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0章:祖阳大气酬军功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442 字
五月,伪汉皇帝刘聪决议再征关中。
这一次,他摆出了倾国而动的架势。以丞相、领大将军晋王为帅,统兵五万;征西将军赵染为先锋,统兵两万;再以中垒将军殷凯为后备,统兵万五千。
另附一应辅兵、民夫、役夫近十万。
大军号称二十万,浩浩荡荡兵进蒲坂,杀向长安。
消息其实在四月中旬就已送到了祖阳案头,但是祖阳并不打算插手。他帮了关中不少忙,关中也已是个成熟的政权,有义务自己好好应对危险了。
况且,即便想帮忙,他现在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当下的当务之急,祖阳要先向自家的一应将士们兑现军功。
孔苌确实是个难对付的敌人,撤走之前焚毁了不少襄国积蓄,导致本应获得的缴获被付之一炬。但行台已决意兑付一部分财物,保证将士们的军赏不堕。
消息传来后,军中欢声雷动。
随后,祖阳便径自安排各军军伯、都伯继续计算,优先将中下层军官及普通兵士的军赏发下。家在并州的,不论是府兵骁果,都可得到军功凭,回乡即可兑付。
解决中下兵士们的封赏后,接下来最重要的便是高级军官们的封赏。从轵关陉之战算起,甚至从钟延宗南下算起,接二连三的大仗功劳累积,到现在都需兑现。
这事儿拖不得。
邯郸城外,夯土高台巍然矗立,九重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自邺城府库中淘出来的青铜鼎内,檀香氤氲,混着宰杀的三牲血气直冲霄汉。台下右卫军、骁果军以及三万拓跋将士按营列阵,铁甲反射的寒光连成银灰海洋。
“擂鼓!”
高台上,祖阳登高,十二面牛皮战鼓同时擂响,声浪震得高台浮尘簌簌而落。
最前排的龙鳞军老卒下意识都挺直了脊背。他们见过真定城头的简陋授衔,也经历过晋阳校场的露天封赏,却从未目睹过如此郑重的“承制”大礼。
祖阳亲卫们俱都持戟,沿红毡道次第肃立,精钢戟刃在晨光中排成雪亮廊柱。
文吏依次捧着鎏金印匣拾级而上,后排的拓跋部众们已忍不住踮脚。秋风卷过森然大阵,卷过观礼的部分邯郸百姓,将台上浑厚的宣令声断断续续送到外围:
“…翊卫社稷…克复赵魏之地...剪除凶逆…兴望华夏之土……”随后,一个又一个任命被高声宣读,每次任命都会附加其人功劳,显得庄重严肃。
祖阳踞高台宣制,玄甲映日,檀烟缭绕间展开鎏金诏书:
“诏曰:左屯卫将军北宫纯,荷戟从戎,屡摧锋镝。
“临水摧垒,白马衔枚而破重隘;襄北夜战,枭呼延莫之首以慑群丑。漳南之役,独挡数万敌骑于左翼,护中军如磐石;邺城受降,复迁十万部众归王化……
“今承制,封擢为建威将军(正四品),望都县男,并为大将军府冀北都护,受命统领左卫、左屯卫、左翊卫(中山国新建)三军……”
北宫纯及不少将领们已不在邯郸左近,祖阳只是宣读诏命,之后再递送告身。如令狐盛等就在近前的,则需登台听封,交接官印、告身,仪式感拉得十足。
此番,令狐盛因赵国、襄国、邯郸三战之功,被封拜为从五品折冲将军。
忽然战马齐嘶,但见祖阳的亲兵队骑马奔驰,高举新授旌旗绕场而行。绣着“折冲”字样的旗面猎猎而舞,掠过之处,士卒们眼中都燃起了熊熊野火。
借着仪式感十足的大规模封拜勋赏,祖阳开始在更大范围内凝聚军心斗志。
带兵也好、带团队也好,有一个最关键的要求,就是愿意分享,懂得筹功。
记住对方的每一份功劳,牢记对方的每一滴汗水。
团队成员不需要偏爱和优待,他们只需要被看见、被记住、被给予他们应得的荣誉和酬劳便够了。赏罚有序才能军纪严明,才能令行禁止。
就这么简单的事,偏偏很多领导终其一生也做不明白。
祖阳同样也开始做出应做的姿态。本来行台奏请太后封拜他兼领“大司马”,加封上党郡公。但祖阳学着张轨,坚持固辞,一应赏赐全部赠予麾下。
他此时已是大将军、并州牧,属于功高无赏的职位,加上个“大司马”也只是好听而已,这个职位带不来任何的政治附加值,那就干脆不要。
赚得一个谦卑之名的同时,还能再给麾下将士们谋些福利。这一辞、一分的过程,也是凝聚人心的过程。是让一众将士们都看见祖阳对他们的认同。
“大将军连自己的功劳都不要,把赏赐全都分给了将士们!”
一声声的嘉奖,一次次的纵马擎旗,一段段宣传扩散,现场兵士们的表情渐渐都变了。乌桓降卒们虽听不懂雅言,却盯着台上那柄被朝阳镀金的节钺咽唾沫。
军中都伯正在向他们讲解这些封赏的含义,告知那份告身能荫及子孙,不止是一次性的钱帛。那旗角翻卷出的每一道弧线,都在丈量着从行伍到将台的距离。
借着封拜勋赏,祖阳同步完成了新的军事编制和安排。
自即日起,并州军开始进入大兵团时代。
新冀州被划分为四大战区,每个战区主将都兼领大将军府都护一职,分别是冀北都护北宫纯、冀中都护令狐盛、冀东都护钟延宗、冀南都护郭默。
常山国从并州行政序列拆出,重新归入新冀州。
冀北战区辖常山、中山两郡国,有左卫、左屯卫及新组建的左翊卫(中山国)三军,均扩编至三千,加总后配上一应斥候、文吏,员额近万,归北宫纯管辖。
冀北战区需要就近策应幽州,随时对抗高阳国、博陵国、巨鹿国三个方向的敌军。但同时又能及时得到幽州、云州两个盟友的策应,扼守井陉口,举足轻重。
冀中战区辖赵国、广平两郡国,有右翊卫(赵国)、左威卫(广平郡)两军,合兵后六千五百余人,归令狐盛管辖,右卫军交卸由龙骧军幢主许瑞升任。
冀中战区以防御为主,需要戒备巨鹿、安平两地敌军突袭,但同时可以得到并州自上党方向的军事援助,需要扼守滏口陉口,并拱卫新冀州治所邯郸。
冀东战区辖阳平、顿丘、魏郡三郡国,有右威卫(魏郡)、左领军卫(阳平)、右领军卫(顿丘)三军,员额同样近万,镇守元城,归钟延宗管辖。
阳平、魏郡乃是新冀州中第一档的两个大郡,魏郡之中更有邺城重地,是连结黄河水系的交通要津。此地直面清河、平原两国,却是需要将领主动进攻。
钟延宗本已是正三品的平寇将军,此战后级别并未擢升,而是改为了“平东将军”,同是正三品,但是“四平四安”之列,一字之变,他已是“重号将军”。
重、杂一字之差,代表含义却是天壤之别。因为重号将军自可开府、置佐、自辟僚属,无需再单独封拜开府之权。在并州,除祖阳、刘琨外,这是唯一一个。
冀南战区辖河内、汲郡两郡国,有左千牛卫(汲郡)、右千牛卫(河内)两军,兵员六千五百人,归郭默指挥,除其河内太守,封为游击将军(四品)。
冀南战区已在河北腹地,北面威胁基本已被隔绝,今后防御重心是在南边洛阳的赵固,以及西边轵关陉另一端的伪汉。但封门口在控,整个防御压力已极小。
除四大战区外,祖阳封李秀为冀州刺史掌控冀州行政权,同时兼领大将军府长史,并因功进封龙骧将军(三品),借大将军府官职监督、协调四大战区。
祖阳以三分之一龙鳞军为底,以刘遐为将军,揉三部乌桓、骁果军兵将、伪汉降卒等,整编共两万精骑,号“背嵬军”,归李秀调派。
大军驻扎于新冀州治所邯郸,并给予李秀假节之权。
其实,论水运便捷、输送便利当属邺城,论设施完善当属襄国,可唯有邯郸卡在广阳邯郸道要冲之地,并可得滏口陉输运,作为战时治所最是恰当。
至此,冀州军事安排完成,新冀州常备总兵力为五万三千余。冀州刺史同时掌战时募兵之权,可基于战事需要酌定临时募兵,募兵仍号“骁果”。
安顿好军事之后,祖阳开始将精力投入到了冀州的民政梳理上。
与并州情况不同,虽然祖阳在漳南一战取得大胜,且名号早已被不断传颂,威望传遍河北。可是,这里的士族势力远比并州盘根错节、树大根深。
早先,他作为常山国中尉,清理常山时尚需借力打力,逐步消解同化。此时想要顺利理顺太行之外的八大郡国,难度更是大到让人头疼。
别的不说,均田、三长两制度在推行过程中就并不顺利。河北不同于并州,河北无险可守,广袤平原一马平川,只有城邑、坞堡才能带来安全感。
因此,虽然均田听起来足以养活家人,可大部分入了坞堡成为堡户的百姓并不敢轻易出来。毕竟,均田之后他们便要成为官署编户,需要自己顶梁过日子。
在河北大乱十余年,丧乱无数的背景下,下这个决定还是颇为艰难的。
同样的道理,虽然三长制保证了士族们的特权,可各个士族宗族不想放弃自己的坞堡。且也多存着观望心态,故而对祖阳的回应并不算积极。
士族的不积极反过来又影响了百姓。
这种情况下,云真、张鸿、邵续等人的工作便极不好开展。
情况反应到祖阳那,他听说后忍不住笑了笑。总觉得人的记忆是个有趣的研究课题,因为随着时间流逝,总有些事情会被人们淡忘,哪怕当时轰动非常。
众士族们现在只看到祖阳代表了并州正统,是朝廷官员,且不似王浚一样横征暴敛、滥施刑罚。可他们却忘了祖阳曾经有个称号,叫做——“跋扈将军”。
是时候让河北沉疴的记忆活泛起来,减少说服工作的难度。在石勒统治期间,让坞堡听话没这么难,不应该在自己统治期间,反倒需要好言相劝,苦口婆心。
于是,解决了军功勋赏后,祖阳开始履行自己下一份重要工作——
带兵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