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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8 节

第0535章:南北合兵战邺都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731 字

  三月初七,襄国城中的孔苌收到支雄报信,心中大定。支雄军有兵马五千,他在襄国城中的兵马也近五千,对面李秀所部全军加总还不到一万。

  孔苌立时便决定反攻。

  “吩咐弟兄们露露怯,让并州军打得再凶一点。”翌日,孔苌登临城头,遥观敌阵,决心保持守势,诱敌攻城,等待支雄抵达后展开突袭。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对面情况有些不对。

  这几日,仅有百余人在阵前忙活,用“霹雳车”轰击城墙。却不再似前几日组织攻城方阵进行强攻。营中动静也显得稀疏,只是三三两两几个人影。

  但谨慎起见,孔苌并未贸然出击,担心是对面摆出的诱敌之计。

  直到支雄大军抵近五里,孔苌派人进行联络,城中千骑与支雄麾下三千骑同时扑向李秀大营,这才发现整个大营竟已是空空荡荡,再无一人。

  “退走了?回了赵国?”营帐外,支雄也驾马来到回回炮前。此时,这些攻城利器也已被拆走了抛竿、大轴和活钩,只留下了一个个空架子。

  孔苌拍打着一个木架,摇摇头,“不像,我军主力未到,也难以对其追击,若是撤回赵国,自可大张旗鼓。可若不是退去赵国……”

  孔苌眉头紧蹙,对支雄道:“你先屯兵渚阳,四面撒开斥候,万莫大意。”吃一堑长一智,折了呼延莫后,孔苌已不敢再轻视李秀。

  此时,戍守邯郸的吴豫也显得有些迷惑。

  因为,围城的北宫纯,竟突然撤围而走,不知所踪。

  当麾下报讯之后,吴豫先是不信,可撒出斥候多方查看,等了两日仍旧没有查到任何踪迹,他这才确信北宫纯已不在邯郸左近。

  是已经退至武安?亦或是退回了襄国?谁知道呢……

  “没准儿,是大王归来了?”吴豫略带些兴奋的猜测着,可一时间也没有消息来做印证。不论如何,全城神经紧绷了许多日,终于是把这家伙熬走了。

  当夜,吴豫难得回了一趟在邯郸城中的住所,让掳来的小妾伺候自己。折腾了快一个时辰,终于酣畅淋漓,吴豫宿在了住所之中。

  当夜,城中隐约的声响惊醒了吴豫。

  他睁眼在黑暗中看了看,侧耳倾听,随后立刻翻身而起。旁边,侍妾睡眼迷蒙,伸手勾住吴豫的腰,刚说了声“将军”,立刻便挨了吴豫反手一巴掌。

  他飞快穿戴,提刀出门,奔跑着登上家中小楼远眺。这才发现北城、西城两侧喊杀声渐渐响亮,城头已燃起了无数火把——是并州军袭城!

  哪里来的并州军?

  北宫纯去而复返?怎可能这么快?武安方向、襄城方向他都已布下了斥候。若不是这两个方向,还能从哪里来?他队伍还有这般体力?

  来不及去确认这许多,他立刻披甲,并吩咐城中兵马进行反击。然而,并州军突如其来,且是两面攻城,很快便将北门、西门皆已攻破。

  邯郸守军只有千余人,寡不敌众,开始溃退。

  守不住了。

  吴豫当机立断,也不再去管城中兵马,只叫上二十余个亲兵逃跑。

  不过,逃跑时他多留了个心眼,命令队伍一份为二,他自与十余骑自东门而出,另外十骑自南门而出。星垂平野,月挂中天,吴豫叫开东门疾驰而去。

  天明时,李秀驾马自北门入城。

  令狐盛在旁与其并辔,介绍着昨夜情况,“长史之计奏效,北宫将军南下,吴豫心中警惕大减,我军又自东北易阳方向而来,出其不意。

  “昨夜攻城,敌方少有戒备,几乎一鼓而下。

  “可惜,吴豫并未从南门离开,兵士们只捉了他一行亲兵……”

  李秀微微颔首,按下心中遗憾,随后道:“右卫军连续作战,夺广年、易阳、曲梁也是辛苦。后续,请令狐将军守御邯郸、武安。

  “我会另拨左武卫、左骁卫各一幢人马给你,事关大军后路,拜托了。”

  “不敢,末将领命!”令狐盛应命,随后立刻离开,去组织城中防务。

  李秀大军在邯郸休整一日,留右卫军等守城,随后率领余下五千兵马继续南下。此时,南边的钟延宗已攻克安阳,度过洹水,继续向北行向邺城。

  石虎在邺城之南布设堑垒,广撒斥候,进行戒备。而偏在这时,北宫纯率领的左屯卫自北面而来,突袭滏水北面的临水城得手,随后南下饮马漳水。

  石虎一时腹背受敌,不敢再考虑野战之事,将全部兵马撤回邺城。

  三月十三,钟延宗兵临邺城,北宫纯夺占白沙,两军于邺城之东会师。自此,邺城已被并州军自南北两面包夹围困,成了一座彻底的孤城。

  此时,石勒大军刚刚抵达苑乡。

  大营里,孔苌派来的信使在汇报军情,顺道请罪。经过几日谨慎的等待、搜索,当孔苌得到广年失守的消息时,李秀大军已突袭下了邯郸。

  一步慢,步步慢。

  李秀这一手金蝉脱壳算不得高妙,可偏是用的扎实,让孔苌失了时机。

  孔苌早先突袭失败,折了呼延莫,变得更加谨慎。也就是这短短两天的时间,襄国以南、邯郸以北,广阳邯郸道以东的三座城池接连失陷。

  吴豫根本没想到李秀大军会自东北绕行,又失了戒备,一夜丢了邯郸。

  情势急转直下,让石勒不禁变得沉默,脸色肃重。

  苑乡城官署的堂屋里,气氛沉寂,信使跪地低头,冷汗涔涔。

  石勒确实有些生气。

  他对孔苌是寄予厚望的,否则不会将襄国这般重要的据点交给他来守御。可先是大意折了呼延莫,随后又畏首畏尾不敢追击李秀,以至邯郸又被攻克。

  李秀占据邯郸、武安,打通了滏口陉,便难以再轻易全歼了。

  张宾沉吟片刻,没再等待石勒询问,主动开口道:“将军,孔苌守住襄国未失,已是大功一件。李秀向北的退路已断,虽占据邯郸却难以得到给养。

  “并州军早先供应军需全赖井陉,急切间如何向滏口陉输运?

  “邯郸、武安存粮皆是有限,根本不够她万人吃上几日。我赵魏存粮太半都在襄国,其次便在邺城。这两处在我手中,不愁李秀不退。

  “当务之急,是立刻合大军向南,兵围邯郸……”

  “只是围?不攻?”石勒道出疑惑,张宾点头道:“不错,若不出所料,李秀所部怕是要与南边的钟延宗合攻邺城。邺城重地,不容有失。

  “大军留一部困住邯郸,保后路通畅。主力急进漳水,去救邺城!

  “李秀必是要分兵去守邯郸,甚至要分兵去守武安。南下邺城的兵力必然为少。即便与钟延宗合兵,他们两军兵力也远少于我,充其量只有三万。

  “我军留八千人围邯郸,主力抵近邺城,与公子里应外合,大军仍有六万余,两倍于敌!以六万对三万,以多敌少,仍可于邺城破去敌军。

  “李秀骑兵必不如我,沿着官道一路追杀,可彻底灭之!”

  旁边,死里逃生的吴豫有些担心道:“可是,现在邺城只有万人,公子之敌足有三倍,能守得住么?”石勒重又露出了笑脸,笑道:“无需担心。”

  他拍案而起,自信道:“那个狼崽子,守得住。”

  随后,石勒没有多做停留休息,整个大军骤然开动,向南疾行。

  两日后,邺城内外,战事正自焦灼。

  李秀与北宫纯重新合兵七千五百,自北面攻打邺城。钟延宗统帅骁果军、河内军、汲郡兵共两万三千余,自南面猛攻城墙。

  城中,石虎只有万人。

  邺城城防刚开始复建,冬日里又已停工,此时仍有不少缺口。在开战之前,整个并州军都显得很乐观,这一战不需要太多攻城器械,远比襄国好打。

  而且邺城远比襄国要大,石虎的守御压力也更大。此番并州军南北夹击,石虎孤立无援,且石虎自来残暴,百姓多已怨声载道。

  此时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怎么看这战都不会太难。

  然而,实战开始后不久,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

  石虎确实残暴,但他是个既残暴又难缠的对手。

  攻城战爆发,并州军凭借城防缺口很快便得以突入。然而,石虎守得极为扎实,且战且退,与并州军逐条街巷拉开巷战,征调全部百姓“协助”守御。

  邺城街巷间杀声震天,石虎的狠辣手段让并州军寸步难行。

  他下令城中百姓充作“乡勇”,丁壮发刀矛做兵器,老弱妇孺都被绳索捆缚成排,挡在羯人军前。每当并州军冲锋,石虎的亲兵便挥刀督战驱赶百姓。

  人群在威胁下如潮水般涌向敌阵,一人不进全家便死,且会连坐邻里。

  “别杀我们!”

  “我们是被逼的呀!”

  “不要杀人啊!”

  汹涌而来的百姓带着震天哭喊,让并州军束手束脚,而石虎麾下则混在百姓之中发动攻势,不断劈砍人群制造混乱,试图冲散并州军的锋线、阵列。

  “刺!不杀他们就要被敌人杀死,战场上没有仁慈!”石三大声咆哮着,喝令并州军的长矛阵突刺向前,阵后弩机不断拉开、发射,再拉开。

  一排排百姓倒在军阵之前,尸体层层累积。

  并州军红着眼、流着泪、咬着牙,在漫天哭喊和惨叫声中艰难前行。

  石虎将火油泼向民房,再以火箭引燃,整条街巷瞬间化作火海,浓烟后埋伏的弓弩手趁机放箭,箭雨倾泻而下,将百姓“乡勇”连同并州军一并覆盖。

  兵过街道时,巷角暗处还会突然杀出羯人死士。他们身披重甲,手持长矛短刀,咆哮着冲入并州军阵列。一旦并州军陷入混乱,石虎便立刻展开突击。

  他亲率精锐骑兵驰骋,马匹皆批马铠,反复冲杀狭窄巷道。此时根本不分敌我,马蹄践踏着双方士卒与百姓,尸骸残破,将青石路面碾出黏稠的血泥。

  这一战,并州军同样打的坚决。

  此时,北面的石勒大军正在南下,并州军只有尽快攻克邺城,才能合兵回师,再去北面救援邯郸。只要守住邯郸,滏口陉就畅通无阻,大战还能继续。

  否则,若两面兵阵被邺城分割成两片,则只会各自败亡。

  李秀展现了铁血的一面,无视城中百姓和官兵死伤,下令南北强攻。巷战打得极为惨烈,可在并州军的兵力优势下,两个方向仍然在节节进取。

  战至第五日,郑然的先锋付出惨重代价,终于率先逼近内城。此时,石虎麾下兵卒伤亡近三千余,并州军伤亡总计将近五千,邺都外城血流成河。

  石虎全面收缩防线,开始将城中粮草大规模搜刮,搬运至三台存放。随后又命令麾下精锐入内城设防,继续发动城中百姓登临内城城头守御。

  残阳映照下,内城城墙悬挂起了数十具焦尸,随风摇晃——那是最早试图投降的邺城官吏军卒,都被活活烧死以儆效尤。恐惧笼罩,邺城更加难打。

  就在此时,石勒兵锋已近。

  先锋支雄率领骑兵三千,兵近临水,与北宫纯的部队展开缠斗。

  留给并州军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