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7章:太后与取水装置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612 字
八月中旬,天渐寒。
刘曜先锋被祖阳击败后,折了讨虏将军傅武,刘曜本人也受了些伤。可因其早早在汾河口设了营垒,祖阳没能一口气将整条雀鼠谷夺下。
可经此一战,到底大挫了伪汉锐气。
随后半月时间,刘曜都变得慎重起来,直至刘粲大军抵达。
祖阳还是理智的,没有再试着强夺汾河口,而是见好就收,率军固守。
直到五日之后,雀鼠谷的战事方才爆发。
随着刘粲发起攻势,他以虎步军为阻挡,且战且退,一路退回韩信岭。此时,左右武卫、左骁卫、右卫连同龙骧军都已抵达,一股脑涌入雀鼠谷。
韩信岭被抢修出了颇为坚固的堑壕、壁垒,战线便被停在了此处。
作为防守一方,祖阳根本不在乎掘断道路。
一路后撤,并州军一路都在进行着破坏。陷坑、断谷、绊马索、时不时再加上几根拍杆、留下些五谷轮回后的秽物,搅得伪汉烦不胜烦。
雀鼠谷实在太狭窄了,大军极难展开。
每日里的攻防都被局限在百余人左右。这让伪汉的庞大军力显得有些多余。即便可以车轮战发动进攻,并州军同样可以轮番进行守御。
龙骧、虎步、龙鳞三军战力强横,其他各路府兵多也是久经训练。凭借着韩信岭的强势地利,各军轮番作战,守得颇有章法,始终没让伪汉敌军取得进展。
随后,刘粲、刘曜在游子远的建议下尝试分兵绕行。保持雀鼠谷主路攻势外,又在千里径(东侧山岭险径)、统军川(西侧远山间道)尝试迂回。
可没想到,祖阳对这两条偏远小路居然也设了关卡,没有留下破绽。
八月下旬,恼羞成怒的刘粲强令大军轮番强攻,可惜进展始终迟缓。
到了九月,雀鼠谷的战事在一阵白热化后渐渐降了烈度。此时每日里的攻、守依旧,却都好似例行公事。祖阳干脆将临战指挥权交给云真,抽空回了一趟九原。
因为今年战事,科举大考之后,最后的三甲人选一直没有确定。祖阳此番回来,便是要解决此事,顺带着敲定各级官员的俸禄制度。
虽然礼部、吏部等一众行台组织的考官已经审阅过卷子,可祖阳仍旧要求所有进士以上的评定必须由他亲自完成。故而,大榜一直没有张出。
拖到九月,确实有很多人等不及了。
祖阳返回九原,先是探望了妻子儿女,与串门的荀灌聊聊天,随后就一头扎进繁杂的阅卷工作之中,连续熬了两个晚上的大夜,好在是定下了三甲人选。
今科状元行台定给了卢志的幼子卢诜,卢家一门三子确都是才华横溢之人。卢诜的文章风格扎实稳重,有他两个兄长的风范,用词用典更是文采斐然。
不过,祖阳在通行阅卷之后,最终决定将原本的榜眼宋奭擢为状元。
宋奭曾任过昌黎太守,有一定实干之才,整个策论文章字句平白,但论理、分析、实务皆很扎实。这是个拿来就能用的高级人才,不需要祖阳过多培养。
另一个层面,宋奭乃是西河国人士,是并州出身。由他中选状元,也更能平衡并州派官员的心理,如此也更利于将更多河北、河南士子擢为进士。
既然一方给了名,另一方才好给利,如此做成平衡。
也正因如此,祖阳擢寒门子弟薛博为探花时,才不会显得那么醒目。
张榜之后的下午,祖阳难得休息了半天。
俸禄制度的细则他已审阅无误,打算等明早行台大会上走个过程,敲定进行发布,随后再推广到全境落实。同时,他还得借着科举张榜、行台大会立威。
判几个案,再黜落几个官。
祖道重的监察审计颇有成效,一年时间下来,在九原、乐平、太原三地挖出不少蛀虫。损公肥私的、以权谋利的不一而足,祖阳挑了五个出来,打算杀鸡儆猴。
腐败这玩意,只要有官僚、权力的存在,就永远无法根治。
煤力奸号称三权分立,将权力都关在了笼子里。可还是能干出“斥资六百万美元,从阿富汗空运九只山羊”的壮举。贪得光明正大、旁若无人。
祖阳不打算搞老朱那一套,扒皮塞草、政治恐怖。但该有的自我净化必是要搞出来,如此才能将官僚系统的注意力集中在真正的事业上,免得自我垮塌。
除了蛀虫之外,也有几个食古不化的榆木脑袋。任地方官时,无视祖阳和行台三令五申,不断实行民族歧视的政策,偏袒汉民,欺压杂胡。
这种苗头更是需要及早打压,并且要狠狠处置。
民不患寡,而患不均。公平一旦失守,再想补救可就难了。五胡时代,谁能率先做好民族融合,消弭内部冲突,谁就能有兵力、人力、向心力方面的优势。
刘聪执行的是胡汉分治政策,以汉人为主力生产,胡人为主力出战,形成皇帝、大单于二元共治的局面。核心也是人为拆解胡汉,减少内耗。
石勒攻破乞活军陈午后,俘虏了士族子弟冉良,直接要求石虎收其为养子。类似赐石姓、认羯族的做法更是比比皆是,以羯族为核心,大规模团结胡汉。
至于祖阳,他的打法始终都是在推动民族融合。
谁与他对着来,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如此一来,他也能顺理成章的对祖道重再做提拔,顺便扩大兰台规模。
嗯,这事也先和刘琨、刘暾打个招呼,他们应该自无不可……
坐在院中树下,祖阳慵懒的喝着茶水,脑子里转着一系列念头和规划。
没办法,他也想和妻妾们做些有益于身心健康的事。可现在家里要么是产妇、要么是孕妇、要么就是未成年,他看着一个个娇妻美妾,却只能自己在院里品茶。
当下很忧郁啊……
也没得办法,只能继续养精蓄锐。
“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眼见四周没什么旁人,祖阳瘫坐在椅子上,大声嚷嚷了一句。然后,他便看见院门口正自经过的羊献容,两人大眼瞪着小眼。
这就有些尴尬了。
祖阳清了清嗓子,赶忙站了起来,对羊献容行了个礼。羊献容也有些不自在,想笑又不太好意思,只好过来与祖阳微微一福,寒暄问候。
祖阳此番回来忙得脚不沾地,两人倒是还没得机会见上一面。
不想,突然的相见,却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
此时秋叶泛黄,天朗气清,两人一个衣袂飘然,一个裙琚亮丽,男俊女俏,确是幅不错的画面。若是没有刚刚那句文青病似的嘟囔,就更好不过了。
“祖公大才,倒是出口成章呢。”羊献容还是没忍住,出言调侃。
“额,这话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
“温瑞安……”
羊献容自然不信这胡扯,不自觉的撇了撇嘴。祖阳没话找话,“太后怎会过来这边?”问完之后,他也确实多了份好奇。这是内宅,按理不该有外人的。
就算羊献容常来串门,她也该走正门,由管事仆役通禀引路才是。
羊献容闻言也忽然红了红脸,小声说:“武娘子说,咱们两家比邻而居,又时常串门,来回绕路太过麻烦。所以,她让人在院墙上开个旁门,来往无需通禀。”
武慧?!
那怪不得。
在太后院墙上开个门,这事也就她能干得出来。问题是,太后怎就还答应了?
对啊,她怎么就答应了?
祖阳忽而一愣,脸色、目光都登时有些古怪。
羊献容那里,整张脸已经如似火烧一般,连看都不敢再看祖阳。
说了两句话,场面一时却变得更加尴尬。一丝丝暧昧夹杂在尴尬之中,随着祖阳暗渡过来的视线轻轻交碰,让羊献容窘得把头愈发低了下去。
“自己当真是疯了,当时怎就鬼使神差的答应了武慧?
“外臣与太后间私通院落,到底是有些夸张。呸,什么‘私通’。我,我不过是为了求个方便而已。他会怎么想?他会有察觉么?我该不该说些什么?”
羊献容双手绞动着裙琚,脑子里无数个念头正在生生灭灭。不知道此时该作何反应。
她觉得哪怕是在改立皇帝的时候,自己都没有费过这般多的心思。
随后,她脑子忽然一阵空白。
祖阳不知何时走到她的身边,抄着腿弯将她径自抱了起来。
秋叶飘旋,满眼金色。
她瞪大眼睛,看着祖阳的侧脸,一时有些发懵。
这,这不对吧?
他做什么?
他要去哪儿?
那是他的寝室吧?不,不行,自己是不是要挣扎一下?
他怎么敢?!
门扉被关上,她发间的步摇、珠钗俱都被扯落,让满头乌丝在榻上披散。
莫名的,她想起当年嫁人时的场景。
她将笄之年嫁给惠帝,成为堂堂皇后,可实际无非是嫁给一个傻子,被人几经废立。七年而已,那傻子成了先帝,而她却成了惠皇后,自此被幽禁在金墉城。
人间情爱,她没经过。
夫妻琴瑟,她没享过。
熟透的身子,大好的年华,压抑的欲望,恰当的对象……
当腰带都被扯落时,羊献容才陡然回过神来,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一切却又似都已来不及,此时无声胜有声。
“不要……”
荀灌看着面前的一对“2”,再看看自己手里最大的一双“A”,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同样的,慕容朵也晃着脑袋,盯紧司马菱手里剩的牌。
“对了,太后不是说也要来玩牌的么?怎么还没到?”荀灌向外张望一番,并未窥见熟悉的人影。三缺一总是痛苦的,她已经不想玩斗地主了。
司马菱不在意的嬉笑道:“母后要装扮的地方太多,光步摇就有好几个。我都不想等她,要不然现在还没出门呢。你们都不要?嘿嘿,仨七带个三。”
“啪”竹制的牌依次砸在锦墩上,发出响亮的声音,清脆悦耳。
风过庭院,落叶飘旋。
小巧的机械装置被风车辅助带动着,转轴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
这种被祖阳叫做“自来水”的装置是许祥打造,小的用在庭院接水,大的放在河边灌溉。湍急的水流冲击轮子上的叶片或板子,就能推动整个大轮子转动。
祖阳又让他加了一道风车,以风力作为辅助,此时推力更强,转动就更快了些。
日光西斜,树影偏转。
灌满水的竹筒随着轮子旋转到顶部时,由于角度变化,筒口就会朝下,将水自动倒入预先架设好的竹筒、木槽中,随后又开始来来回回,往复运动。
竹筒接引下,水流被导引过来,顺着人的意志流入指定的位置。
伴着房间里扑克牌的落声愈频,水流终于抵达,喷薄着流入水井、池塘。
有了水,所有的干渴自然都会得到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