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0章:女贾诩定计献策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416 字
冬十月,襄国城。
石勒高坐在大椅上,正听着程遐向他汇报一系列的天下情报,当他听到关中消息后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不能自已。
“祖阳小儿自作多情,这回热脸贴了冷屁股,笑死我了……”
屋子里,张宾、张敬、刁膺也各自在座,都露出了一副轻松的笑脸来。时势发展确实跌宕起伏,可天下大势到底是在向“大汉”倾斜。
晋廷关中大胜、西河大胜、寿春战胜、雀鼠谷又胜,韩信岭外刘粲寸步难行,看似各处开花,可又能怎样?还不是自相争权夺利,互相消耗、尔虞我诈?
刁膺插话道:“如此,陛下夺关中必矣。”
程遐微微点头,但是补充道:“不过,暂时是不好下手的。张轨所遣七万凉州兵已近,现在晋廷关中兵势大张。陛下暂时怕不会贸然发动战事。另外……”
程遐忽然忍不住,自己也笑出声来。
石勒有些不满意,对他这位妻舅嚷嚷:“是什么事,说出来,让大家一起开心一下嘛,岂能独乐?”程遐连忙告罪,随后做了解释。
“说起这七万凉州兵,确还有个笑话。本来,这兵是为了助关中守御的。可那伪晋秦州刺史裴苞估摸是与阎鼎搞到了一起,竟然兴兵拒阻凉州兵南下。
“裴苞据险要以阻凉州兵,凉州领军的张实、宋配等根本未与他客气,七万大军轻易破险,裴苞麾下的关中军大败,裴苞而今已逃奔柔凶坞。”
果然,便是张宾闻言都忍不住哑然失笑,随后与众人笑作一团。
晋廷,现在当真似个笑话一般。
那关中小朝廷确实胜了一次,将刘粲、刘曜逐出关中。可麾下还有多少百姓?今后能产多少粮食?先与并州龃龉,再与凉州反目,它就丝毫不想想将来?
刁膺跟着笑了笑,随后抢先发言:“那阎鼎曾经是司马越的幕府参军,早先只是卷县令,随后受司马越青眼,以县令身份行豫州刺史事,小人物而已。
“不想,他现在却敢‘挟天子以令诸侯’。他虽是关西人士,可如今在关中根基并不深重。贾疋、索碄、麹允、梁综等人必不服他,他却敢‘总百揆’。
“早晚,关中必有内斗。”
石勒摆摆手,道:“不管关中了,关中太远,我等也鞭长莫及。说说眼前。”
张敬禀报道:“眼前,诸将分攻汲郡、魏浚、阳平、赵国诸郡县垒壁三十二座,各坞堡帅多已降附,纳质子、运军粮以输襄国。
“广平诸县秋稼大获八千石有余,缺粮之危暂解。”
程遐补充道:“不过,广平游纶、张豺拥众数万,受王浚假署,保据苑乡。抢割秋稼时,这二人曾多次兴兵来阻,与我军多有龌龊。”
刁膺赶忙谏言道:“实该以雷霆之势先行拔取此二人,扫清广平。”说过之后,他偷偷看了眼张宾,心下松了口气。好在是又抢了个先。
石勒微微颔首,这也是他的意图。
如今,皇帝旨意已到。
石勒已是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冀幽并三州杂夷、征讨诸军事、冀州牧,进封本国上党郡公,邑五万户,开府、幽州牧、并州刺史、东夷校尉如故。
冀幽并三州等若已划给了石勒,但能不能打下来,全看石勒自己的本事。
如今,游统据守邺城,只能自保。可广平游纶、张豺拥众数万,近在咫尺不说,还敢出兵。必是要第一个拔除的钉子。自己如今已缓过气来,对付二人不难。
不过,石勒现在决策之前已习惯问计于张宾,所以他没急着做决断。
果然,张宾沉吟一阵后,开口道:“广平游纶、张豺拥众数万,近在咫尺,必要一举拔除,否则乃肘腋之患。”刁膺心下暗慰,他抢先谏言果然是对的。
不过随后,张宾复又道:“然则,游纶、张豺既是王浚假署,此战后王浚必派兵来攻襄国。且,为求篡逆之威望,此战王浚必会精锐尽出,务求一战灭我。”
此言一出,屋中的快乐氛围一扫而空,众人表情都显得凝重。
可张宾所言又确实是这个道理。王浚本就已在篡逆路上狂奔不止,如今关中阎鼎昏招迭出,必会更加逼反王浚。为求篡逆,王浚必是要拿石勒来立威的。
早先,王浚多次击败石勒,双方对垒几乎是一边倒的战绩。
那么为求一战功成,这次王浚自然还会派出麾下精锐大举参战。
来的精锐是谁?
幽州的乌桓突骑?燕国的精锐步卒?辽西的段部鲜卑?
前两者或还好办,若是辽西段部突骑大至,这一战确实就不好打了。
张宾复又道:“如今,襄国残破,城隍未修。若敌军大至,诚难守御。故而,当早早于襄国以巨木、夯土筑隔城重栅,设障以待之。先保吾于不败之地。”
刁膺闻言心中又是追悔莫及,忍不住无声轻叹。
自己刚刚怎么就没多说点?这个张宾也是,怎么每次都能比自己多想一步?
石勒自不会在意其他人,闻言后只是略作思索,随后颔首应允,抚掌称是。他本打算聚将下令,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蹙眉不止。
“右侯,邺城那里,难道就任由游统始终占着?虽然其部下多有溃散,可到底还在坚守三台,却又要等到何年何月?”石勒想起邺城,便不由得再度发问。
张宾对此似乎早有所虑,他笑着道:“将军,王浚承制立皇太子时,手下参佐大都在内任职,但唯独这位任司马之职的游统却被外调,独扛我大军兵锋。
“邺城虽艰,可而今到底是孤悬于我军之后。可王浚并未出兵救援。大王不妨猜想一二,若是我军攻广平,王浚反倒出兵,那游统心中该做何想?”
石勒一点便透,登时安心下来。他扭头看向程遐,笑着道:“看样子,此事要落在妻兄肩上了。”程遐矜持一笑,躬身应命。
刁膺羡慕的看着几人。
很快,襄国城内外,很快便开始大兴土木,扰得一片繁忙。而夔安、支雄等七位将领则分兵开始简练士卒,不日便向苑乡发动攻势,游纶等人速向幽州请援。
果然,王浚“大怒”,喜滋滋的命骠骑大将军府督护王昌为帅,统领诸军及辽西公段疾陆眷、其弟段匹磾、段文鸯、从弟段末柸部众步骑共五万,南讨石勒。
眼下这等关键时候,石勒挑衅,刚好能给他送来最最需要的战功和威望。
屡战屡败的手下败将,在河南却击败东海国兵团十万大军,成了天下间闻名遐迩、威震中原的名将。那此番正好,踩死这个“名将”,他践祚登基便名正言顺。
于是,永嘉六年的冬天,河北境内,大战一触即发。
相较而言,此时的并州仍旧显得分外平和。
南边,雀鼠谷的战事已不再那么引人瞩目。云真统兵稳重,不断加固着韩信岭的工事,同时又不断在工事后营造新的工事,打造了一连串的防御纵深。
立下大功的龙鳞军已被调回晋阳休整,右武卫的骑兵则被调派向上党,奉命出壶关骚扰伪汉防御。其他各府兵则轮番守御,将战线死死钉在韩信岭。
眼见战事无忧,祖阳也就不急着返回前线,继续坐镇九原。
关中的司马业、阎鼎给并州抛了个难题,让刘琨、刘暾都显得颇为头疼。因为众人本来的目的就是扶持司马业,可现在被扶持的司马业却要强压他们低头。
一旦低头,那并州的政治地位就将直线滑落。等若太后不再有资格与闻政事。并州会彻底沦为关中的附庸势力,今后也将不再拥有什么话语权。
可不低头,又能如何?
反过来斥责司马业、阎鼎违制不孝么?
这天下除了司马业,其他那些司马们可是更加的名不正言不顺啊。
为此,祖阳也有些骑虎难下。
不过,在与武慧聊过后,这位新晋孕妇却根本不以为意。她笑着道:“何必为此事烦心?关中本就是要推出去做出头鸟的。对这事,无非三步应对而已。”
祖阳赶忙请教是哪三步?武慧狡黠一笑,一一道来。
第一,祖阳坚辞“大将军”之职位,不受所谓的皇太子封拜。
第二,以太后制诏,加封车骑大将军张轨,赞其勠力王事。同时,严斥阎鼎、裴苞二人兴兵作乱,将二人黜落、除名,命关中行台审此二人罪责,可便宜行事。
第三,赐扬州司马睿假黄钺。
祖阳豁然开朗。
自己和刘琨、刘暾等人还是太正了点,始终都在顾及着关中安稳,今后能否顶得住伪汉持续攻伐。武慧的思路则是完全跳了出来。
管他作甚?
关中死活、司马业死活与自己何干?
惹了自己,便得承受代价,这都是自找的。
第一,拒绝任命,这是摆明态度不承认关中自封的皇太子。但因只是辞让,并未因此将司马业的合法性打翻,也并未让关中、并州就此决裂。
第二,赞张轨、斥阎鼎、裴苞,既是在褒扬功臣,也是在否定阎鼎、裴苞身上的一切合法性。什么狗屁的“总百揆”?太后尚在,轮得到他区区一个阎鼎?
太后旨意一到,这两人就不再是什么总百揆的太子詹事、秦州刺史,而是两个兴兵作乱的乱臣贼子,关中行台人人得而诛之。
贾疋、索碄、麹允、梁综等人本就未必服膺,得了太后制诏,便等于给了他们一道与这两人展开政斗的合法授权。
最后一步则更是意思明确。
秦王司马业确实最具有继承法统,可是如今皇帝北狩,唯有太后才具有封拜皇嗣的权柄。关中若是不肯听话,并州和太后大不了拥立扬州的司马睿。
届时你关中大可自说自话,看天下还有谁肯听从号令。
三步举措,连消带打,果然让人觉得心中畅快。
正在祖阳畅快时,他衣襟忽然被武慧攥住,整个人被对方拉到身前。
武慧手指点着祖阳鼻尖,狡黠笑道:“咱家那位太后,确实好用,可是她再好用,也得我这个贾诩帮你啊。你说对不对,郎君?”
祖阳笑容微微尴尬,可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