后道:“如将军所言,这是好事。河南缺少骑兵,你此番去将会被重用。

  “也无需忧虑其他,祖逖将军此番已接了陛下的册封,算起来他也是大将军麾下之将,都是在为大将军效力。你既有了家眷,大将军特意叮嘱,允你们一起。

  “咱们军中不兴异地留质那一套,你将春桃安置在武牢城,寻常就能团聚。”

  钟延宗收敛表情,交待道:“此番去,给你配的兵马主要是原伪汉军的改造士卒、乌桓士卒,老并州军、骁果军出身的较少。但会给你配个合适的都伯。”

  说话间,门外再度传来了报道声。

  “报!亲卫军第二幢都伯队员徐彬,前来报道!”

  “进来!”

  应声间,一个面庞极为年轻的军官大踏步入内,向众人团团行了一个军礼。王舒哈哈笑道:“说他就到,人到齐了。小徐还是英烈之后,你们今后好生合作。”

  慕容火延起身立正,大声应“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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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兴三年,早在二月时,司马睿就与刁协商议,准备将扬州诸郡的僮客恢复良民身份,以备征役。僮客大多都是北人,如此一来可施恩于彼,自建势力。

  自南渡伊始,司马睿先倚仗周玘等三吴大姓,随后又倚仗祖逖等北方高门互相平衡。随后琅琊王敦渐渐掌控军权,与王导等人内外呼应,渐渐成为江左实权者。

  可反观司马睿自己,这些年却始终未能真正建立自己的军事力量。名义上是江东共主,可实际上却是处处受制于人,只能靠纵横术来回平衡各方势力。

  虽然名位越来越重、权柄越来越大,可司马睿始终都很不安。

  “王与马,共天下。”

  这市井孩童的歌谣已愈发让他觉得不快,所以他渐渐对王导加以疏远,也渐渐对王敦加以防范。对祖逖、周访等人他更不放心,干脆笼络心腹,自建势力。

  五月,司马睿下令:“昔汉二祖及魏武皆免良人,武帝时,凉州覆败,诸为奴婢亦皆复籍,此累代成规也。其免中州良人遭难为扬州诸郡僮客者,以备征役。”

  王导事前对此事一无所知,闻言大惊,匆忙入王府劝谏,直言此事恐得罪江左士族高门。且仓促征发的良人军战力堪忧,并不能真当国难,还需良将劲卒才行。

  司马睿不听。

  七月初三,自封晋王的司马睿再度下诏封拜。

  承制封拜戴渊为征西将军、都督青、徐、兖、豫、司五州诸军事、假节,加散骑常侍。征发向王府投刺求官者千人为随军军吏,各封名号。

  又调扬州复良的百姓家奴共万人,为戴渊之兵配之麾下,再以散骑常侍王遐为军司,命戴渊出镇寿阳(合肥,此时隶属扬州),实为辖制祖逖。

  同时,又命令刘隗出建康,司马睿承制加封刘隗为镇北将军、都督平州诸军事、假节、散骑常侍,同样率领万人为兵,镇守泗口,意在震慑王敦。

  有这哼哈二将镇守江北,司马睿才算真的放下心来。

  此时,王导已不再去劝说司马睿,因为连他本人都已被司马睿所疏远,一应军国重事都不再与王导商量,王导乐得平静,闭门谢客,安其本分,淡泊自如。

  司马睿则志得意满,这是他没有王导掺和,自己干成的第一件大事。自此之后,他将拥有直属于自己的亲信禁卫,拥有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可喜可贺。

  于是,在戴渊、刘隗出发前,司马睿亲幸其营,劳勉将士。

  甚至在出发前,刻意建坛祭祖,置酒赋诗,搞得热闹隆重。

  然而,就在几人意气风发之际,北面豫州突然传来消息。豫州刺史祖逖受皇帝封拜,成为征东将军,都督青、徐、兖、豫、司五州诸军事,持节,加散骑常侍。

  此时,戴渊才刚刚出发过江,驻扎于裕溪口。

  他这个征西将军与祖逖的征东将军都督之地完全重合,这且不说,他只是晋王承制封拜,而祖逖的征东将军可是皇帝封赏,且对方是持节,自己只是假节。

  这等封赏已不仅是封赏,更像是祖逖、祖阳两个在面对面扇晋王的耳光。

  一时间,戴渊进退不得。

  司马睿闻讯大怒,斥祖逖不忠不义。但想了想,最后发出去的手书删去了“不忠”二字,可还是不解恨。于是,司马睿大怒之下命令戴渊“北伐”,击破祖逖。

  于是,戴渊兵进寿阳,继而向西,准备进击豫州的安丰、弋阳两郡。而此时,兖州、豫州上下早已知道了晋王、皇帝两道截然不同的命令,早已站队完毕。

  这些年兖州、豫州沦陷敌手,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的时候,你戴渊、司马睿在哪儿呢?这些年王弥、石勒轮番肆虐,掳掠子女财帛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呢?

  刚过几天好日子!祖公刚刚才替我们挣出一个安稳的乐土,你们眨眼就要卸磨杀驴?幸好大将军英明,幸好皇帝在大将军一边,这才没让你们奸计得逞!

  再说,你司马睿算个什么晋王?

  皇帝封你了么?你自吹自擂自封个晋王,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祖公的征东将军是皇帝封的,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说我们家祖公“不义”?啊呸!

  自大河以南的濮阳国,到大江以北的弋阳郡,这些年受祖逖恩惠,被其感召的军民豪杰、士庶父老立场瞬间分得清楚,无不在痛斥司马睿不遵皇命,乱政祸国。

  此时,祖济领衔的一众豫州官民屯驻在了汝南国新息县,同时于褒信、原鹿、慎县布置防御,守住淮河防线。弋阳、安丰两地都在淮河以南,暂时只能放弃。

  可弋阳、安丰两地的豪杰、百姓不干。两地百姓为祖逖立生祠,以弋阳豪杰方景为首,组建地方武装。并传书东燕,称弋阳、安丰两地将继续听从祖公号令。

  戴渊自六县北上,沿沘水入芍坡,打算再沿泄水西进攻打松滋,进入安丰郡。结果,在松滋就被方景带兵阻击,戴渊率一万人围攻小城月余却是几无寸进。

  戴渊向淮南、庐江等郡豪杰求援,可这些原本的江东豪俊却对他并不如何热衷,反倒纷纷似看戏一般束手旁观。戴渊发了狠,亲自督战,催促兵卒强攻。

  当天一无所获,当夜军中就跑了数百人。

  戴渊很生气,第二天夜里气得睡不着觉,拉着军司王遐吐槽道:“那些吴人真是鼠目寸光,不就是大王平复了一众僮客么?他们竟还都记恨上了,束手旁观。

  “别看我也是吴人,可我与他们截然不同,我深以他们为耻!”

  王遐应和了几句,随后又苦着脸道:“可是将军,当务之急还是松滋,这只是一座小城,却卡住通道,我等连这小城都攻不下来,又怎能渡淮北上去攻祖逖?”

  “当我不急吗?!”戴渊拍着案几道:“明日你在后督战,我在前督战。必要杀几个人,不杀人这群蠢卒便不知道厉害。见了血便知道军纪为何物,到时……”

  正说着,营中突然纷乱起来,无数惊叫呐喊此起彼伏。

  戴渊、王遐大惊,连忙出帐查看情况。黑暗中,只见一骑骑高大的骑士往来纵横,马蹄隆隆、左右突刺,整个营寨已是乱做一团,所有人都在惊慌四散。

  王遐惊愕道:“是祖逖派人斫营!这是哪里的兵马?这,这都是突骑啊!将军,此时该迅速安顿士卒,稳住大局,否则……”一转头,戴渊已不见了踪影。

  王遐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将军已经遁了……

  这还稳个屁的大局!

  他脱掉身上的锦袍,收拢了一些亲卫,也连夜向东逃窜。当夜,慕容火延率河北突骑趁夜斫营,大破戴渊所部,俘获近千,戴渊军溃,一口气逃归六县。

  自此,戴渊北伐正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