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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4 节

第0561章:长安旗落众生相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498 字

  腊月,寒风四荡,将长安败亡的消息吹至四方。

  长安一破,长安以东诸郡立时唇亡齿寒。

  秦州兵马西退,长安的凉州义兵出降,刘粲纳游子远之计先以司马业诏书敕令城东诸郡退兵,随后以大军逐个包围、纳降。焦嵩、竺恢、宋哲等被逐个击破。

  刘粲不打算留那么多俘虏,这些关中士族早先背叛过“大汉”一次,现在不能给他们第二次背叛的机会。于是,尚书梁允、侍中梁浚等及诸郡守皆被杀死。

  只有散骑常侍华辑逃得一命,只身逃奔南山。

  至此,关中大定,仅长安以西及秦州诸地尚未荡平。可司马保如今还有什么筹码?冢中枯骨而已。刘粲并未急着去攻打陇地,而是分守长安,自己还师平阳。

  接下来,该是收获自己政治果实的时候。

  腊月里,刘粲引亲兵押送司马业、索綝、麹允及一众长安缴获还归平阳。而汉兵主力一退,无数双在旁观望的眼睛都亮了起来。秩序打破,狂欢开始……

  消息传到秦州,司马保大哭了一场。两百多斤的大肥肉撒泼打滚,呜咽嚎啕,声势确实惊人。随后,他厉声斥责胡崧,指责他未能勤王尽力,陷他于不义之地。

  胡崧连连请罪,与司马保哭作一团,可最后到底也只是不了了之。

  人群散尽后,司马保独自坐在屋中,忽然笑出声来。

  鼻涕泡轻轻破开,映亮了他灿烂的笑脸。

  小皇帝早就该死了。

  只有他死,自己的统续才能往前更进一步。自己也姓司马,也是宣帝的后代。天下大位,旁人坐得,自己为何坐不得?他也想听旁人呼他万岁啊。

  但不能急,他要先等小皇帝死透,之后可以先称“晋王”,然后……

  司马保开心地勾起嘴角,肥硕的身躯在榻上来回翻滚,像个孩子。

  正月,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司马保的好心情很快便被蒙上了一层阴霾。

  凉州张寔派人来书,请以司马保为帅,共同发兵东向。

  “……俄闻寇逼长安,胡崧不进,麹允持金五百,请救于崧……会闻朝廷倾覆,为忠不遂,愤痛之深,死有馀责。今更遣璞等,唯公命是从。”

  凉州上下大哭三日,决意出兵。

  张寔遣太府司马韩璞、抚戎将军张阆等率步骑一万东击伪汉,命讨虏将军陈安、安故太守贾骞、陇西太守吴绍各统郡兵为前驱。

  大军共计两万余,共赴国难。

  司马保只是看罢信笺,冷笑一声,将之随手团成一团,丢在地上。

  “装腔作势。此时出击,做给谁看?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寻些乐子。”

  隔壁温暖的暗室里,他的亲信正赤裸着身体,与他选中的美妇翻滚。司马保在隔壁偷窥着,渐渐涨红了脸,整个人也兴奋起来,手臂动作越来越大。

  他早年便有痿疾,不能御妇人,却偏爱以此道取乐。

  隔壁屋里淫靡声声,让司马保陶醉其间,忘乎所以……

  寒风里,凉兵东出,试图追击刘粲。可兵锋刚到南安(陇西),便被诸羌断去归路,四面合围。韩璞等人还未到关中,便不得不先与造反的诸羌打成一片。

  关中倾覆之后,晋廷实力一扫而空,氐、羌两族彻底失去敬畏。

  长安周边的氐、羌族裔开始纷纷起兵,大肆劫掠陇右、雍、秦。本就元气薄弱的关中再度遭逢兵难,死者十之八九。曾经八百里秦川沃野,此时一片荒芜。

  河东,平阳。

  对刘聪而言,今年是个十足的好年份。长安的晋廷小朝廷终于被灭,又一个伪晋皇帝被带回了平阳。并且,这一战证明了刘粲亦堪重任,确实是块好材料。

  如今,长安在手,关中与河东已是连成一片,这已是当年秦并六国的态势。以此为根基,待消化关中后攻破并州,北守太行、勾注,南破潼关、函谷打通崤函。

  届时,河洛可出,天下在望,万事之基也。

  光极殿,刘聪难得走出后宫,今日一身冠冕,以大朝会的姿态接迎长安俘虏。

  鼓乐齐鸣,禁卫肃整。

  大殿之上,晋王刘粲英姿勃发,朗声献捷,刘聪微微颔首,笑意盎然。一旁,皇太弟刘乂偷眼去看,微微抿嘴,他尽力安抚自己,不断做着深呼吸。

  很快,已经被俘的少年皇帝司马业被带入殿内。

  少年形单影孤,身形瘦弱,最后稽首于御阶之前。有笑声响了起来,随后嗡嗡然连成一片。又一个大晋皇帝跪倒在前,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人开心、快乐?

  刘聪心情大好,正打算说些什么,可一声嚎啕打断了他的好兴致。

  麹允在门口伏地恸哭,左右扶不能起。刘聪有些生气,对宦官吩咐了一句,命人将他拖出囚禁。终于,恼人的哭泣声不见了。司马业自始至终未敢回头。

  “伪晋幼主司马业,顺天应命,足可嘉勉,今当为光禄大夫,封怀安侯……”

  封赏诏书下达,司马业再度稽首谢恩,整个朝廷一团喜庆。

  便在这时,有侍卫匆忙入内,一时不知该不该说话。内侍问明缘由后凑上御阶,向刘聪小声禀报,是说那麹允被拖拽出殿后,趁侍卫不备,触柱而亡。

  刘聪冷哼了一声,但又想到群臣皆在,似该展现得大度一些,于是对黄门吩咐了两句,很快,又一份新的诏书飞快出炉,再度遍告殿内诸人。

  “朕闻旌忠表节,国之典常;录功褒烈,礼之大者。故伪晋大都督麹允,秉志贞亮……虽陨首于丹墀,然其精贯白日,气作山河。朕甚悯焉,思加追贲。

  “可赠车骑将军,谥曰节愍侯。主者施行……”

  司马业双唇失了血色,微微哆嗦着,却强压着自己没有哭出来。

  很快,又一份诏书被当众宣告。

  “制诏:索綝世受晋禄,位居台鼎。当社稷倾危之际,不能竭忠尽节,反挟幼主以要封赏,谋身误国,罪实难逭。

  “朕膺天命,伐罪吊民。虽麹允殉节得赠殊荣,然忠奸岂可同器?索綝阴怀贰心,外示归顺而内图苟全,此獠不诛,何以肃纲常而正人心?

  “可即斩于西市,传首三军。”

  身后响起一声轻笑,索綝被侍卫架起双臂,拖拽着离开了大殿。司马业茫然回头,看见的只有前者满脸的苦笑不已。君臣最后一次对视,即为永别。

  耳畔,内侍有些尖锐的声音仍在响着。

  “丞相、领大将军晋王粲,器识冲邈,风猷峻远。戡难宣勤,克清关辅;折冲御侮,屡挫晋锋。今陕右未靖,戎机方殷,宜崇殊锡,以重威权。

  “可假黄钺,加大单于、大都督,督陕西诸军事,总百揆。

  “其务绥怀荒服,戡翦逋诛。凡所统摄,若朕亲临。”

  班列之中,刘乂愕然抬头,目光闪烁不定。

  一场大朝会开得盛大隆重,虽然有些波折,可到底还是满足了刘聪的意愿。自此之后,一切都将在他的规划之下发展,一切事都将按他的意愿呈现。

  他最后补了一份制诏,命天下大赦,改元麟嘉。

  随后,朝会罢散。

  刘聪心情大好,打算将上下两位皇后同时召到寝宫,庆祝一番。靳氏姊妹不光天香国色,更兼两人乃是姊妹,相貌近而气质迥异,大被同眠,必当别有韵味。

  这些时日自己一直在宠幸新人,确实有些冷落了这两位爱后。

  然则,刘聪刚刚离开光极殿,立刻便收到了新的消息——

  并州遣使来了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