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2章:时不我待争先手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221 字
“怎么还没消息?”
平城,拓跋六修在屋中来回踱步,显得心浮气躁。这是他向新平城派出信使的第六日,按理说信使早该回来的。毕竟,连并州的使者都已先到一步。
这个消息,对他很重要。
六修虽然在平城西北击败了拓跋猗卢,乃至手刃了自己的莫贺,可他掌控的力量还是太少。索头部的诸多宿老不会服他,其他各部大人也不会服他。
虽然顶着个世子的名头,可在弑父之后,这名头已没了什么用处。
他必须重新构建势力,必须尽力争取支持。
西渠乃是猗卢麾下大将,威望不小,若他来投奔自己,必得助力!
所以,六修故意放弃了新平城,任由西渠带兵将之包围。一方面是为了集结兵力对付猗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西渠时间,让他看清形势。
拓跋猗卢一死,整个联盟必会大乱。拓跋比延和母族没有任何威望,拓跋郁律等人虽有威望却没有任何实力。至于其他各部根本没有承继单于的资格。
只有自己,只有他拓跋六修才是最好的选择!才最值得西渠来投奔!
他们都是索头本部,是西部拓跋一脉。只有拥戴他拓跋六修继位,他们才能继续保证西部拓跋的利益,来与其他诸部、参合坡的拓跋普根分庭抗礼。
否则,一旦被拓跋普根入主盛乐,亦或是被其他部族窃据汗位,盛乐的西部拓跋一系就将失去位置,整体利益都将受损。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
西渠不是个蠢货,他能看得懂形势!
不该失败的。
终于,望眼欲穿了许久,西方有消息传回他的耳中。但并非是信使回报,而是斥候侦伺的急切回禀,“世子,西渠与并州兵马合军,包围新平城。”
“并州?祖阳?!怎么会这么快?!”
拓跋六修眸光闪动,一时间目瞪口呆。
并州信使是昨日才到的,被他避重就轻,几句话搪塞赶回。他不会低估并州方面的反应,那信使回报后,并州方面必然会起疑心。
可并州未必会插手代北之事。
再说,消息要先传到晋阳,经过祖阳的判断后再辗转回来,决策不可能那么快。汉人本就啰嗦,更加上需要时间集结兵马粮草,一步慢步步慢。
即便并州想要出兵干涉,那最快也该是在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他早已在盛乐继任大单于了。
可是,现在并州竟已出兵新平城,还与西渠合兵?!难道并州对自己早有戒备?是去岁末在雁门征兵引起了对方怀疑?祖阳想要做什么?
形势骤然变得严峻。
拓跋六修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不能去管新平城,也不能再去等西渠。他现在必须马上向盛乐进军,先拿下盛乐,杀死比延,继承大单于再说,迟则生变。
至于并州……管不了那么多了。
当天正午,拓跋六修留一千兵马守城,集结一万四千骑。
他准备绕过长城,兵发盛乐。
当日子夜,平城守军佩万斯正在城头搓手呵气,忽见城外似乎有些动静。他眯眼眺望,发现有一大片火把正如游龙一般,自南方漫山遍野而来。
嘶——
“敌袭!敌袭!”
下意识的,他嘶吼着示警,号角响起,守军匆忙都持着兵器上墙戒备。
然而,看到黑暗中那一眼看不到头的火把光亮后,所有守军都是心下惴惴。刚刚他们帮助六修弑父,杀死了大单于,莫非是并州来兴师问罪了?
做贼心虚,此时守军心中都在忐忑。
火龙在据城一箭之地外分成两股,一东一西将城池团团包围。仿佛巨蟒盘桓,将本就不算太大的平城四面围定。佩万斯与一众兵卒心惨若死。
他们只有千人,对面的并州军却根本不知其数。
黑暗中火把如星海翻涌,马蹄声闷雷般围城震荡,让人心中顿生绝望。
忽而,有三骑冲至城下,为首一名杂胡以鲜卑语言大声吼道:“大将军祖公讳阳已至!拓跋六修弑父叛逆,罪不容诛,尔等还不速速开城投降!”
大将军祖阳到了!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若是普通将领便罢了,祖阳亲至,他们还能怎么办?这等名将那是连南边匈奴都奈何不得的,是拓跋部的女婿,战无不胜的。
守将还多少有些犹豫,便在这时一声声呼喊、哭诉随即撕裂寂静:“阿栓!你可在城里?投降吧!祖大将军都到了,六修没指望的。”
“二狗子回家吧!”
“阿干!佩万斯!你还犹豫些什么?快开城啊!”
至少三千余人的“劝返团”四面呼喊,呼儿唤兄的声音此起彼伏。大蟒围住了猎物,却并未急着张口撕咬,反倒打起了感情牌?
到了这一步,守将便不敢再犹豫了。
他若是再犹豫片刻,怕是自己的脑袋就要搬家了。
于是,不到一刻钟,平城的城门洞开。
祖阳兵不血刃,拿下了拓跋部的南都。
右武卫的骑兵迅速驰入城中,将城门要隘、一众守军尽皆控制。佩万斯本就在城门附近,此时与守将一并束手恭候,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祖大将军。
他颇有些讶异的张大了嘴巴,差点能塞下一个拳头。
这闻名天下的祖大将军,竟是个这般俊俏的年轻人?
背脊挺直,顾盼生威。
果然是战神降世……那些传说中的故事,都是这个人做出来的。
当夜,祖阳命令龙鳞、右武卫两军及一众劝返团驰入平城,休整一夜。他自住进了六修的住处,没去理对方妻妾,而是召来赵峰、刘遐等人商议军机。
“平城守军多是自雁门征调的队伍,并非六修嫡系。整编之后,尚可一用。赵峰,你派可靠之人去整编,并且作为战时都伯,明日启程俱都带上。”
祖阳铺开舆图,一边说一边循着路线向盛乐方向推演。
六修很急,他其实也很急。
他既要让盛乐城、拓跋鲜卑出现混乱产生分裂,又不能真的让混乱、分裂重创了拓跋鲜卑。否则,辛苦忙活这么久,自伤同盟,岂非作法自毙?
这两日,他与六修都在等消息,等待新平城方向西渠的抉择。
如果西渠决意投奔拓跋六修,那祖阳便不能轻举妄动。因为六修手中的实力已不是他单打独斗能够解决的。他必须等待拓跋普根南北夹击才行。
可好在,早先的投资、铺垫起了作用。现在,西渠最终倒向了自己。
西渠部有近六千骑,与去卑烈合兵后便是七千五百骑,算得上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此时,两军相加战兵已有一万三千余骑,自己可以大胆一些。
既然是火中取栗,那就不能再瞻前顾后。
他用马鞭圈画着盛乐的位置,吩咐道:“今夜好好休整,将平城所有的粮秣、马匹、牲畜全都带上,明日北上。我等需速去盛乐,讨伐六修。”
赵峰等人都愣了愣,他谨慎提醒说:“主公,从参合坡出兵没有这么快,拓跋普根未必会来得及与我等南北夹击。便是去卑烈、西渠也还没到……”
此时,他们还只有五千五百战兵,即便加上平城守军也不过六千五百骑。
祖阳点点头,丢下马鞭,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说:“这件事我已经思考了很久,不能等。否则,六修入了盛乐,势必要让拓跋鲜卑的局势更加混乱,损失还会进一步扩大。”
眼下,六修已经弑父、造反,拓跋叛贼的名头已死死按在了脑门上。而西渠没有向他靠拢,反而与自己合兵。这就意味着,六修就没有得到任何支持。
这个形势很微妙。
六修如果兵临盛乐,很难说会有什么什么变化出现,他毕竟是拓跋世子。
想了想,祖阳继续道:“别看六修人多势众,可他其实并不可怕。
“他之所以能战胜猗卢,是利用了对方轻敌、出其不意。随后,弑父之举必会令麾下离心离德,虽然招降了大批索头部兵卒,可众人必定不会服他。
“现在,盛乐城该已乱起来了,务必要尽快击败六修,控制局势。”
慕容孤蹙着眉,小声提醒道:“主公,可即便如此,我军兵力太少,敌军几乎是我军两倍。敌众我寡,还是该让右屯卫和西渠所部向我集结为好。”
“时间来不及,况且,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祖阳笑了笑,说:“六修不去盛乐便罢,若他敢去……他很快就会明白,自己弑父是多蠢的一步棋。
“他才是弱势的一方。”
翌日,祖阳重新编组队伍。他将队伍分成三部,命令平城守军、劝返队在后,右武卫在前,祖阳自己率领龙鳞军居中,快速向盛乐进发。
此时,拓跋普根留拓跋纥那守代郡,自己则自代郡飞马赶回参合坡,马鞭抽得极狠,在他身后三千余索头部的骑兵都在疾驰。
盛乐,在祁氏的号召下,左近的几部乌桓都开始向汉民一道集结。
姬澹、卫雄本就是猗卢辅相,素有威望。加上祁氏召唤,乌桓多为信从。很快,众人已集结三万余户约十五万人于城南,自行扎营设垒,戒备戍卫。
此时,随着消息的扩散,盛乐城中已开始大规模内乱。
几个源自高车、柔然的小部落企图劫掠单于王帐,拓跋比延惊怒之余则调集了自己的亲卫开始镇压,其余诸部大人、宿老袖手旁观。
一时间,城中厮杀不断,混乱很快蔓延。
盛乐城里,火光烟尘冲天。长城隘口,拓跋六修争分夺秒。
参合坡南,拓跋普根兵贵神速。平城以北,祖阳只争朝夕。
苍茫雪原、巍巍阴山,大乱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