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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5 节

第0532章:枭斩敌将迎人屠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712 字

  北宫纯没有去苑乡,他偷偷潜行到了渚阳城?!

  李秀不是临时戒备,而是早就算到了他的绕后!

  那三道鱼鳞阵是假的?不,是真的,那是为了对付孔苌的突袭。

  可她早就在渚阳城中藏下了杀招!只等自己绕行过来,只等这支偷袭部队完全暴露位置,只等自己进退维谷之时,再用北宫纯的骑兵给予致命一击!

  好歹毒的妇人!

  “掉头迎……不,向东突围!”呼延莫嘶声下令,片刻犹豫后便果决起来。

  停不得,也战不得。

  此时是被包夹的状态,他所部只有两千骑,已是劣势尽显。顾不上孔苌的死士了,再晚片刻,怕是连他自己都逃不出去。现在生机只有一个——

  趁着合围未完全收紧,立刻脱离战场!

  然而,黑夜给撤退带来了巨大的混乱。

  命令传递不畅,陷入苦战的前锋来不及脱离接触,后队仓促转向又与中军挤作一团。就在这混乱不堪之际,那股来自北方的铁流已轰然杀到!

  正是北宫纯!

  他率领的左屯卫共两千五百,是以北地代郡、中山等地汉人组成的精骑。此时蓄势已久,以有心算无心,正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扑呼延莫军的侧背!

  呼延莫被迫命令麾下应战。

  怒吼如同虎啸,马蹄响彻夜空。

  北宫纯扣上面甲,手中大槊一挥,凉州大马风驰电掣。他麾下的佐官张纂、马鲂、阴浚等悍将各率一部,如同数支锋锐的箭矢,狠狠楔入了敌军队伍之中。

  一瞬间而已,呼延莫的部队被迅速切割,眨眼已撕裂成数段。

  凉州骑兵手中的长槊飞舞,在火光下划出道道致命的弧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呼延莫军本就士气受挫,此刻腹背受敌,更是行将崩溃。

  士卒们开始各自为战,不少人已四散奔逃。

  一片混乱中,呼延莫在亲兵护卫下,正奋力向东,试图杀出一条血路。可就在这时,斜刺里,一员骁将如旋风般冲到近前,长槊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刺而来!

  北宫纯麾下猛将马鲂就在近处,看到呼延莫一身重甲,已是盯上了他。

  呼延莫仓促格挡,但马鲂这一击借了马匹冲势。两槊相交,金铁交鸣,呼延莫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传来,手臂剧震,虎口迸裂,敌人的长槊却并没被隔开。

  他心中大骇。

  马鲂的槊尖没有丝毫停顿,电光石火间,借着反震之力顺势一送,精准狠辣地刺穿了胸甲,扎进前护心镜上缘的连接处,深深贯入呼延莫的左肩!

  一声短促的惨嚎,呼延莫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向后飞起,重重摔落马下。呼延莫亲兵见状大骇,拼死来攻,却被马鲂麾下众人尽数挡在外面。

  “嘿,果然是个官!”

  马鲂跳下马背,动作不停,手腕一翻,腰间环首刀已然出鞘。

  “等,等一下!”呼延莫大声呼喊着。

  然而马鲂是凉州人,本就听不太惯河北话,更别提呼延莫的羯胡口音。寒光闪过,他表情瞬间凝结。马鲂抄住发髻,将血淋淋的首级随手系在腰间。

  此时,李秀大营北面,三队府兵也开始向北压迫,配合左屯卫围歼敌军。

  残余的伪汉骑兵群龙无首,很快崩溃,在左屯卫铁骑和并州步卒大阵的夹击下,被无情地分割、围歼。战斗迅速演变,眨眼就成一场单调的追杀与逃亡。

  从一开始,李秀的目标就是诱敌,就是要拔了敢打她后阵主意的骑兵队。

  至于来的是谁,反倒无关紧要。

  若是孔苌,那再好不过……

  半个时辰后,战场上喊杀渐歇,只剩下伤者的哀嚎和胜利者的呼喝。黑暗中难以视物,右屯卫也不再贸然追击,只是收拢兵马,押着俘虏、缴获与主力会和。

  北宫纯带着两名将官入营,前来向李秀缴令。

  他自来到河北后一直都是小打小闹,虽说有几次南下策应郭默、魏浚,可都不曾打过大战。今夜这一下,让他自觉酣畅非凡,脚步都显得轻盈几分。

  很快,火把燃起,马鲂将腰间的头颅呈上。

  须发戟张,那脸上犹带着凝固的惊骇。

  黑布遮面的张文轩凑过来看了看,有些惊喜道:“嘿,呼延莫,石勒麾下大将。来的竟然是他。”李秀平静的反问:“邯郸守将?”张文轩重重点头。

  想了片刻,李秀对北宫纯道:“北宫将军,还得辛苦你一趟。带着这颗首级,即刻将兵绕过襄国,奔袭邯郸。呼延莫带兵至此,邯郸必然空虚,拔了它!”

  邯郸一下,整个广阳邯郸道就被居中堵死,襄国与邺城间的联系就被隔断。

  北宫纯乃是宿将,自然听得懂命令背后的意义。他抱拳应命,立刻便招呼麾下离开。李秀则继续吩咐道:“传令各营,整肃兵马,修缮工事,谨防城中再战。”

  随后,并州军只留部分人手打扫战场,大队人马重新开始整肃。

  襄国城北门之上,孔苌眺望着北方的动静,脸色阴沉。

  并州军不是段未柸,他们扎营严密早有防备,突门斫营的部队未能掀起波澜,反而损失不小。当然,这些他本也有所预料,他本也没有寄望突门能再次得手。

  然而,北面一直没有动静,期待中的铁骑破阵踏营并未发生。

  呼延莫也失手了。

  他没想明白,突门佯攻打得如此惨烈,呼延莫已经绕行到位,是如何失手的?

  可事实便是如此,战场上什么都可能发生。

  也不知战况到底如何,兵马损失几何?

  当然,他没有等待太久,四更时分,突围的溃兵便陆续折返。

  很快,呼延莫战死的消息传遍襄国。

  刺骨的寒意蔓延全身,孔苌设想过很多的结果,却没想到这一战折了呼延莫!

  这一下太要命了,城中士气即将大堕。

  而就在他顾忌着襄国处境时,北宫纯却早已带兵绕过襄国,直插邯郸。

  更南边,钟延宗撒出的斥候抵近荡阴,在缜密搜索后窥见了石虎埋伏在郊野的伏兵。石虎十分果决,眼见露了行藏,伏击不成,他立刻带兵回撤,固守邺城。

  钟延宗此时已扫平大半个汲郡,兵进荡阴。

  一时间,并州军在南北两线同时得胜,北宫纯兵插邯郸,形势一片大好。

  邯郸左近共三千兵马,呼延莫带兵北上后,确实守备空虚。可呼延莫北上前已令吴豫自武安撤回,戍守邯郸。见了呼延莫首级后,吴豫大骇,可邯郸并未开城。

  虽然兵力占优,可北宫纯所部并无攻城器械。邯郸城防虽然简陋,却也不是随便就能打下来的。北宫纯略带遗憾,却随即下令扎营休整。

  他分五百骑去夺占武安城,自己则准备困死邯郸。

  不论如何,广阳邯郸道上的联系,他是要掐断的。

  襄国城外,此时回回炮已被架起。配重安装完毕,第一枚调试用的石弹呼啸着划过半空,最后飘摇落入城中,将一间屋舍径自击毁。

  城中大骇,士气进一步低落下去。

  就在一切都在向着胜利进发时,东北,苑乡,一队突骑呼啸驰来。

  支雄一路自幽州原路折返,路上不做任何无意义的耽搁。轻骑急进,甚至追上了押送王浚的队伍。当时王浚本欲投河自杀,也被他派人救了回来,捆在马上。

  此时,他所部三千五百骑已到苑乡,得到了赵国被破、襄国告急的消息。他不敢停留,立刻自苑乡征发张豺所部守军,随后步骑近五千向襄国行去,准备救援。

  与此同时,郭黑略带轻骑两千南下,沿广阳邯郸道抵近常山。

  前锋在新市附近与左卫军相遇,双方短促交战。眼见难以突破滋水防线,郭黑略立刻改变策略,带兵向西北而进,准备抄掠南行唐、上曲阳。

  邵乂此时稳扎稳打,带着刚刚归附的孙纬所部,与郭黑略展开周旋。

  然而,石勒大军的主力此时也已到信都。除了来时的两万精骑外,石勒还裹挟了三部乌桓的精锐突骑先行,大军将近四万骑,浩浩荡荡驰入安平国。

  身后,桃豹等人已押运了粮草辎重南下,庞大的民夫队伍已离开了范阳。三部乌桓的一众部民、百姓则走在大军与粮队之间,此时已至高阳境内。

  石勒的主力大队已轰鸣而来。

  他刚刚收到了赵国、汲郡方面的战报。

  信都城中,石勒眉峰微蹙,一时间确实感到些许棘手。祖阳此番动了大手笔,且不知怎么稳住了刘曜,居然能让钟延宗等人自河内发兵,南北夹击。

  现在,襄国、邺城都在直面并州兵锋,他腹心赵魏之地岌岌可危。支雄虽然折返,可兵力还是不够,未必能够破局。主力距离赵魏则还有五六日的距离。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张宾,询问道:“右侯,何以教我?”

  张宾闻言没急着回答,只是先拱拱手,思忖完毕后,他才开口:“将军,孔苌乃是大将,沉稳有谋略。公子石虎虽性情暴虐,可御众严而不烦,足以相托。”

  他指着舆图道:“邺城城防渐复,远胜襄国,兼有三台之险,不必忧虑。襄国兵马虽少,可俱是精锐,由孔苌镇守、支雄策应,守住十天半月该是无虞。”

  听到这里,石勒也不由得松了口气,稍稍放下心来。

  张宾话锋一转,道:“不过,兵贵神速。并州军战力强悍,远非寻常对手可比。若有意外,襄国亦怕是要有危急,我军该当早做谋划。将军且看……”

  说着,他伸手示意,石勒已走到舆图之前。

  “李秀所部该都是并州府兵,满打满算不过一万五六千,就算加上戍守常山国的兵马也不过一万七八千,可常山乃是要地,是后方根基所在,李秀不敢不守。

  “常山去掉一军,她还要再攻襄国,为保优势,她必然全军而来。”石勒双眼一亮,已是意识到了张宾言下之意,“右侯是说,她后路不稳?粮道易断?”

  张宾笑着颔首:“为保证进军迅速,李秀只能大举威压襄国,可赵国地方数百里,从元氏到中丘道路曲折,这些城邑李秀根本无力防守,只能靠当地乡勇守御。

  “将军可先遣一军,自巨鹿国经高邑,直插房子,截断李秀粮道。大军沿扶柳城向西南去,直逼襄国。别看并州南北夹击,可兵力分散,底蕴不足。

  “我军回师够快,那便不止要救下襄国,还该一口气吃掉李秀所部!李秀一旦败亡,南边钟延宗孤掌难鸣,必然急退。邺城之危自然得解。

  “李秀等人若是有急智,见到支雄后就该立刻退往赵国,希图保住粮道后路。那我偏师在赵国四处袭扰,逐步迟滞,大军紧随其后,最后将之歼灭于常山之南。

  “我等已占幽州,放眼河北,便只余他祖阳一个晋臣。

  “早晚必是一战,不若趁此机会,予以重创!”

  说着,张宾手掌顺势拍在舆图上,砸在襄国以北,砸得绢帛不断抖动。石勒眉眼纾解,将胸中积累的浊气长长舒出,微微颔首,“右侯之计,是也!”

  祖阳,是该收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