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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2 节

第0479章:大将军祖阳喜提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643 字

  刘暾闻言领命起身,拿起了已准备颁行的新制文书。

  既然作为行台右仆射,有些活总要他来做的。好在老人年岁虽高,但精神依旧矍铄。拿起准备好的文书,老人开口介绍,众人立时都屏息以待。

  “诸公!奉并州行台尚书令、卫大将军祖公钧令,并已奏请太后首肯。自即日起,革新我并州行台百官俸禄之制!新制纲要,在‘三源并行,以效定酬’……”

  所谓的“改革”不是“革命”,不可能凭空而起,肆意而为。

  祖阳自不能例外。

  大晋之所以是大晋,至今仍能被天下士人奉做正统,除了统续传承之外,既得利益也是重要的考量因素。九品官制影响深远,对于现在行台的官员更是如此。

  他们都是既得利益之人,自然不会轻易否定自身所依凭的旧有秩序。

  所以,此番改革,民部郝聿、吏部卢志等人在制定草案伊始,便始终是在九品官制的框架中打转。可是,祖阳既要做事,便不可能因循守旧。

  他的意志通过武慧、张鸿、薛台之等也已间接施加影响,调整了方向和细节。

  最后,出台的宏观策略,经过妥协拉扯,便形成了所谓的“三源并行”。

  其一,基础俸禄,只占总薪酬的三成。按月固定发放口粮,不足部分俸禄均以钱帛代替。如此,保证并州战略物资“粮食”,能够最大程度囤积在官署。

  同时,借俸禄发放来恢复货币经济,复用五铢钱,掌控铸币权。

  其二,绩效俸禄,将占总薪酬的四成。按季度考绩发放,基于行台拆解到各部门、区域、城池、岗位的任务考绩完成情况,分优、良、可、劣四等权重发放。

  其三,浮动激励,约占总薪酬的三成。但随着行台发展,这一部分却有可能变得比重越来越大。因为祖阳执意引入了年终奖金、项目奖金两大杀器。

  改革是要有个框架,可框架总是要有所突破的。

  现在的祖阳,已经有足够的权威稍稍逾矩。

  尤其是项目制,这一变革将会影响深远。

  祖阳直接将并州战事行动、商事行动定义为项目,将浮动激励与之挂钩。投资者、参与者均可瓜分项目收益。多投多得、多劳多得,大战大得、不战不得。

  他要一点点将整个并州全体上下,全都绑在战车上。

  今后,再深化军功授爵制下的土地授予,祖阳打算彻底激发出并州的“尚武精神”。在保证内部安全的情况下,对外的战争要主动、要频繁,要不断取得收益。

  大打、快打、持续打,让每个人都为了更大的收益进行更大的投入。

  如此,依靠战争、劫掠、收益、投资、发展、再战争的方式,走上循环。

  并州山河四固,可也是三面受敌。

  在这里,不能有一丝一毫“偏安”的念头。

  现在暂时的固守只是为了积蓄力量,目的却是为了将力量打出去。

  所以,这次的俸禄政策改革,祖阳做了极大的价值引导。

  刘暾的声音醇厚、清晰,不断在大堂内回荡。

  这次定制是在民部提议基础上做了反复修改,祖阳特意要求保密,以免造成官员们的误解。所以,除了两位仆射和寥寥几人之外,其他人都是第一次听闻。

  开始时,众人还都紧蹙眉头,可旋即便都目瞪口呆起来。

  最后,大部分人,尤其是年轻人,俱都红了眼睛。

  “年终奖金”“项目奖金包”这些名字确实闻所未闻,可说白了无非是一种形式的赏赐。而且,这种赏赐不是皇帝酌定,而是有规则、可获得的奖赏。

  这样一来,由不得众人纷纷开始觊觎。

  “年终奖金”固定按每年并州财政总收益的百分之五来算,上不封顶!

  “项目奖金包”更是将按每次项目所得的三成来算,也是上不封顶!

  商贾本就得利巨大,现在商事厅已经开始向伪汉、幽州、冀州、朔方多个地方开始走私,与拓跋鲜卑也开始了大规模互市,收益蔚为可观。

  祖阳这是开了个口子。

  说明,将来若是再有什么大生意,行台民部及众多官员都可以参与其中。

  不过,对这方面的经营,众人多少还抱有一定观望的态度。

  走私可不是什么稳当生意。看似得利不少,可万一被伪汉抄没,损失同样会让人心惊肉跳。至于与拓跋鲜卑互市,生意规模总也有限,收益自也有限。

  相比而言,还是战争的收益更让人眼红。

  要知道,上次攻打慕容吐谷浑,所有军资、后勤全是祖阳所出,所得的人口、缴获祖阳也没有归入并州府库。这些全都算成祖阳自己的收益。

  缴获入祖阳私库,吐谷浑部民虽然造册编户,可是暂时不向当地官署缴纳租庸调,所产所得近乎全都成了祖阳的私产,这些俘虏的部民与祖阳的封户别无二致。

  龙鳞军一众兵卒将领,连同参与军略的商市厅干员,俱都大获勋赏。

  若是比照这个先例来看,未来岂不是越打仗收成越多?

  这要是将来能打下平阳……

  “地方官署诸员,取消职田,改按品级授‘绩效田’。考核四维,曰:户口增损、赋税完纳、讼狱清简、匠造革新……”

  刘暾不疾不徐,依次说完后,还礼入座。

  祖阳却是接过话头,冲所有人朗声道:“昔曹魏立九品,公器渐成贿赂,门阀私授尔;今行台立三源,意效功于国。诸官俸给,非君王私恩,实万民膏血。

  “今以谷帛安其身,以考成砺其志,以债股诱远图——

  “使清勤者得厚积,勠力者得薄发,敢为天下先者得不世之业!”

  祖阳说完,看着众人错愕的表情,淡然道:“愿与诸公,共勉之。”

  行台散会,众人鱼贯而出。

  刘暾刻意请刘琨稍待,卢志自然而然凑了过来,刘暾并未提防。

  三人落在最后,小声说着话。

  “越石公,如何品评祖卫公最后那段勉励?”刘暾问道。

  刘琨没急着回答,思索再三后,道:“志气可嘉,年轻人好慷慨激昂,有些话可能未必那么慎重。”卢志、刘暾闻言俱都颔首,大致明白了刘琨的态度。

  说祖阳慷慨激昂这没问题,说他不够慎重这就是在遮掩了。

  很显然,最后那番话祖阳意有所指。

  往小了去说,这番话确实没有问题。可往大了去说,这番话也可以扯上“大不敬”。全看听者是何态度,要借此做什么文章,又是否有志同道合之人。

  昨日,听闻荀崧之母病重,祖阳亲自前去探望。

  随后,他顺便就向荀府下了聘礼。荀灌与祖阳的婚事就此定下,众人皆知。

  接下来,只看荀家老妪何时过世,荀灌“齐衰”一年到何时服丧期满。

  所以,荀崧的态度不需要去问,一道联姻的关系,已将他绑在了祖阳这边。

  所以,刘暾才找了刘琨,卢志也才主动凑了过来。

  行台中,并州派的势力会渐渐削弱,郝聿、莫含等人已重新以刘琨为首。洛阳派自然会聚集在刘暾身旁。卢志虽然是洛阳官身,可却是河北士族。

  相比邵续这个祖阳嫡系,卢志相对来说更能代表河北派的真实意见。

  刘琨先做了表态,另外两人也没有反对,此事到此就算是不了了之。

  可这道涟漪到底不会轻易消散。

  如今天下大乱,皇帝北狩,祖阳威望日隆。

  今日这事说是不够慎重可以,说是某种试探也可以。

  若是试探,刘琨的态度,似乎已预示着某种倾向,昭示了某种结果。

  几人正自细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呼喊。

  “长升公、越石公,卫大将军有请,还请速速归还。”慕容叶延快步跑来,脸上带着些许焦急,让三人都显得有些疑惑。刚刚才散会,这是怎么了?

  卢志很识趣的告辞,先行离开。

  刘暾、刘琨则被慕容叶延领着,重新返回,却是一路到了祖阳的廨舍。

  屋里,祖阳脸色沉凝,手中捧着一份帛书,轻轻敲打着大腿。见两人回转后,他示意落座,随后将帛书递了过去。

  “两位,还请看看。”祖阳语气有些生冷。

  刘琨接过帛书当先展开,径自将另一边交给刘暾,两人同时阅读。

  随后,两人眉头同时一挑。

  这是一份制诏,来自关中的制诏。

  八月辛巳,关中群臣奉秦王司马业为皇太子,建行台于长安,登坛告类,建宗庙、社稷,大赦天下。制诏是以“皇太子”名义发给祖阳的,封其为“大将军”。

  看似是好事,然而两人不自觉对视一眼,表情都显得有些凝重。

  关中坏了规矩。

  先前,祖阳已奏请太后加秦王假黄钺,雍州牧、都督雍、秦、益、宁四州诸军事。人臣之位已极。按理,秦王也好,关中诸臣公也好,都无需再往前走这一步。

  走了这一步,很多事便注定回不了头。

  首先,王浚那边已经有一个皇太子,如此一来内争就摆在了台面上,等于是在逼王浚与晋廷决裂。虽说,王浚现在已经快要拉不住了,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可只要一天没有真的决裂,王浚就一天还是晋臣,就还有争取的可能。

  现在,这个可能已经没了。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

  关中亮明了态度,拥立秦王为太子,那王浚就只能是篡逆奸臣。

  这还不算最严重的。

  最严重的是,司马业这个太子不是太后封拜的,而是关中群臣拥立的。关中等于没有接受并州的好意,也等于没有真个承认羊献容的太后之位。

  是拼着名不正言不顺,也一定要立这个皇嗣。

  这个政治信号便显得太过严重,这是在强压并州低头,否则便有决裂之意。

  “怎会如此?!”刘琨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显得很生气。

  天下本就已危若累卵,关中本就已朝不保夕。

  这种情况下,关中群臣是疯了不成?竟然利令智昏至此?

  并州分明已是站在他们同侧,祖阳给出的条件本已是最优之解!

  刘暾也一脸不解,看向祖阳,他知道祖阳该有进一步的消息。

  果然,祖阳叹了口气,递去了另一份文书,这是祖肃征刚刚随诏书一并送来的,经过军情司解码后的关中情报。

  上面写明了“皇太子”对其他诸人的封赏。

  加贾疋为征西大将军,以秦州刺史南阳王司马保为大司马。命司空荀籓督摄远近,光禄大夫荀组领司隶校尉、行豫州刺史,与荀籓共保开封。

  这些都算是正常任命,倒也无可厚非。

  贾疋是光复关中的大功臣。司马保是死鬼司马模的世子,现在镇守上邽。是关中左近最重要的宗室。荀藩则是司马业的舅父,虽然叛离可也必须要加以争取。

  整个封赏力度也相对克制。

  然而,下一行字却显得如此刺目——

  封拜阎鼎为太子詹事——总摄百揆。

  元凶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