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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2 节

第0499章:骁果聚兵将校定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4,209 字

  朔方大胜,钟延宗至行台述职,祖阳承制封拜其为四品骁骑将军。

  这个结果并不算让人意外。因为从功绩来看,钟延宗此行仅以五百骑投入,两年而已,却击败拥兵近一万五千的铁弗匈奴,彻底荡平朔方。

  这等战绩,放在哪里都该当厚赏。

  若非他早先职司低微,此番便是封个从三品也并不为过。

  至此,除云真、祖肃征外,祖阳麾下出现了第三个四品以上的高级将领。

  不过,祖肃征是谍探之首,云真的功绩更多是在政治层面,对比之下钟延宗便显得殊为不同。这是并州除祖阳之外,又一位可独领一方的统帅。

  然而,接下来的事就不一样了。

  祖阳亲自为钟延宗做媒,求娶故太尉王衍之女王惠风为妻。那一贯清冷示人、不假辞色的太子妃,竟是答应了。让不少觊觎不得的士族子弟大跌眼镜。

  九品中正制自后汉发端,前朝定制,已跑了数百年。

  到晋时,门第、出身、家世已成为评价一个人的最重要标准。

  虽然乱世已临,武夫势强,再加上祖阳始终在并州推行军功授级、科举取士,并州务实之风大涨,稍稍压住了浮华、出身决定的舆论倾向。

  可是,钟延宗到底不过一介平民啊,连寒门都还不算。

  这等武夫,凭什么能赢取琅琊王氏的贵女?那王惠风怎就能看得上他?!

  这份联姻确实让人不明所以,士族圈中多是议论纷纷。

  然而,祖阳对此未予置评不说,那钟延宗也是丝毫不在乎旁人议论,整日里乐颠颠的,逢人便要炫耀,丝毫不在乎旁人暗中腹诽。

  不等舆论如何在士林中发酵,祖阳随后抛出了一个更大的议题——

  行台迁治,还归晋阳。

  与琅琊王氏女子结亲平民相比,这件事便可以算是干系重大的重磅新闻。九原作为并州事实上的治所已有多年,周围开发完善,囤聚了大量百姓。

  九原城虽然地处边陲,可现在已成为事实上的并州第一繁华都市。

  除并州本地的官员外,大部分河北、洛阳官员都在九原置办产业,不少人还在此娶妻生子安下了家。自来迁都、迁治都不容易,有大量利益需要考量。

  但是,凭借行台两位仆射的一力支持,此议还是就此定论。

  行台兵部、工部、民部先行迁徙,在夏季赶往晋阳恢复行台官署。刑部、礼部、吏部及太后銮驾入冬后渐次迁徙,研究院、工坊等机构跟随迁移。

  自来迁徙都不是一个人的事,官员、吏员的家眷、仆役,相关联的亲属、机构,去晋阳之后还要重新置办宅子,安顿产业,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行台高层计划已定,整个九原城还是开始大幅度动员起来。

  此时,钟延宗已被祖阳任命为骁果军上将军,命其屯驻晋阳城,与骁果三军主将一道筹备各级将校、军伯人选,并定制军中诸事,制定旗鼓号令。

  钟延宗向将军府正式下聘,一口气走完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五礼。随后,这家伙便高高兴兴打马南下,前行晋阳城履职。

  乱世之中,和平才是最大的例外。

  在并州军民畅享太平时,拓跋六修率领的骑兵已自燕山东进,直从幽州入辽西。与此同时,慕容廆遣子慕容翰自辽东出兵,东西对进,杀向段部鲜卑。

  石勒则趁着幽州战乱,再使孔苌东击定陵。

  定陵城中,有故范阳王司马虓的旧部田徽,手中还有一支五千余人的兵马。

  若定陵城破,则大半个冀州的野战力量都将消弭,再无可以威胁石勒的势力存在。各家各户只能龟缩于坞堡、城邑,在石勒兵至后俱都遣纳质子,望风归降。

  晋阳城,骁果军官署。

  此时,骁果军在城中仅有下军将军刘演及一众吏员在。

  刘演乃是刘琨庶兄刘舆之子,是刘家子弟中难得军略强悍之人。

  先前他一直在右武卫任副将。此番调任骁果下军任将军,既是对其功绩的认可,显然也是祖阳展现了对刘氏子弟更大的信任。

  五月十五,钟延宗抵达晋阳,入驻官署。

  刘演此时作为下官,理应向其汇报军务。

  廨舍堂屋中,刘演抱拳行礼,沉声汇报道:“禀将军,太原、西河、上党三地目下已有一千一百人应募,已入我骁果下军。

  “但剩下的近两千人始终难以征满。这三地丁口本就不多,再加上左右骁卫、上党军、西河郡国军也都在扩军府兵,实在有些捉襟见肘。”

  钟延宗眉头一皱,虬髯微动:“不应该啊,可曾向太原左近被离散的慕容吐谷浑部派人宣讲?离石、左国城的杂胡可有派专人前去征募?”

  刘演摇头:“征兵告示早已传至各地,但应者寥寥。吐谷浑人虽迁入太原,却对从军兴致不高;非兵户的杂胡更是多在观望,未有多少人报名。”

  钟延宗“啧”了一声,摆手道:“胡人识字的不多,告示贴了也是白贴!他们刚归附不久,戒心未消,若吏员连征兵的好处都说不明白,谁肯卖命?

  “与胡人打交道千万要面对面,把利益得失掰开揉碎喂给他们。当与他们摆明利害,确实见有利可图,这些人自会主动要求投军的。

  “明日你随我去城外几个吐谷浑聚居的村落转转,叫上那几个当三长的吐谷浑头人,当面把话掰扯清楚——饷银、战功、分田,一样别漏!”

  刘演有些愕然,倒确实有些明白过来。早先在右武卫时,杂胡全都是排定好的兵户,不存在征募的问题,一召即来。如何征兵,这事他确实不太了解。

  钟延宗继续道:“离石和左国城那边也一样,怎能这么大意?咱可是要跟邢延和丘林鞮抢人的,刘生太过客气了些。你越客气,越是一无所得。

  “离石、左国城有愿意投骁果军的,我可做主,帮忙去跟户部商议,允他们全家迁徙到太原、乐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点一定和他们讲清楚。

  “传我命令,同步告知乐平、常山的中、上两军,务必尽快凑足兵额。最迟六月十五前,我骁果军九千余人必须完成集结,三地同时开始整训。”

  刘演愕然:“将军,行台尚未下达出兵令,我等擅自集结训练……”

  钟延宗哈哈一笑,从怀中掏出节符和一卷文书拍在案上:“命令在此!祖将军手书,两位仆射附署。刘将军,早做准备吧,马上可还有硬仗要打!”

  刘演接过文书细看,神色微变,当即肃然抱拳:“末将领命!”

  眼见钟延宗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刘演不由得好奇心大起,行礼问道:“将军,如今各军府府兵齐备,原本缩编的各军也都已扩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为何独要我骁果军整训出兵?”

  虽说是募兵,可骁果军与龙鳞、龙骧、虎步三军截然不同。那三支军队可是完全脱产的,日日整训,且如府兵一样,自有里户供养,协助家中耕作。

  可骁果军的募兵却只供口粮,今后收成全看战胜缴获与一应赏赐。同时,骁果军并无农闲训练一说,所行所为全凭战事需要,战罢也会就地遣散。

  如此,即便征募来的骁果军都是勇壮之人,可未经训练,战力相较府兵都相差不少,更别提和祖阳的三大亲军相比。怎么看,也不该让骁果军出战啊?

  钟延宗笑了笑,拍打着自己胸膛道:“刘生,你该猜一猜,为何是让我钟某人任这骁果军的上将军,我又为何让你多征胡人?道理都是一脉相通的。”

  钟延宗随即正色,摸着虬髯道:“因为,只有我们这些募兵出战,才是成本最小。并州底子薄,钱粮、器物、一应储备,还得再慢慢积累积累。

  “我们这些人出战,不需多少后勤。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珠跟着一转,小声对刘演道:“冬衣、石墨,这两样东西务必提前储备,多多益善。”

  与此同时,九原大将军府。

  祖阳也在对刘琨、刘暾两人解释着一应布置。

  “前番与二位商议,已定下‘西守东攻’的战略,那此番诸多调整、布置就必须早早做下。钟延宗已在朔方一战证明了自己,自当给予重用。

  “郭默、魏浚二人在河内、汲郡打的其实不错,可惜动静还是小了点。对于石勒来说,还没法构成威胁。所以,石勒向东、向北都有恃无恐。

  “放钟延宗和骁果军出去,就是要与他抢冀州。骁果军的军赏全部来自缴获,打的越多、抢的越多,兵士们才能越有战力、越有战心。

  “放钟延宗出去,就是要把冀州西南搅翻天。”

  刘暾微微颔首,却还是有些忧虑道:“然则,骁果军毕竟训练不及,军纪怕也未必能严加约束。一旦东出肆意抢劫,就怕让冀州民心尽失啊。”

  刘琨也微微颔首,严肃道:“所以,给骁果军的军伯、骁果三军的一应副将人选,必须慎重。骁果军只抢伪汉,不能肆意劫掠士庶。”

  对此,祖阳早有准备。

  他此番要动一系列的人事任命,自然也要交出一部分的权力进行制衡。他敲了敲案几,正色道:“我意,对骁果军人事安排如下:

  “骁果上军副将潘良、军伯武勇;

  “骁果中军副将张乔、军伯郭显;

  “骁果下军副将郝诜、军伯董宇;

  “骁果军副将军韩据,军伯王舒。”

  听了这等人事安排,刘琨脸色稍缓,跟着颔首。这里面,潘良、张乔、郝诜原本都算是他的部下,是并州本地将领,也曾身经百战。

  早先晋阳兵变后,这些将领多也是在各府兵中担任副职,被一定程度边缘化。此番虽然仍是作为副将,可骁果军即将东出大战,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韩据则是河北出身,早先却在并州担任监军,由他来给钟延宗任副将,多少能对钟延宗起到制约作用,避免钟延宗彻底撒欢,怠慢军纪。

  军伯人选则都是祖阳在常山国便培养出来的人才,最关键都是河北出身。

  郭显本在右武卫中任一幢都伯,董宇则是在右卫军中任职,此番都是破格擢拔。王舒则是钟延宗的老搭档,本就是都伯出身,老成持重。

  但这些人,还只是祖阳大规模人事调动的一部分,是基于权力制约和利益交换做出的任命与妥协。他真正要做的大规模人事任命,才刚刚开始。

  朔方新组建的右屯卫由去卑烈任将军。

  朔方郡守由霍睿调任,武慧调任吏部司主事。做这么大规模的调整,祖阳真正的目的是要等七月行台入晋阳后,将云真调入行台,任度支司主事郎官。

  战争规模未来会越来越大,祖阳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做自己的萧何。

  民部尚书这个职位,他一定是要捏在自己人手里的。

  不过,武慧的性别限制,任一介郎官已是勉强,再想升任尚书就难以服众。不论从哪个角度去看,云真都是最合适的人选,一身军功压得住人。

  待行台落位晋阳后,他会再寻机会,将郝聿改任,择机擢拔云真。不过,这还是需要一系列的政治利益交换,人事任命妥协,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这些讨论是早先祖阳便与他们说的,刘琨自然也能看出祖阳的想法。只要他做的不过分,一切都依着规矩,他现在自然也不会反对。

  石勒的脚步确实太快了些,河北快要变天了。

  “不过,云真调任行台,龙骧军将军职位便即空缺。此军现在驻守韩信岭,扼守雀鼠谷,干系重大。你打算调何人来任此职?”刘琨问道。

  祖阳笑了笑道:“我打算让左卫军将军李矩调任此职。王晟调任常山国内史,由邵乂暂代左卫军将军。”

  李矩久镇常山,功勋威望确实足够,且兵机韬略也都是中上,由他任龙骧军将军自可稳住并州南大门。刘琨对此倒是说不出什么。

  王晟原本任广武令,本就是常山人,此番回任常山内史也算得当。

  不过,刘暾、刘琨两人对视一番,都已看出这个任命的不同寻常。

  邵乂的常山国内史才任了多久?

  这么快就调任军职?

  怎么看怎么像是提前设计。

  且邵乂的威望资历不可能与李矩相比,他任左卫军将军,显然是要未来发生更大规模战役时,左卫军能够无条件的听调听宣。

  那么,听谁的调呢?

  晋阳城里,钟延宗盯着舆图,忽然一拳砸了上去。

  “先从这里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