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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6 节

第0463章:令人欣慰的成长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4,084 字

  三月初七,春意盎然。

  一晃而已,祖阳已在西河待了近月。

  这段时间里,祖阳等来了祖智;等来了太后改封常山王为西河王,改他为卫大将军、加侍中的诏令;并等来行台选派的十五名流官,并二十名干吏。

  随着西河新的行政班子搭建完成,祖阳整理西河军政的步骤大大加快。三长制开路,户籍登记和均田制将跟随其后,俘虏在诉苦教育之后依次归乡。

  每日里都是忙不完的工作。

  当晚,兄弟俩稍有闲暇,在离石官署相约喝了顿酒。

  席间,祖阳对祖智耐心交代:“西河不比常山,常山到底还是汉家郡国,又有武家、张家、郭家等当地士族襄助,你有李矩带兵护持,镇住其实不难。

  “但是,西河更像杂胡郡国,汉家人口极少。今后,这里的生产也会以放牧为主,耕地只是陪衬。秋冬之际,更是要直面伪汉兵锋,务必要加小心。”

  祖智此时已留了颌上胡须,愈发显得成熟稳重。他闻言先干脆应下,随后才笑着道:“兄长,也未免太小觑于我。这些年在常山,我可不是没长进。

  “且不说近几日工作已经上手。临来之时,我也已做了详尽的计划。”

  “哦?”祖阳探身过去,分了他一把炒熟的黄豆,笑道:“说来听听。”

  祖智没急着介绍,反倒先问了一句:“兄长打算任谁为西河国中尉?”

  “你有建议?”

  “丘林鞮如何?”

  “嗯?”

  祖阳顿了顿,他心中原本的人选是在金羽、去卑烈两人中择一任之,却没想到祖智推荐了丘林鞮。记得早年间,这小子对对方可是颇为戒备的。

  祖智嚼着豆子:“兄长麾下诸胡,丘林鞮追随时间最早。这些年风雨历练,未曾动摇,属他最为忠诚可信。况且,他担任龙鳞军将军已久,经验可称丰富。

  “另外,丘林鞮本就是杂胡,我记得他还是匈奴苗裔。若能任丘林鞮为西河国中尉,则可效雍齿故事,令西河诸胡更加安心,军事、防务据此多可信赖。”

  祖阳闻言微微颔首,确实觉得靠谱。

  相比他心目中的人选,丘林鞮更习惯大规模骑兵作战,由其统帅各杂胡组成的王国军算是人当其任。届时,还可以与邢延统率的右骁卫进行更多形式的配合。

  祖阳抬抬下巴,示意祖智继续。

  祖智知道祖阳这算是应了他的所请,有祖阳首肯,西河王司马珩必然不会拒绝,此事便算是定下。大事既定,他心情大好,连忙举杯敬了兄长一杯。

  祖智随后继续说道:“西河确实形势复杂,但我并州并非没有经验。雁门一带有大量杂胡,更是有铁弗匈奴、白部鲜卑这两支被逼降的部族屯住。

  “然则,看似复杂难治,可雁门的一应安排,现在还都有条不紊。”

  祖阳抬手打断他,有些恍然似的笑问道:“怪不得,王旦王士旭是你要来的?”祖智“嘿嘿”一笑,显得颇有些自得。

  他过井陉时就已在思索治理西河的方案,对一应帮手都有考量。

  王旦是太原王氏子弟,早先与温峤并为刘琨幕僚。晋阳兵变后,王旦与温峤一样,追随邵续治雁门,这段时间积累不少政绩,早先已被委任为阴馆令。

  此次,祖智主动上书行台,请改王旦为西河主簿,吏部很快便允了所请。

  “有王士旭帮我,政事该当顺遂。有丘林鞮统管王国军,邢延负责右骁卫,防务该当可靠。不过,兄长最好能再给我请来一位长者,专司牧事。

  “最好是能似慕容孤一样,有统管诸胡部众的经验,更需要有一定威望名声。如此,接下来改革西河轮牧、圈养、划分草场时,才该会有奇效。

  “届时,可请西河王拜其为西河大农。”

  说到这,祖阳倒确实想到了个合适的人选。他笑着着向祖智问道:“慕容吐谷浑,你觉得如何?再加上他两个儿子前来助你,威望可够?”

  祖智愣了愣,随后抚掌大笑,“绰绰有余!慕容吐谷浑名声在外、年高德隆,威望足够压住西河杂胡。有他能来,那是再好不过。”

  吐谷浑部众多已被离散至太原国内,慕容吐谷浑诸多子孙也有不少被提拔为三长。可到底不可能尽数擢拔。太原国内,治理诸民的主力还得是汉人。

  刚好,此番也算对慕容吐谷浑及其子嗣有所启用,也算是个安抚。

  一举两得。

  自来人事即政治,祖智能提前想好自己的一系列搭档,知道区分西河与常山的不同,因地制宜。能提前规划到这个维度上,祖阳便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自家这个小兄弟成长极快,端的是让人欣慰。

  不止是祖智,近来云真、邢延、祖肃征、邵续、李矩、钟延宗等,包括主持行台的刘琨、刘暾、卢志、荀崧等,再加上自己那些位“红颜知己”。

  越来越多的人才成长起来,能独当一面的帮手开始大批量的涌现。

  祖阳能够依赖、仰仗、放手的选择也变得越来越多。

  整个“救亡图存”的事业早已不只是他在独自拉着走,而是无数双手在推动着,与他一道协力前进,它已变成了无数人为之共同奋斗的事业。

  这样的变化让人欣喜,让人感怀。

  回想当初洛阳城外大病初愈的小小少年,谁又能料到会有今日这一步呢?

  与祖智拉了会儿家常,祖阳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他对祖智道:“对了,我已去信给武慧,今后商事厅(原郡国署)的生意也会做到西河来,你记得要择地开市,将西河的经济和并州的经济绑在一起。

  “另外,商事厅还会有些其他任务,你要帮忙做个遮掩,行个方便。”

  祖智显得有些困惑又很好奇,低声问道:“兄长,是什么任务?”

  祖阳笑了笑,伸手向南一指,道:“借大河往河东走私。”随后,他又伸手向西指了指,道:“渡大河,向朔方走私。”前者是暴利,后者却得亏损。

  不过认真算起来,钟延宗那里,确实也值得他再追加些投入。

  短期的亏损,却可能换来长远的收益。

  朔方,河曲地。

  夜幕之中,滚滚马蹄突然变得声若雷鸣。

  百余帐灯火在夜风里飘摇不定,俱都在马蹄声的惊扰下变得惊慌不安。

  很快,战事开始了。

  夜幕中杀来的骑士纵马挥刀,刀锋飞快掠过躯体,血渍在光影中喷洒如雾。守御的兵士拼命阻击,可打了一阵才绝望的发现,对方竟都身着铁甲。

  又是那群该死的马匪!

  消失了一旬而已,他们竟又是杀了回来!

  这群贼盗怎还披上了铁甲?!那到底谁才是兵,谁才是匪?!

  有心算无心,突袭之下,战事变化得极为剧烈。

  羌语、匈奴语的叫嚷此起彼伏,喊杀声渐渐变得弱了,随后变成了平和的驱赶和安抚。一会儿功夫,营地间亮起了千余支火把,将四周左近照得雪亮。

  营地的酋长被五花大绑押解向外,正迎向一队奔驰而至的骑士。

  “将军!人抓住啦!”兵士用生硬的汉语呼喊着,语带兴奋。

  “嘿,今天你们干的倒是利索。”

  火光里,钟延宗的脸庞被晃得明暗不定,一脸虬髯因此愈发显得威武狰狞,只是口中戏谑稍稍破坏了威严。他低头看向那被俘的酋长,没什么表情。

  对方赶忙高声大叫,自承身份,连连求饶。

  钟延宗理也没理。

  他转向身侧,看向一脸怒容的羌胡青年,目光中带着询问。那青年咬着牙,恶狠狠道:“就是他,刘路延,匈奴小率,杀我阿干,抢我婆姨!”

  “那你就自己动手,杀了他,把婆姨抢回来!”

  “好!”

  那羌胡青年利落地跳下马背,一手扯着刘路延的鬓发将对方脑袋拎起,一手掏出匕首用力在喉管上割了一刀。气管漏气,颈动脉开始喷出巨量的鲜血。

  羌胡青年沐浴在鲜血之中,看着对方一点点挣扎、绝望,显得无比快意。

  钟延宗却没再管这事,对其他人吩咐道:“审判照旧,作恶的贵族全都杀了,辨认出来的叛贼一个不留。不过,这次剩下的俘虏记得捆好,我要带走。

  “能抢的全都抢光,羌胡百姓的东西分文不动!做事去吧!”

  顿时,队伍变得愈发热烈,四散着开始了忙活。

  旁边,正擦拭刀身鲜血的阿提乌延凑到钟延宗身边,有些无奈的道:“带俘虏太过麻烦,再说那些羌胡儿郎们也多有不满,还是杀了来的痛快。”

  钟延宗没好气的道:“杀了是痛快,可钱从哪儿来?这回打伪汉的军赏可都跟将军换了甲胄兵器,未来想要再弄来好东西,都得拿钱买,俘虏值钱。”

  阿提乌延不太畏惧钟延宗,撇嘴道:“那些伪汉的装备也就凑合,根本比不上龙鳞军的装备,居然要换这么多军赏。将军怎就不能多送些东西过来?”

  “嘘!”钟延宗左右看看,瞪了阿提乌延一眼。眼看四周暂无羌胡部下,他才小声道:“将军说过‘升米恩、斗米仇’,可不能一味的施舍。”

  钟延宗四下环顾一圈,道:“要让羌胡为我所用,除了与他们立个共同的敌人外,还得让他们建立起观念——跟着咱们,有好处、有甜头,有未来。

  “这些都不是平白得来的,而是我们给了他们机会,他们自己拿出了足够的努力和军功才能换来的。这样,未来才能有‘良性循环’。”

  阿提乌延似懂非懂,倒也不再多说,他只是单纯喜欢吐槽。

  这时,吴飞打马凑了过来,向钟延宗汇报俘虏情况。眼前是个小部落,刘虎并未安排特别多的人手。五十多人的殖民者死了三十四,其余都成了俘虏。

  像这样的小部落,自他们从西河归来,已经连续打掉了五个。

  “将军,怕是刘虎又该派兵来剿了,得早点离开。”吴飞提醒着,钟延宗点点头。这里距离前套平原不过百里,太近了些,抢掠完成就得快点离开。

  吴飞有些不解的问:“对了将军,既然大将军现在已经打下了西河,完全可以再派援兵过来,从雁门、西河夹击刘虎啊。为何还让咱们孤军奋战?”

  钟延宗摆手道:“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容易,两路夹击确实可行,但是并州骑兵还少,主力还都是步兵。调这么多主力来朔方,万一伪汉偷袭怎么办?

  “钱粮怎么出?要多少民夫来押运?路上消耗多少?

  “刘虎万一再跑呢?追不追?羌胡万一将来反叛怎么办?”

  说着,钟延宗自己大咧咧笑道:“所以,这事只能咱们来解决。边抢边打,卖俘虏、卖缴获、换装备、换供给,滚雪球一样,不断壮大力量。

  “刘虎见对手只是我们,他才不会被吓跑,才能被咱们一点点的把血放干。再说,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练兵靶子,这些羌胡弟兄们还缺历练。

  “耐心点,灭掉刘虎不难,真用心些也用不了多久。我真正在意的,是借此让羌胡彻底归心,就此拉出一支可用的战兵来……”

  阿提乌延在一旁拆台道:“嘿,将军,怕还是想着多刷刷战功,好娶那王氏的贵女吧?”吴飞和旁边两个护卫立时跟着起哄,笑闹一团。

  钟延宗的赌约并非什么秘密,早在进入朔方之前他就自己大咧咧的说了出来,当时便嚷嚷着让众人帮他娶回这个婆姨。

  果然,他一拍胸脯,大笑道:“那是自然,现在我才是个从五品的将军,差得太远。怎么着也得混到个三品往上,不然哪儿敢请将军说媒?

  “说到底,还得感谢刘虎。

  “要是没他逃到这,咱们哪里来的机会立功受赏?你们这帮家伙,自己摸摸良心,这次战功之后谁没连跳两级?寻常军伍,能有这机会?”

  一提这话,众人登时也都变得自得起来。钟延宗这次带队穿过西河,论功仅次于邢延的右骁卫,他们这些人从龙鳞军出来的老卒俱都大受封赏。

  想到这,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钟延宗说的真是有道理——

  真得感谢刘虎。

  不然,要从哪里立功受赏,升官发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