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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0 节

第0507章:三方情急迫祖阳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452 字

  “钟延宗的手笔,越来越大了,连刘曜都敢惦记,啧啧……”

  晋阳城,将军府。

  祖阳与李秀各自披着斗篷,并肩在后院雪中散步,由衷发出感慨。“其实,钟延宗要调派整个骁果军南下时,我就已经察觉到他的意图,不过没和世伯他们说。

  “若是贸然开口,怕是他们要炸锅的。现在,他们或许以为骁果军南下是为了加固壶关守军力量。呵,等大战的消息传到晋阳,他们必会破口大骂。”

  祖阳伸了个懒腰,无赖道:“好在,骂也是骂钟延宗,与我无关。”

  李秀此时一身男装束发,显得英挺俊美,她侧头看着祖阳笑笑,“钟延宗手笔再大,也得郎君你点头应允,暗中一力襄助不是?说到底,还是郎君的手笔大。”

  祖阳闻言心情大好,眼见周围没有旁人,便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院中,雪中,云下、树下。两道影子依偎着,却都不觉得寒冷。

  今年中秋前后,大批幽州高级人才逃入并州。今年科举,祖阳破例录用了近两百人,趁机网罗了一大批士族才俊。并以此为由,重新调整了行台架构和配置。

  祖阳请太后诏,正式将兰台扩建为“都察院”,调郝聿为都察院都御史,统领兰台上下,级别与行台并列,承接整个并州的监察谏讽。其实是明升暗调。

  趁此机会,他擢升云真为行台民部尚书,完成了最重要的一次人事布局。同时,武慧“产假”结束,被祖阳调回行台,重新接替云真任度支司主事。

  至此,民部已彻底被祖阳所掌控。

  祖阳将李秀的考功司主事职位剥离,升任其为大将军府长史。祖道重在兰台积累威望已经足够,趁机被调回行台,接任李秀的考功司主事。

  游邃、逄羡、黄泓等人也都成为进士,顺利进入行台、兰台架构之内。其中,游邃本次成绩最好,是今科状元,按惯例要将一个重要县令的职位拿出来委任。

  在与刘琨、刘暾、卢志等人讨论后,祖阳选择了真定城。

  从这里,也愈发能看出祖阳的布置。他是打算在河北搞大事的。石勒对王浚是螳螂捕蝉,他和并州要做那只黄雀在后。千里大平原,他必也要争上一争。

  可也偏在这时,钟延宗要在轵关陉搞一场大动作。

  按道理说,此时河北事关紧要,王浚越来越利令智昏,石勒随时都可能向幽州下手。这种关键时刻,不该在次要战场搞什么节外生枝的。

  不过如李秀所言,之所以会成为现在这样的局面,也是他刻意放任的结果。

  本心里,祖阳也是有在河内大打一场的心思。

  刘曜总归会来,他可不是刘粲、刘参这种小把戏。一旦驰入河内平原,郭默、魏浚等人未必能够应付得来。如此,对他在河北的布局恐怕也会有影响。

  万一刘曜选择插手呢?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若有机会,就给刘曜来下狠的,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不过,这么大的手笔,祖阳也还是需要盯着点。万一出现意外,他从晋阳可以及时调派龙鳞军、上党军等南下救援。至少可以给钟延宗托个底。

  “主公!主公!”

  院外传来祖肃征的声音,本是互相依偎的两个人立刻分开,浑若无事。

  祖阳应了一声,祖肃征匆匆入内,情状颇为焦急。

  他见了李秀后行了一礼,却来不及寒暄,赶忙对祖阳道:“主公,两个消息,北边拓跋部恐怕要有大变,石勒对幽州也已出手。”

  一句话,祖阳登时正色,呢喃道:“事情赶到一起了……”

  没急着去找邵续、刘琨等人,祖阳拉着祖肃征、李秀便进了书房,打算先小范围讨论。越是大事,越要小范围商量,否则七嘴八舌容易失了主见。

  祖肃征先说及河北消息。

  “石勒重金贿赂了枣嵩,又遣舍人王子春、董肇为使,卑辞厚礼游说王浚。目下,王浚大悦,封王子春、董肇皆为列侯,遣使报聘石勒,以重金酬之。”

  说着,祖肃征还将得来的石勒上书递给祖阳,后者摇头接过。

  这王浚怎就越活越糊涂了呢?自己现在什么德性,自己心里一点都没数?石勒能主动投降你,他图你啥?图你年龄大?图你不洗澡?

  摇着头,祖阳展开了石勒的上书,第一句话就让他眉头一挑。

  确实,这石勒快把自己的姿态埋土里了……

  “勒本小胡。

  “遭世饥乱,流离屯厄,窜命冀州,窃相保聚以救性命。

  “今晋祚沦夷,中原无主;殿下(王浚)州乡贵望,四海所宗,为帝王者,非公复谁?!勒所以捐躯起兵,诛讨暴乱者,正是为殿下驱除不臣之人尔。

  “伏愿殿下应天顺人,早登皇祚。

  “勒奉戴殿下如天地父母,殿下察勒微心,亦当视之如子也。”

  八日前,蓟城,王浚营建的“太极殿”内。

  当读罢石勒上书后,王浚只觉得通体舒畅,振奋不已。如今,段疾陆眷新叛,乌桓也不太听调,冀州崩解,幽州士民也多弃他而去,正是他虎落平阳之时。

  现在,不同了!

  石勒要来投奔他了!

  这是什么?

  这是曹操绝境之中收降青州黄巾,是光武帝走投无路却得耿弇相助啊!

  果然,真命天子自有天助,总会峰回路转、绝处逢生!

  王浚嘴角压不住的露出笑容,甚至一时笑出了声音。

  这时,枣嵩瞅准机会,立刻谏言道:“妇祖翁,那段疾陆眷算什么,不过是一介边蛮小丑而已。若非妇祖翁给他父子机会,他们哪有资格称‘大单于’?

  “石勒而今名动天下,得他一人胜过段疾陆眷十倍!此乃天命所归,是‘当涂高’之谶应验了呀。”王浚闻言习惯性的摆摆手,可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不过,他还是葆有一丝理智。

  石勒投奔他,总要有个理由,不然这事总会让他心中不安。

  于是,他看向石勒派来的使者王子春,晃了晃手中的绢帛,询问道:“石公一时英杰也,如今又已据有赵、魏,乃欲称籓于孤,其可信乎?”

  啊?问我么?

  这话问的,王子春都稍稍愣了一下。

  随后,他绽开笑脸,盛情道:“石将军才智过人,实力雄厚,正如您圣谕所言。然而,殿下您身为中原贵胄,威震四方,胡汉皆服。

  “自古胡人可为贤臣辅佐,却从未有人登上帝王之位!

  “石将军并非不愿为帝,而是深知帝王之位自有天命,非凭才智武力可强求。若违天强取,必失天下人心,终不长久。

  “昔日项羽、匈奴虽强,终为汉室所灭,便是明鉴!

  “石将军自比殿下,犹如月亮之于太阳,光芒难与争辉。他洞察古今,知天命所归,故而毅然投身于殿下麾下。此等远见卓识,远超常人,殿下又何必惊讶!”

  舒坦。

  王浚只觉得这番话怎么听怎么都是道理,几乎每个字都说到了他心里去。事实不就是如此么?自古而今,哪里有什么胡人可为帝王的?

  石勒闹的再大,打的再凶,终归也得择一明主投奔。

  朕就是明主啊!

  小勒,就是朕的金日磾啊!

  “哈哈,哈哈哈——”大笑声再也压抑不住,在“太极殿”内不断回荡开来。

  祖阳合上绢帛,轻轻拍打着手心。

  王浚死定了。

  这是个必然的结果,可问题在于他会死在什么时候?石勒会在何时动手?

  这是问题的关键。

  祖阳不打算去救王浚,他想让石勒干掉对方,再抄了石勒的老巢。可这一动的时机非常微妙。对石勒而言,对自己而言,机会的窗口期都会极短。

  张文轩前几日来过信报,对王浚麾下的渗透还在继续,他有把握策反一个幕府将领。自己在王浚身边也有一个钉子,插了几年的钉子,该会及时报讯……

  祖阳暂且按下心思,对祖肃征问道:“拓跋鲜卑又是怎么回事?”

  祖肃征偷偷看了眼李秀,见祖阳没有旁的意思,这才开口道:“如主公吩咐,我军情司谍探已在盛乐、平城、新平城四处散播言论,挑动猗卢父子。”

  李秀闻言微微挑眉,有些讶异的看了祖阳一眼。

  这些事,她早先并不知情。

  祖肃征继续道:“近些时日,拓跋猗卢的动作越来越大。早先,拓跋普根赠给拓跋六修一匹骏马,据说日行五百里,猗卢夺之,转送给了拓跋比延。

  “上月时,拓跋部于西郊祭天,拓跋六修来朝。

  “拓跋猗卢命其叩拜比延,而六修不从,场面一度剑拔弩张。随后,猗卢受白鹭之计,乃命拓跋比延坐猗卢之步辇而出,使亲近导从出游。

  “六修望见,以为是猗卢,伏谒于路旁,及近方知乃是比延,拓跋六修又羞又怒,径自离开盛乐返回新平城。拓跋猗卢传使者再召六修入朝,六修不应。”

  祖阳的眉头拧的极紧。

  祖肃征说的不错,事情被催化到这个地步,猗卢父子怕是要兵戎相见,拓跋鲜卑确实将要大变。这一直都是他所期待的,从接触拓跋纥那时起就一直在布局。

  虽说,历史上拓跋珪复国,扫平河北,耍了不少心机手段,靠的是顶级中山狼的做派才最终功成。可拓跋鲜卑的力量、底蕴也由此可见一斑。

  并州的底蕴不够,祖阳一直都清楚。

  所以,拿下拓跋鲜卑,给自己补足这个底蕴便是关键。他交好拓跋普根兄弟,尽力娶拓跋榆瑶,埋谍子、布战局、兴威望,等的就是这一刻。

  废长立幼,拓跋部必定要乱。

  这就是他染指拓跋部权柄的机会!将并州与拓跋深度绑定的机会!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绝对不能错过。

  可是……

  祖阳面露苦笑。事情全都赶在一起了。石勒即将对王浚动手,钟延宗即将对刘曜动手,拓跋猗卢即将对儿子拓跋六修动手。

  他的精力有限,并州的牌就只有这么多,该怎么打?

  思忖许久,祖阳抬起头,看向李秀。

  “淑贤,我,可以相信你么?”

  李秀心中一动,下意识想起当年在邺城屋脊上的那一幕。星河灿烂,三台在望,他同样问了自己这个问题。但现在问来,意味到底有了些不同。

  没有多费心思,李秀捋了捋鬓边头发,明媚笑道:“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