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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2 节

第0539章:打不赢就得跪下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2,294 字

  放祖阳南下是一种姿态,意为——石勒愿意与祖阳展开决战。

  如此一来,借着让道,使祖阳无法再趁机北攻襄国,同时也是让祖阳断去与邯郸的联系。这也算是一种默契,战争的双方即将赌上一切,决定冀州的归属。

  建兴二年的三月,漳水之南,安阳之北。汉人政权在河北最后的武装,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石勒军团南北对峙,即将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决战。

  这一战,石勒他等不起。

  他要在襄国断粮之前解决祖阳主力,随后收复邯郸,恢复南北交通。

  这一战,祖阳也等不起。

  他麾下的兵马来源驳杂,拓跋诸部被迫出战、各怀鬼胎,粮草也并不充裕。

  双方按理来说都有默契,此时唯一的选择就是尽快拉开架势,好好打上一场。似赌徒上了赌桌,押上所有筹码,拼尽所有运气,一战定个输赢。

  然而,这样的默契,祖阳却偏不打算立刻践行。

  在率军抵达漳南战场后,祖阳很快与李秀完成了合兵,随后接管了整个部队的指挥权。他下达的第一道军令是扩建营垒、深挖战壕,继续守势,不与石勒交战。

  嗷嗷叫唤的并州大军登时安静了下来。

  这算是兜头泼了盆冷水,本来因他到来有些热血沸腾的军心被强力压了压。可祖阳在军中威望远比李秀要重得多,从将领到兵卒无一敢于置喙,只能遵照执行。

  于是,面对石勒的不断挑战,祖阳反而深沟高垒,耐心蛰伏。

  好在,此时石勒不敢派偏师劫粮,安阳的粮食已能放心北运,稍稍解了军中的燃眉之急。可即便如此,祖阳大军的补给线也要比石勒更长,后勤压力也更大。

  对峙时间越长,就似乎愈发危险。

  为此,郭默、魏浚、韩据等人都找到祖阳,向其再三陈述厉害,祖阳不为所动。如是三日,石勒不断派兵向南挑战,可祖阳大军始终固守,继续与石勒对峙。

  夜,春风温柔。

  祖阳与李秀在军中行走,慰问各部,检查营中守御。行走的过程间,夫妻俩自然会多说些话。军中不兴女色,即便合军,祖阳与李秀也是分营而睡,难得交流。

  祖阳抵达漳南后,李秀就一直显得眉目飞扬。原本的殚精竭虑、如履薄冰都一扫而空,嘴角时常都挂着笑,举手投足间都能窥见“雀跃”二字,一身都是轻松。

  两人聊了分别后的种种,聊了家中的近况,说起了祖重抓周抓了木刀,说起了祖嘉现在就开始展露出了淘气的苗头,微风掠过两人眉梢,平静却又温馨。

  然而,既然是在军中,平静、温馨总是短暂的。

  李秀犹豫了好一会儿,对祖阳问道:“现在还不出战,是为了‘治气’?”

  祖阳点点头,目光看向前方在夜间抓紧训练的河内军,“拓跋军远道而来,必须要做些休整,积蓄一下马力。骁果、河内、汲郡几军也需要熟悉鼓号旗令。

  “不过,粮食撑不了多久,再有两三天就得决战。”

  提到“决战”二字,氛围重又变得肃杀起来。李秀深吸一口气,宽慰他道:“该做的都已做了,所有的布置都已落地,我们会赢的。”

  祖阳双手背在后脑,笑着道,“凡事七分努力,三分看天。你说的对,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等了这久啊,该到了见结果的时候。”

  此时,石勒大军六万多,其中有近两万精锐的乌桓三部突骑,另外还有近三万的部队是石勒百战余生带出来的精锐。文有张宾辅佐,武有一干悍将。

  这样的阵容,在另一个时空扫平了河北,攻下了并州,最后几乎统一北地。

  而祖阳这里呢,虽然兵力也近六万,可其中两万余是骁果、河内、汲郡兵,这其中还有数千刚刚改造而来的伪汉俘虏。他带来的三万生力军也并不算拓跋精锐。

  看起来双方兵力相当,可实际上差距非常明显。

  然而,此时此刻,这已是祖阳竭尽所能调动而来的最强大力量。而此时此刻,也是祖阳与石勒争夺河北的最佳时机,也是最后的时机。

  一旦错过这次机会,石勒囊括了冀州、幽州乃至原本的大晋司州,坐拥千里平原,数百万汉家百姓、数十万杂胡兵源,到那时祖阳便想要死守太行山亦不可得。

  这是祖阳必须要做的决战。

  有把握要打,没把握也要打,他没得选!

  李秀左右看看,发现除了身后跟随的第五旭等亲兵外别无旁人,她悄然凑近了些,借着披风遮掩攥住了祖阳的手。祖阳握着她,轻声道了句“安心”。

  李秀抿嘴笑了笑,迎着晚风微微低头。

  同一时刻,石勒大营。

  众谋士正在向石勒做着禀报,“祖阳此时仍在据守,想来是想治气。可惜,他没有多少时间。既然统兵到了漳南,他就自断了与北面邯郸的联系。”

  “如今,祖阳已无法对我牵制拉扯,只能决一死战。其麾下拓跋鲜卑边蛮而已,郭默、魏浚的步卒乌合之众而已,最关键的是军粮不够,他拖不起。”

  “这几日时间,无非是让拓跋鲜卑的兵马恢复体力,为决战做些准备。”

  石勒捏着颌上的八字胡,笑了笑道:“随他准备,今次我麾下兵马俱已齐备,且战场就在这漳南之地,阔野平原,这小子不可能似飞龙山那般再据险要……”

  “只要开战,”石勒眯眼道:“我必要砸死这个小儿。”

  只要一战败了祖阳,不单河北安稳,他可以趁势杀向并州。

  看得出,祖阳是拼了血本倾巢而来。整个并州应该都已空了,只消从滏口陉、井陉扎进去,根本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住自己,临时征募的兵马根本不堪一战。

  石勒抬起酒樽,轻轻浅酌一口。

  等这次拿下了并州,他便可以与河东的“大汉”分庭抗礼了。没想到机会来得这般快。刚刚拿下幽州,一眨眼并州便又送上门来,真是神佛相助啊。

  以区区一介牧奴起兵,十八骑相随,数次濒临绝境数次东山再起。到现在,坐拥河北千里江山,威名赫赫震动华夏。放眼古今,有几人可以相提并论?

  一时间,石勒只觉得豪气干云。

  忽然,他注意到张宾有些沉默,眉头蹙得极紧。

  他关切问道:“右侯,何故如此?”张宾回神,摇头道:“诸君所言都是有理,不过……祖阳此子一贯谋定而动,我只是担心他会否有何后手?”

  “他能有何后手?”石勒哈哈笑道:“他可是连拓跋鲜卑都搬出来了。”

  说罢,石勒将樽中酒水一饮而尽,大气道:“随他如何折腾,高山落大石,千钧力破巧!任他来回调度,百般机变,可只要他打不赢……”

  石勒将酒樽重重砸在案上,沉声道:“就得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