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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4 节

第0491章:永攀科技的高峰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490 字

  皇帝薨逝,按理讲不该让百姓有什么触动。

  虽说那个人被称作“天子”、“君父”,可到底离平头百姓们太远。

  太远就看不真切,难有共情。

  大家连他是用金锄头还是银锄头耕地都不知道,遑论有多大的哀痛。

  可这一次,事情到底有些不同。

  “(醒木一拍)列位看官!且听老朽来道这千古奇耻——那是大晋天子啊!

  “胡虏破了洛阳,将他擒至北地,龙困浅滩!(顿挫)更可恨那伪汉刘聪,夺其妻女不说,竟叫堂堂九五着青衣、执壶盏,于宴前俯身为奴!再做残杀。

  “(声调骤高)列位!这哪是辱一人?这是诛我晋民汉儿的脊梁骨,剜我炎黄子孙的心头肉啊!(捶胸)最后那鸩酒一灌……您猜怎么着?

  “(压低嗓音)堂堂一朝天子,便是束手就俘,甘心为奴,仍还是难逃一死。

  “(醒木再拍)那匈奴不觉得欺人太甚吗?!”

  再如何没有感情,那个人到底代表了一个国家,象征了一个民族。

  司马炽的生死荣辱,从来也不止是他一人之事。

  这辱得是天下汉儿,这羞得是煌煌华夏!

  不止是在市井、乡间。行台在为先帝发丧的同时便以檄文传诸天下,最新刊发的邸报措辞更加直接,径自称呼此事为“国耻”。

  卫玠、刘琨等人都有些迟疑,多来与祖阳劝谏。

  自古当为尊者讳,不该这般揭先帝之丑的。

  可祖阳一句话便将他们怼了回去,“天子被辱,社稷蒙尘,我辈自当昭告天下,号令军民百姓为之报仇雪恨。不如此,谁人肯切齿拊心哉?!”

  祖阳就是故意的。

  有多少人会因此卧薪尝胆,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要让众人知道司马炽的耻辱,让众人减弱对晋室皇帝的敬畏。

  他更知道,必要让天下人看清楚——投降被俘成为亡国奴后,只会任人宰割。

  如果连堂堂皇帝都是这等下场,那士族公卿呢?升斗小民呢?

  在有心人刻意的煽动和引导下,没有悲伤,没有追思,可北至雁门,南至介休,并州数十万军民无不咬牙切齿,恨意难平。

  清晨,卫大将军府。

  祖阳出门前把拓跋榆瑶、慕容朵两个叫在一起,将一份连夜写就的剧本拍在她们手里。榆瑶看了一眼名字,愕然道:“霸王别姬?”

  祖阳道:“不错,霸王别姬。这就是你们要排出的第一幕剧。”

  慕容朵还有些懵懂,可拓跋榆瑶已隐约察觉到些许不对。先帝被俘受辱而死,这消息刚刚才传得天下皆知,这时候让她们去演《霸王别姬》?

  这合适么?

  祖阳道:“剧本我写好了,也与礼部的卫玠打了招呼,他现在代行礼部尚书职司。其他一应所需,鼓吹、丝竹、舞姬,你们都可以找礼部去要。

  “记得我和你们说的,演员、妆造、布景、调度、唱腔、表演,都需用心。你们先去搜罗演员,剩下的,待我得空可以帮你们来调一调。”

  说着,也不管两人到底理没理解,祖阳径自拍拍两人脑袋,随后快步离去。

  现在,祖阳每日的行程都是满的,确实脚不沾地。

  看着祖阳风风火火的背影,拓跋榆瑶、慕容朵两个面面相觑。慕容朵颇有些好奇兴奋的问道:“阿姊,那我是不是要演虞姬啦?谁演楚霸王啊?”

  拓跋榆瑶扁扁嘴,她上哪儿知道,反正自家夫君必是不会出演的。

  “要不,先看看这个‘剧本’?”

  “嗯嗯~”

  两个女子脑袋凑在一起,将一摞纸张缓缓摊开。开篇词第一段是首诗——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飒飒然,一股英雄气扑面而来,让人汗毛直立。

  两人惊喜之余,迫不及待向下去看,异口同声念起了唱词——

  “乌骓夜嘶,霜月铁甲;楚歌起,虞兮捧剑,翠袖映血纱。

  “一曲悲歌力拔山,奈若何,山河泪洒。

  “八千子弟魂化炬,照我拔剑斩重围,却斩不断情丝牵挂。

  “乌江波冷,玉魂飞花。

  “今宵卸甲非降虏,且把头颅赠汉贼,愿以碧血留意气、护卿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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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滹沱河畔,研究院。

  这是祖阳与马楷协力组建的机构,是从工部体系里生生剥离出来的。

  目前,核心干员只有四十三人,却都是历次在科技研发中表现亮眼的学子、立功匠人。而祖阳为这个小小机构配备的资源和助力,更是丝毫不容小觑。

  别的不说,单是滹沱河畔的水力、风力传动机械、炼钢高炉等设备,这里便有完整一套,别处便不可能这般齐全。偏这里还只是用作研究,并不着力用以生产。

  至于为了研究实验,配给研究院的人力财力,在并州体系之下就更是堪称庞大了。为此,郝聿不止一次在行台提出异议,却都因武慧等人掣肘作罢。

  祖阳驾马赶到时,马楷已抵达多时,正在门口与许祥说着话。

  见了祖阳一行,两人连忙招呼一众干员前来相迎。

  “虚礼都免了,走,进去叙话。嚯,你小子长得够快啊。”祖阳笑着拍打许祥的肩膀,发现曾经的小少年现在出落得快比自己还要高。

  许祥“嘿嘿”一笑,毫不忸怩,黝黑脸庞上俱是憨然。

  众人一边往里走,马楷一边为祖阳介绍着当前研究院的设置。

  “主公,研究院现设四组:冶铸组专攻冶铁锻造,周峰改进窑炉十余型已见成效;机械组由许祥主管,立式风车、卧式水车,造纸用的捣浆机俱已成型;

  “材工组,冯琦正同步改良淬火工艺,并选配造纸用诸草料配比;军械组的曲俊则着力革新器械,按将军所示,具装骑士的全身铠甲,还有马铠俱在试制。”

  祖阳边走边看,时不时会问几个问题,马楷、许祥在近处相陪,对答如流。

  一会儿功夫,众人走入廨舍,整个研究院的四十三名干员俱都齐聚,各自都拿出小巧的笔记本摊于膝上,以精致炭笔准备记录。

  祖阳在上首落座,也不客套,当下便道:“诸位,你们之中不少人是从洛阳、河北迁徙来的,可能还不知道我的作风。

  “今日我也不多说,你们自去问问院里老人。

  “我只强调两点:第一,你们的工作,对并州、对天下干系重大,决不能轻忽;第二,只要有所突破,你们立功受赏,将直追斩将夺旗的大功来发。”

  祖阳听到一些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又补了一句:“我绝无吝啬。”

  这时,慕容叶延将一张图纸展开,挂在廨舍的木架上。

  图纸上是两张图,左边一张是骑士盔甲图,另一张则是步兵铠甲图。

  让人疑惑的是,两张图的铠甲几乎是全身包裹,不似现行的鱼鳞扎甲。大部分部件竟都是完整一体的。以那胸甲为甚,竟是从颈到腹都是带有弧度的一整片!

  人群里立时传出一阵阵的嗡嗡声。

  许祥则是瞪圆了眼睛,仔细去看那铠甲的构造描画。作画之人的水平不咋地,画工粗糙简略的很,但是许祥却大概能看出很多设计上的心思。

  祖阳抬手打断众人议论,道:“现在,军中多用札甲,然则扎甲今需铁剪千片,皮绳千条,女功半月。

  “防护虽强,可加工极其繁琐,不仅耗费人力,而且也难以强化。”

  他拿起马鞭,敲了敲木架上的图纸,“此二者,皆名‘板甲’,如你们所见,是要让铠甲覆盖兵士全身,要打出整体的铁手套、护臂、护腿和大型的护心镜。

  “我要让最勇猛的士兵,穿成最坚固的铁堡垒。

  “届时,骑兵摧枯拉朽,步兵坚如山岳!”

  马楷捏着胡子,蹙紧了眉头,不过他此时到底有所长进,没有贸然开口。军械组的曲俊却忍不住发声道:“将军,这等钢板附身,太重了,穿不动的。”

  四下里不少人都在附和,冯琦也迟疑:“将军,这等一体式的铠甲打造也难。寻常工匠可敲不动这等大件,要耗费大量钢材铁料,得不偿失啊。”

  祖阳摆摆手,道:“这就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我的要求是:第一,要使用百炼钢(铸造)而非块炼铁打造;第二,必须使用水力锻机,一体成型。

  “第三,全套铠甲,骑甲不过百二十斤,步甲最多百斤。

  “第四,成本必须要比扎甲便宜!”

  曲俊有些不可思议道:“将军,太难了些。况且这般重的甲,岂能穿的动?”

  “必须穿的动!”祖阳表情变得有些严厉,“昔日魏之武卒,不光要衣三属之甲,还要操十二石之弩,负服矢五十个,置戈其上,冠胄带剑。

  “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便是昔日洛阳禁军的三属扎甲,亦都有百三十斤。

  “穿不穿得动,那是我和将士们的事。打不打得出来,就是你们的事!”

  众人闻之,都是一凛。

  马楷苦笑,仍旧没有说话。

  但凡自己开口,将军必还是要对他说那些鼓舞之语——

  “不难要你们做什么?”

  “今天最好的表现,是明天最低的要求。”

  可这真是有些太难了点。

  祖阳用马鞭敲着图纸,语重心长道:“诸君,你们都是这世上最一等一的优秀工匠。你们在做的事业,不止是打一份普通器械,而是要为并州、为天下争命。

  “我并州人少、力弱、地狭,想打胜仗,必要靠训练精熟、器械锐利。

  “否则,无非投降等死而已。

  “你们觉得伪汉、石勒会善待你们么?别做梦了。亡国之人不是人,是奴,亡国奴!旁人想打就打,想杀就杀,想抢走你的妻女便能抢走。

  “还需我再说得更明白些么?皇帝都被害死了!”

  祖阳的声音不算大,可砸在每个人的耳中却是震耳欲聋。

  许祥率先起身,梗着脖子大声道:“将军,我等必不辱使命!”

  马楷吐了口气出去,同样大声道:“必不辱使命!”

  随后,四十三个匠人齐声高呼,三遍而止。

  祖阳欣慰的点了点头,起身、正色,张手朗声道:“阳,代并州上下将士、七十余万百姓,代天下万千黎庶,谢过诸位啦!”

  看到祖阳冲他们作揖颔首,许祥的思绪骤然炸开,头皮发麻。

  他随着马楷一并还礼,心中热血翻涌,但眼光却始终停在那木架的两张图上。

  “板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