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49章:刘玄明决议灭国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698 字
平阳宫中,皇帝刘聪看着鹰扬卫的谍报,脸色阴沉的可怕。
正月里,刘曜失了消息,但并州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并未声张。因出兵顾虑过多,刘聪被刘粲等臣公反复劝说,最终没有发兵向东,只是做好一应戒备。
现在,消息得到了证实,刘曜确实是中伏被俘。
而更让他恼火的不止于此,而是并州军竟然借刘曜扫平河内,随后南北两路、倾国而出,祖阳又从拓跋、段部借兵,竟是在漳南打败了石勒。
这个祖阳小儿,着实难缠。
只是一个不留神,竟又让祖阳这小儿得了偌大胜绩。有了河北诸郡做底蕴,今后这小儿怕是愈发难打。养虎为患啊!早知如此,当时该决意先灭祖阳的。
一时间,刘聪又开始了懊悔。
分明并州、关中两处都是力弱,可偏偏这几年下来,他哪一处都未能灭掉。非但如此,这祖阳小儿还越来越强,羽翼日渐丰满,这次竟还击败了石勒。
他自然知道石勒、王弥早已有了异心,可不重要,只要暂时他们在名义上还效忠自己就是。能够帮他牵制祖阳,维持山东均势便行。饭要一口口的吃。
可现在,石勒大败,再想联系就得借由河南绕路,双方难以东西呼应。刘聪难免就会生出一种强烈的失控感。河南那里,祖逖也在兴兵恢复,处处都是麻烦。
两仪殿内,程三小心翼翼抬头,对刘聪问道:“陛下,今次是否要兴兵讨伐并州?我鹰扬卫可再向介休、西河等地渗透,届时可再做大军前驱,肝脑涂地。”
讨伐并州么?
刘聪没急着回答,而是思忖了片刻。
若是此时出兵攻打并州,时机上倒确实合适。一旦兴兵,自当可为石勒分担不少压力。祖阳兵力不足,总要撤回兵马守御太原、西河。可是……
凭什么?
自己凭什么要为石勒去围魏救赵?当年父皇放石勒、王弥出去,可不就是为了让他们搅乱中原河北,做外藩以策翼河东的么?岂有倒反天罡的道理?
不错,从这个角度去想,石勒新败,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自此之后,祖阳必要在河北布置重兵主力。那里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石勒还有余力,自会牵扯祖阳更多精力、战力。且辖地变大,祖阳的顾忌也会更多。
一时间,他怕是不敢两线作战的。
既如此,灭关中的机会岂不就来了?
没有祖阳在后牵制掣肘,这次朕同样可以来个倾国而出!
毕其功于一役!
想到这,刘聪笑着摇头道:“不,今次不必讨伐并州,我大军主力将向关中而去。不过,疑兵北上还是要做的……程三,你最近做的很好,不愧是我之肱股。”
程三赶忙跪谢:“岂敢当陛下谬赞,三儿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不旋踵啊!”
刘聪摆摆手,道:“起来吧,朕会着内侍赏你百匹绢帛,聊做勋赏。收着!”
程三不敢推辞,笑着叩恩:“谢陛下!”
程三退走后不久,内侍通禀,说柳子炎求见。刘聪登时眉头便是一紧,可仔细想想,还是决定见见,也看看对方还想说些什么。
很快柳子炎觐见,这个河东柳氏的子弟仍旧颇有风度,生了副好皮囊。可刘聪却已不似先前那般看重。只听柳子炎行礼后道:“陛下,程三必是军情司谍探!”
刘聪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为何?”
柳子炎道:“陛下,我麾下谍子刚入河内便被搜捕殆尽,可程三麾下谍子却能大摇大摆入并州腹地,还能不断打探情报回来,他必是得了军情司的策应……”
“滚!”刘聪随手抓起一方砚台,当即砸了过去。
柳子炎没敢躲,被砸得头破血流,恍恍惚惚离开了大殿。刘聪冲内侍勾了勾手指,吩咐道:“着有司查查这个柳子炎,若有违法事,尽快办了吧。”
内侍登时心领神会,迅速跑去吩咐。
最近后宫待得太久,刘聪身体难免有些疲乏,可此时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处理一下公事。既是要一举灭掉关中,一应布置都需要早早去办。
正月时,他已重置丞相七公,以刘粲为丞相、大将军、录尚书事,进封晋王。
封江都王刘延年录尚书六条事,汝阴王刘景为太师,王育为太傅,任顗为太保,马景为大司徒,硃纪为大司空,中山王刘曜为大司马。
有了这些配置,国事、政事便已不需要再多担心。只可惜,刘曜被俘,自己少了一大臂膀。且那刘乂还是不识时务,竟直至此时还没有上表请辞皇太弟。
呵,氐、羌杂胡多与其亲近,急切间怕是也能鼓动起几万人马。
他还不死心?
刘粲英果类己,自己并不担心,可还不够。必得让大位在自己这一脉永远流传。这次,刘粲若能破去关中,兼其丞相之威,则功劳威望便已足够……
不行,此次出征要确保万无一失,以将军殷凯、征西将军赵染为佐。另外,河东防务之事,也得让刘粲诸兄弟帮衬照应,如此朕才能安心。
想了想,刘聪复又开始在纸上撰写着思路。
首先,以平灭幽州之功加封石勒,让他继续去东边前置。
可署他大都督、陕东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东单于,侍中、使持节、开府、校尉、二州牧、公如故,加金钲黄钺,前后鼓吹二部,增封十二郡。
娘的,够多了。
朕再以自己诸子领兵,拱卫中央。增置辅汉大将军等共十六位大将军,各配兵二千,分置在河东各处要地,与宫城禁军内外呼应,如此河东安危便可无虞。
早先,河东已划置左右司隶,各领户二十馀万,万户置一内史;单于左右辅,各主六夷十万落,万落置一都尉;现在,再自司隶以下设六官,皆位亚仆射。
同时,将原吏部选官之职拆解,新设左、右选曹尚书,并典选举。如此,司隶之事上下制衡,人才选派互相制约,大权皆集于上。朕这位皇帝,便可垂拱而治。
一口气,洋洋洒洒写了数百字,刘聪忽又觉得有些疲乏。
唉,自己为家国天下,到底付出了太多。
今天,是该再招两个新人侍寝,犒劳自己一下。可两位皇后那又有些冷落……
正思虑间,窗外忽然有雷声响起,随后雨水便哗哗而落。春日落雨本也是常态,但刘聪只是抬头看了看,随后便拧起了眉头,他霍然起身,大步跑向门口。
窗外,此时乌云渐浓,可乌云之中自有一块赤云在。
赤云之下,血雨淋漓。
又是异象!
正月里,有流星出牵牛,入紫微,大光烛地,坠于平阳之北,落地后生出一片似肉非肉之物,一见便是妖异之象。此时竟又天降血雨?!
刘聪心中大恶,对内侍问道:“那血雨之地,何处也?”
内侍看了一眼,小心翼翼道:“陛下,那是东宫,明德殿……”
东宫……
刘聪重重哼了一声,眯了眯眼。
此时,邯郸城外,春光正好。
祖阳与李秀纵马并辔,在郊外踏青赏景。石勒没有再行冒进,而是积聚势力,稳扎稳打。并州军也就同样有了喘息之机,能够迅速对新控之地吸收、消化。
此时,双方都没有必胜的把握,故而也没有妄自发动攻势,而是趁着新局面的形成快速布局,抢占要地,布设防御,理顺后方,等待机会的到来。
此时春耕正忙,云真等人东来,顺道还带来了百余架新农具、征募了三十多位农师,推广了并州的农业新技术。河北大地千里沃野,于是也就有了新的景象。
洺水两岸新垦的田畴上,百余架曲辕犁同时开沟。精钢打造的犁铧轻松破开板结,深耕尺余的垄沟里,耧车紧随其后条播麦种,铁制刮板将碎土耙得细密平整。
河畔,并州工匠正在加紧赶制水龙骨车,建成之后就能将河水不断导入灌渠。
“保墒三件套,可省水三成!”
农师们穿梭田间,不断提醒,监督着“耕-耙-耢”的标准化作业。远处试验田里,麦垄间已点插上紫花苜蓿,麦豆套种,淡紫色花序与嫩绿麦苗相映成趣。
看着这样的景象,人的心境也自会开阔几分。
有了劳作就会盼着收成,其实收成如何还在其次,最关键是有了盼头、有了希望。人生在世,尤其生逢乱世,可不就是靠着盼头、希望才能撑下去么?
李秀心中欣喜,随口对祖阳问道:“昨日你与李矩将军谈了许久,都说了些什么?”昨日,李矩率领龙骧军退回并州,回军前祖阳特意找他深谈许久。
祖阳笑道:“李将军今次跋涉劳苦,可偏偏功劳有限,心中未免会有些芥蒂,我要提前替他疏导疏导,同时给他一颗定心丸,告诉他会有他大展神威的时候。”
为了给河北战场挤出兵力,经过早先行台运作,特意将龙骧军将军李矩自雀鼠谷调来,一路转战河北。祖阳的骑兵大队后来居上,随后与李矩一道突袭了邯郸。
这一战中李矩及龙骧军立了些功劳,可到底产出有限。
之后,他奉命与令狐盛一道强化邯郸防御,没再参加后面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李矩是祖阳麾下少有可独当一面的大将,可这些年却一直未得施展。
不是在常山固守就是在雀鼠谷固守,眼看钟延宗等人连番大战、连番立功,李矩心中怕是多少会有些焦虑。祖阳需要早早与他深谈,做好安抚和铺垫。
李秀却是听出了一些话外之音,问道:“你还要再发动战事?”
此时,左武卫、左骁卫两军已还归并州军府,骁果三军中自并州征募的不少兵士也已渐次封赏、遣归,只有立功卓著且愿意继续于军中效力的,才被留了下来。
此时,河北各地均田、三长、府兵制正推得如火如荼,但是新兵刚刚征募,尚未整训完毕。老兵大批量还归并州,正是新旧交替、青黄不接的时机。
这时候,明显不宜发动大战。
见李秀蹙起眉头,祖阳笑道:“确实是要打仗,不过不是在河北,而是在上党。这是我并州最后一块拼图,趁着刘聪去打关中,尽快把它拿回来。”
李秀还是眉峰未松,“可是,兵从何来呢?”
上党军只有千五百人,即便李矩和龙骧军调派去了上党也不过三千人。现在,并州、新冀州兵力都是紧缺,右屯卫、右武卫还需要驻扎在拓跋,哪里再来兵马?
祖阳笑着道:“我给了李矩一件秘密武器,其他的就要他自己想办法了。”
秘密武器?
李秀忽地恍然,讶异道:“刘曜?!”见祖阳微笑颔首,李秀这次懂了他的计划。随即她似乎看穿了什么,侧头笑问:“怕不是,你给李将军施了激将法吧?”
祖阳笑而不语。
滏口陉路上,李矩回头看了一眼被捆在马上的刘曜,心中立志道:“钟延宗五百骑复了朔方,我有兵三千,再加上个刘曜,还拿不下区区一个上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