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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6 节

第0483章:驿政新制通四方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6,600 字

  雀鼠谷道,山路如肠。

  鹰飞长唳,翱翔而过,俯瞰着汾河滔滔,以及河道旁正在爆发的激烈厮杀。

  “稳住!枪——向前!”史宇嘶哑的吼声在狭窄谷地回荡着。

  龙骧军的长枪阵刚刚退下修整,虎步军接替攻势,伪汉骑兵却抓住这个机会试图反击,以攻代守。刘曜不愧名将,即便被对手突袭,他也并未乱了阵脚。

  河道震动,马蹄如雷。

  雄鹰自头顶高飞掠过,长长的鹰唳却几乎被轰响淹没。

  虎步军快速变阵,长枪向前密集结阵。单从训练纯熟的角度讲,虎步军比不得龙骧军精锐。过往战绩多是靠战车拦路、却月阵迎敌,这才打下的辉煌战果。

  可是,雀鼠谷战场狭窄,战车难以推到前线,否则反倒会迟滞己方的变阵衔接,打乱既有的布置。故而,虎步军此时只能如寻常步卒一样,自行结阵迎敌。

  可是,那又如何?

  放眼天下,虎步军也是有数的精锐强兵!

  “戒备!”调任虎步军幢主的史宇临敌指挥,旗令翻飞,鼓声隆隆。左近兵士竖起大盾将他护在身后。对面,匈奴骑兵正在抛射箭矢,瓢泼似的兜头打来。

  箭矢钉在盾牌上,砸在甲胄上,兵士们低着头,以防箭矢扎进面门。顶在一线的兵士皆披重甲,如一个个钢铁罐头似的挡住身后袍泽。

  丈余长的矛尖绷成一片密林,士兵们汗湿重甲,手臂却俱都显得坚挺。狭窄的地形将他们挤压得透不过气,却也将刘曜精兵汹涌的冲势碾得寸寸碎裂!

  战马嘶鸣、撞击剧烈、矛杆折断、锐器破体。

  透过盾牌缝隙,史宇看到丈余长矛捅穿的战马,骑士连人带马嘶鸣着倒下。却也有悍不畏死的匈奴连人带马撞进阵列,将同袍砸得筋断骨折。

  无数声音交杂在一起,又被狭窄的山谷放得更大。

  史宇无动于衷。

  他冷静的观察着战场的变化。待发现敌军冲势稍顿,立刻下令变阵。狭窄的山道中,前排枪兵蹲伏挺枪,后排的强弩劲射,弩矢自他的头顶掠过,扎进敌阵。

  呼啸声震耳欲聋……

  壶关以南,屯留城下。

  “放!”

  赵峰的马槊划破烟尘,直指屯留城头。四架回回炮抛飞石弹,轰鸣着砸向城墙。战马不安的刨着土地,地面在不断震颤,细碎的沙石不断被抛飞复又落下。

  屯留守军肝胆俱裂,惊呼被淹没在并州新锐器械的轰鸣中。

  三十里外,张倚、刘演正挥军扫荡,士兵们眼中映着冲天烟尘,坞堡壁垒在震耳欲聋的撞击声里崩塌一角!兵士们欢呼起来,如山洪决堤似的汹涌冲入。

  河内平原,怀县城外。

  野王城头的火光狰狞,不断在郭默冰冷的瞳孔里跳动。

  此时,郭芝率领河内兵进攻城南,魏该的汲郡兵如楔子般狠狠钉向城东。城头的伪汉兵卒刚刚探身,便被黑暗中射来的冷箭撂倒,尸体自垛口滚落,砸起尘埃。

  刘参的突骑正自怀县赶来,而魏浚率领的伏兵正在路旁隐蔽埋伏。

  大河冰道,风雪河东。

  黄河冰面反射着刺骨寒光。两万三千铁蹄踏碎薄冰,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狂风般呼啸南下!他们没有急着攻打沿河坞堡,而是一股脑的直插狐讘。

  从东到西,战线长数千里,凌厉攻势砸中了伪汉的措手不及。

  平阳宫中,随着战报不断递送,刘聪这几日的脸色愈发显得阴沉。近日已无故杀了两个小宦官,来往内侍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每日都是如履薄冰。

  他已有多日未曾去后宫了。

  旺盛的欲望被意外所压制,让他整个人显得愈发烦躁。

  虽然脾气愈发暴躁,可刘聪却还难得的保持着冷静。他心中清楚,并州的体量不是自己的对手,别看祖阳打的热闹,可只要凝神应对,对方占不到多大便宜。

  所以,虽然心情被祖阳小儿搅的阴霾,可他仍旧是在谨慎的调派兵马,积极布置防御。多路大战中,还是刘曜最为可靠,当先稳住。刘粲已经开始集兵抽身。

  伪晋云真的兵力不够,虽然占了些上风,却打不破刘曜的阵列。

  即便他们推出雀鼠谷,还有永安城在外拦路,不虞有事。

  只是,这样凌厉的攻势也打得刘聪有些迟疑。并州战力强横,远非其他晋地可比。如此,还要不要以并州为战略重心?这块硬骨头,不好啃啊。

  若是所有兵力、精力全都放在并州,何年何月才能拿下关中?什么时候才能真的荡平天下?刘聪愈发显得不耐。他抬起头,红着眼看向旁边两个侍立的宫女。

  “你俩留下,其他人出去……”

  北国大战激烈,四路军马各自出击。这是祖阳入并州来最大的军事行动。

  然则,这样规模巨大的军事行动里,祖阳反倒安坐九原,并未亲临一线。

  并非是祖阳骄傲托大,而是反复衡量计算后的结果。一方面,四路大军各自为战,需要他居中协调。另一方面也需要人坐镇中枢,防止各地出现意外。

  龙鳞军此时驻扎在晋阳,没有参与任何大战,便是专门留作预备队的。

  同时,祖阳也打算借此机会练将,给麾下将领各自成长的机会。

  现在这个时间点很巧妙。

  从军情司递送的情报看,东边的石勒现在自顾不暇,西边的刘聪本是趁着国内无事,开始大规模的进行人事调整、中央集权,整个禁军集团都在洗牌。

  攻打长安的野战兵团正在河东轮换休整,驻守平阳的禁军兵团刚刚清洗完毕,宿卫军系统由刘聪两个儿子刘易、刘翼在各自安插心腹,强化掌控。

  这个节骨眼上,正是伪汉军队调动最为迟滞的时候,很多军队还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而祖阳撒出去的四路人马各有统帅,并不需要他事必躬亲。

  东部的郭默、魏浚主观能动性极强,两人孤悬太行之外,始终依靠各自的乡梓、坞堡兵与伪汉主力游击,战果不俗,此时抓住战机击败刘参该当无虞。

  中部上党之地,伪汉刚刚封给石勒作为封国,可戍守的队伍却仍然是隶属于伪汉镇东将军綦毋达。兵、权、责、利正是各自混乱的时候。

  尤其在壶关失守、庞淳身死后,这里已然变得颇为空虚。

  张倚麾下的上党兵熟悉地利,赵峰、刘演、慕容孤率领的右武卫又全是精锐突骑,在上党无伪汉强兵、此战只为劫掠的情况下,自是可以肆意而为。

  伪汉野战军团主力现在集中在刘曜、刘粲两人手里。可惜,雀鼠谷地形所限,大兵团的战力优势根本无从发挥,反倒是并州军的强兵利器更加占优。

  云真经过几次战事锤炼,已有能力独当一面,足可胜任此战指挥。祖阳也不求他能攻克汾河口,只消反击施压,将刘曜、刘粲拖在雀鼠谷里便是大功。

  别看这步骑五万人数似不多,可为了供应这五万人,伪汉动用的民夫规模差不多有十余万。而且这些兵马都是各军之中检拔出来的精锐,难以替代。

  钉死这支队伍,就能让刘聪在调度上愈发困难。

  不过,刘曜不愧名将,他的反应太快,可能难以达成既定的构想……

  从全局来看,这三路军马其实更多还是佯攻的烟雾弹,武鸣的战忽局会配合他们的行动做出更多的战略欺骗。目的便是将刘聪的注意力吸引到东边去。

  而真正的大招,祖阳早已留在了西边。

  黄河高速通道,并非只有你伪汉能跑。

  拓跋郁律率领的鲜卑大军,这才是此次全线反击的重头戏。这路大军足有两万三千多精骑,直插河东腹地,也是以抢掠、破坏为主。

  秋冬马肥,整个拓跋部都憋着一股想要打劫发财的念头。祖阳再度给他们带来了机会。一起抢劫、一起赚,顺便还能为祖阳在拓跋部内扩张声望。

  与此同时,丘林鞮率领的西河国军都是西河杂胡,此番跟随拓跋鲜卑作战,还可让他们对祖阳进一步产生敬畏,更加归心,一举多得。

  毕竟,从西河杂胡的视角去看,拓跋鲜卑的大军是可被祖阳调动南下的。

  不过祖阳并不曾轻视刘聪。

  这位允文允武的屠各皇帝是知兵之人,很可能已经看出了祖阳的意图。

  可是看出了又能如何?

  这个时间点上,刘聪身边没几个信得过的将领能单独撒出去,他刚刚从上到下调整了一轮帝国人事,整个军队的机动能力都是在最低点。

  他没得选,只能守。

  既是如此,祖阳便也无需亲临前线。

  战果其实是可以预料的。这一战打不死刘聪,也不可能有西河之战时的运气,让他再切下一块伪汉身上的肉来,甚至在刘聪部署好防御后,缴获也未必有多少。

  可这一战还是要打。

  战争是一座大熔炉,兵、将、官、政、民无数的系统都会在这个熔炉中飞快运转、飞快摩擦,不断捶打。趁着这次大战,祖阳可以更好的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他可以凭借着对行台的有效控制,进一步建立新的机制,梳理新的流程。

  比如,随着四路战事同时铺开,并州境内的驿站系统便开始不堪重负。

  原本,并州境内的驿政建设便很是粗糙。

  这些年下来,并州还是在被动防御,没怎么主动进攻。驿道也就无需大规模整修。驿站、驿马、驿卒的准备、替换、薪酬、保障也始终未曾着力安排。

  前几次战事,祖阳更多亲临一线,对驿道通畅的要求也并不高。

  所以,各种问题、瑕疵也并未暴露。

  可随着这次大战开启,四条战线同时承压,军情递送的障碍集中出现。驿站不足、驿卒不够、驿马老弱等问题比比皆是,而且愈发频繁。

  并州驿政整体上的迟滞、落后更是彻底暴露无遗,必须要加以解决。

  永远没有什么一劳永逸,永远都需要解决问题。

  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让人才互相碰撞,让资源互相融合,让所有官员、机构、军队,以他祖阳为中心,形成一个全新的、一体的政治利益集团。

  这才是创业的合格态度。

  于是,这些日子,祖阳便做主在行台又组建了一个“驿政专项”,以主管驿政的杨桥为牵头人,命令民部、吏部、工部、刑部配合,集中解决问题。

  作为一个习惯了成本思维的领导,祖阳对这次“驿政专项”提出了四点要求:第一,军事为先;第二,保障得力;第三,军民两用;第四,收支平衡。

  驿政的整顿首先必须是为了军事着想,一切以军事行动为最高优先级,务必要保障得力,让军情传递不受影响。这是解决问题的优先导向。

  但是,不能一味支出,那会迅速让整个驿政成为并州的财政包袱。

  在这样的时代里,在并州的财政底子仍旧薄弱的情况下。任何纯粹负担性的工程,天长日久后都会人亡政息。因为,没有收益的事情谁都不愿做。

  所以,祖阳给出的第二重导向要求,就是让军民两用、实现收支平衡。

  这可就难坏了杨桥。

  单纯的重整驿政就足够艰难,驿道需要修整、驿马需要替换、驿卒需要整编、驿站需要供给,千头万绪不说,每一项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工程。

  偏偏祖阳还要求他“军民两用、收支平衡”,这如何做得来?

  苦思冥想不得要领,杨桥主动去寻了顶头上司邵续请教。邵续此时更加繁忙,他需要动态评估四路大军的情报,并修正军事计划,实在分身乏术。

  故而,邵续没能给杨桥任何有用的建议,但是他给杨桥推荐了一个帮手。

  “民部的户部司主事张鸿、张士志追随卫大将军已久,于民事、商事一道都有见地。可以试着邀请张鸿加入专项小组,一并想想办法。”

  杨桥的专项小组中多是并州官员,出身河北、洛阳的官员相对较少。

  杨桥多少有些私心作祟,本乡需要抱团嘛。

  对外可以解释说驿政更多贴近地方,需要对本地情形更加了解的人。

  实则,是这专项小组也是可以分配项目奖金的。

  参与到项目小组之中,将来都能分得不菲钱帛,这也是巩固人脉的机会。

  可经邵续这么一提点,杨桥犹豫再三,还是亲自上门邀请张鸿入伙。

  张鸿自无不可,随后便与杨桥商议起来。

  堂屋内,张鸿斟茶开口:“杨公,不妨先说说对并州驿政的想法。”

  杨桥此行也是有备而来,他自将案上茶水拿到一旁,铺开并州舆图,手指顺着墨线勾勒的驿道脉络缓缓滑动:“张公请看,按秦汉旧制,道路有别:

  “天子驰道,专供御驾,禁官民通行。

  “其外,驿传干道最为紧要,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驿,置车马,司邮书与军报;再次官道,设传舍厩置,供官吏持符信往来;

  “至若寻常阡陌,方许百姓车马行走。

  “如今并州并未设驰道,驿政关键全在驿道、官道,而通观并州之道路结构,实为三层浑圆——晋阳居中如辐辏之枢,内联四大干线;外接三陉要路;

  “井陉线、介休线、广武线、隰城线统统接入晋阳,为内联四线,近似个‘乂’字形;井陉、滏口陉、离石隰城线三陉要道则作为外线延伸。”

  他的指尖重重敲在晋阳位置,“某原本的想法,皆是遵循古制。无非是核算各驿站点之间的里程,在各驿置戍卒,补马匹、备车辆,选拔健步驿夫。

  “其次制定《邮驿令》,严令传车日行七十里,驿马昼夜三百里。传(车)、邮(步)、驿(马)各司其职,可保军情速递及时,驿政通畅。

  “再命各地方官府养护驿道,供应驿卒、车马日常所需。确保军政文书传递的时效与安全。凡此种种,若能落实已殊为不易。

  “可卫大将军此番竟还要求我‘军民两用、收支平衡’,这……

  “在下实在是有些困惑,不知如何下手,请张公不吝赐教。”

  张鸿闻言不急着反馈,先是击节赞叹,大声赞美:“杨公果然是我并州干才,驿政、马政之精髓信手拈来,并州交通道路皆在胸中,令人感佩啊!”

  一句话,说的杨桥心中颇为受用,情绪也稍有缓和。

  二人互相恭敬谦虚几句后,张鸿才话锋一转,轻叩案几,引导性地问:“那么,依杨公之见,卫大将军如此命令,他的真实意图为何?”

  杨桥思忖片刻,压低了声音:“卫大将军非寻常之人。你我都知晓,他极重民生。可偏是如此,在下更加困惑。早先也一直不知如何下手。

  “在下猜测,是不是卫大将军想要广征徭役,辅以捐派专司养路?于租调外再行敛财。否则,驿政自古就是吞金巨兽,何来的所谓收支平衡一说?”

  张鸿听罢,抚须大笑:“杨公啊杨公,你熟读典制,精通驿务,一身干才,却还是被旧规束缚了手脚。加征捐派,广征徭役?这可是竭泽而渔。

  “你也知卫大将军爱民如子,更兼深谋远虑,岂会如此短视?”

  杨桥表情确实有些尴尬,仔细一想确实如此,他不由得再度行礼道:“在下正是卡在此处,反复思量却百思不得其解,张公还请教我!”

  “诶,杨公太过客气,‘教’不敢当,你我推演一二如何?”张鸿笑着摆道:“你我皆知,卫大将军志向高远、所谋极深,不可以常理度之,可对?”

  见杨桥点头,张鸿继续道:“凡卫大将军交办、举动必有深意!可对?其布局之缜密,环环相扣,吾辈当仔细琢磨,穷极所思,勿轻忽懈怠,可对?”

  杨桥闻言愈发屏息凝神,连连点头称是,洗耳恭听。张鸿这才道:“卫大将军其实已将办法告知于杨公,只是杨公并未察觉。

  “你看,他虽提出‘军民两用’,可别忘了这‘军事优先’排在第一。”

  “这……能说明什么?”杨桥似懂非懂,干脆行礼:“还请张公明示。”

  张鸿以指代笔,拿走舆图,沾着茶水在案几中划出一条线:“驿道,是路是死物。如何使用,在于规矩。卫大将军真正意图,是让你将这死物用活!

  “杨公,我自常山国时便追随祖卫公,深知其极重商事。别看这商事乃是贱业,可当年常山国养兵,大半钱财可全靠王夫人的郡国署支应。

  “而今乃天下大乱之世,我等为国谋事,万不能故步自封。士、农、工、商当不拘一格,只要能为国效力、替我并州聚财、养兵,那便是善业。

  “杨公,我姑且说之,是与不是您自行斟酌。我猜,祖卫公之所以说了这四个要求,便是要你主动去与商事司谋个协作,将这驿道,也变为商路。”

  “商路?”

  “正是!”张鸿语气肯定,“允民间商贾缴纳费用,使用驿道通行,其货物亦可寄存于驿站仓房。商队可依‘驿引’,在规定时段、规定路线上行走。

  “如此,并州可向商贾征收路费、驿站住宿、仓储费,甚至可为大宗货物提供护运服务,收取镖费。长此以往,何愁不能收支平衡?”

  “还能这样?哦~”杨桥若有所思,但担忧仍未消除:“此法生财确是可行,在下也曾有所考虑。可…可这驿道一旦让百姓、货殖通行,人马混杂……

  “若与紧急军情争道,延误了战机,我等岂非成了罪人?这争道之弊……”张鸿立刻打断他,正色道:“所以,才要定规矩。

  “‘军事优先’是铁律,是前提。我等要做的,是制定严格的规矩。

  “比如:划分时段,平日安稳时,允许商贾缴费用道,不使大好通道闲置;一旦进入战时或戒严状态,驿道立即禁止民用,专供军情疾驰。

  “另,为防意外情状。任何时候,遇有插羽疾驰的驿使或军队调动,道上商贾民夫必须无条件、迅速避让,若有延误,重罚不贷!”

  张鸿向将军府方向遥遥拱手,满怀敬意:“卫大将军果然是英明神武,那区区十六字提点,便早已将我这所有谋划尽数道明,甚还言简意赅。

  “杨公啊,当好生揣摩啊。”

  杨桥肃然起敬,郑重点头。

  张鸿继续道:“举一反三,那驿卒平日里是否可以划分驿田供养?驿站之人轮番耕作,既能收到各种钱帛,又不虞地方财政吃紧,视驿政为负担。

  “驿站除了休息卧具、干粮饮水外,是否可以再增些舒适之物?商人赚得大把钱帛,岂能不寻地方花费?在驿站里买个舒服何其艰难,岂会吝啬钱帛?

  “这驿政若是通畅,有了大笔盈余,是否可以商养路,充实府库?

  “故而,此事关键是将权责、轻重、奖惩拟定明白。以驿政、民政、监察、地方互相配合监督。如此一来,驿道既能为国传讯,又能便民通商。

  “这才是大将军想要的‘活’的驿道啊!”杨桥呆立原地,脸上的困惑渐渐被豁然开朗的兴奋所取代。他重重一拍额头:“妙啊!原来如此!

  “是在下狭隘了,这卫大将军果然非常人可比!”

  卫大将军府,正自起床的祖阳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

  身后,羊献容裹着被子起身,赶忙替他披上衣服,关切道:“是否染了风寒?你看你,刚刚出了那么多汗。且再躺会儿,休息够了再起身吧。”

  祖阳笑着晃晃头,拍拍她的脸颊道:“本就是忙中偷闲,哪里还有时间多待。河北那边,石勒、王浚两人的战事快有进展了,我约了肃征去聊情报。

  “你自再躺会儿吧,记得,可莫要被旁人发现。”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