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1章:联兵拓跋度阴山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844 字
八月廿日,龙骧军进抵九原屯驻。
来不及等王景风和刘英生产,祖阳将家事、政事、军事逐一做好委托后,率龙鳞军北上。此时,前来九原参与朝会的诸多将军,皆已被他放归军府。
其实,府兵制的一大优势便是兵将分离。
府兵散归军府之后,领军将领需要返回朝中待命。府兵的训练在隋唐两代是归于当地军府都督负责。如此,做到兵不识将、将不识兵,严防将领作乱。
不过,战争这东西并不与你讲道理。
兵将分离,也就会造成兵卒与将领的不熟悉,上下不熟悉就很难称得上“上下同欲”,勇气、执行的坚决程度都会有所折扣。
而今又是天下大乱。
故而,两害相权,祖阳觉得暂时还是不要将分权制衡搞得太过。兵、将这两者还是需要合二为一的。虽然领军将军的权势会因此提升,但是风险可控。
毕竟,各地方的财权、行政权还握在当地太守手里。
如此,将领们再如何掌控军队,也没有后世的节度使来的痛快。即便真到了被人诱惑、野心泛滥之际,想要领军作乱也必须要再掂量掂量轻重。
更何况,祖阳还在军中设置了“军伯”一职,今后时常再对各军将军进行轮换调任,不虞有事。
如此,在做好一应安排后,他率军离新兴,入雁门,过勾注塞。
其实,提升军力、扩编军伍还有不少策略。比如,后世二凤一朝就曾经推行过临战募兵的法子——
即不作为常备兵设置,而是每次临战招募兵源,战罢就此解散。
这样做,既能临时提高兵源数量,又能大幅度降低养兵成本。可谓一举两得。“三箭定天山”的薛仁贵便是募兵出身,只辽东一战就实现了阶级跃迁。
可祖阳迄今为止,还是没有实施类似的计划。
因为,这样操作还是有前提的,那就是带兵之人得堪比二凤才行。威望、能力、战功、封赏力度,缺一不可。
只有这样,才能既能保证募兵员额,又能保证募兵的战意、战力。否则,这种募兵要么招不到人,要么就会沦落成单纯的拉壮丁。
祖阳现在的火候还差得远。
现在,这天下第一号名将可是姓“石”,其次则是姓“刘”,再次“王”、“段”。相比他们,祖阳先前的战斗顶多算是小打小闹。
毕竟,那些人动不动就是数万、十数万规模的大军团作战,在数百里范围内穿插、机动。祖阳亲自指挥的队伍,在河内时也才刚突破万人的规模。
能指挥几千人,和能指挥几万人,权势、威望等等到底是不一样的。
况且,并地人口、底蕴还是太薄,征兵太过就会影响生产。这其中,粮食生产最为关键,一旦有任一年出现灾荒,整个并州怕又要分崩离析。
“所以,还是要团结好拓跋鲜卑。”祖阳与丘林鞮等人在路上也做好交代。这次北上,除了打仗更多是做政治交际,他们这些兵将也要做好应援。
换句话说,这次出兵与其说是来打仗的,不如说是来交朋友的。交朋友第一,打仗第二,而聚餐要吃的那块肉,就是慕容吐谷浑。
慕容吐谷浑本是慕容涉归的庶长子,是慕容廆的庶兄,两人原本感情良好。因慕容廆疑心渐重,渐次疏远,最后因一次集中冲突,两人几近决裂。
慕容吐谷浑也是刚烈之人,径自向慕容廆表示分家求去,只领本部部民离开。虽慕容廆致歉修好,但慕容吐谷浑认为嫌隙已生,决心求去。
随后,大约太康年间,他便率本部百姓迁徙到了阴山以北。
但是,这一直有一个遗留问题——
就是,慕容吐谷浑并未向当时的大晋朝廷上表归附。虽然慕容廆已是朝廷册封的大单于,可吐谷浑毕竟已是分家单过,不再属于慕容部。
这次,祖阳抓住的就是这条借口。
真心想打你的时候,借口总是会有的,且这个借口也只有祖阳能加以利用。拓跋部一直想统辖阴山南北,可吐谷浑毕竟与慕容部关系匪浅。
拓跋猗卢若是出兵去打,总是要忧虑拓跋东部会与慕容部起龃龉摩擦。但是,若大晋镇北大将军、并州刺史祖阳下令讨伐,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此时,拓跋部只是遵奉朝廷命令,跟随出战而已。
盛乐城外,此时秋高气爽。
前来迎接祖阳的乃是老熟人拓跋郁律,见面后对祖阳也表现的极为客气。祖阳被引导进入盛乐城时,与随行的姬澹、卫雄等人也都是言笑晏晏。
“定襄侯(卫操)薨逝时,在下尚在征战,未能亲来吊唁实是遗憾……”祖阳视线瞥过姬澹身旁的杨昌,微微一笑,却并未显露出多少异样。
姬澹乃是卫操的同乡亲眷,现在领一部分拓跋部的汉兵为将,兼任左辅相。卫雄则是卫操从子,目前则代替卫操担任右辅相,颇受拓跋猗卢信重。
两人秉承卫操遗志,自继任辅相以来,也在一点点推动着拓跋部的汉化进程。这些情报祖阳早已掌握,知道这两人也是自己需要笼络,争取的对象。
一路上,祖阳着重也与两人热络了些,还各送上了两匹纺好的毛呢布。
“咦?”姬澹摸着毛呢布的手感面露惊异,好奇问道:“祖公,此物是何材质?非绢、非绵亦非绸、锦,触感温润,且似颇为保暖。”
祖阳笑着道:“此物乃我并地独得之秘,乃是以羊毛纺成。”
“羊毛!?”姬澹、卫雄连同拓跋郁律俱都惊讶非常。作为游牧之人,他们对羊毛再熟悉不过,此物确实可用来纺织,但是并无法作为精纺的织物。
羊毛纤维天生卷曲,极难拉直,且纺线时也不易接线,每每都会断掉。所以,草原一般是大股羊毛粗编成绳线,直接粗纺做毡布,用来做毡毯为多。
可手中这些毛呢布截然不同,纺线极密,一看便是精纺所得。最关键的是,这些毛呢布还能提花印染,姬澹手中的这匹便淡蓝有花印的,极为精美。
姬澹、卫雄私下对视一眼,眼中皆有精光闪过。拓跋郁律则更加直接,反复翻看手中布匹后,对祖阳问道:“祖公,此物造价几何?”
祖阳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表示:“随着工艺革新,造价会越来越低。”
一句话,登时让几人心中翻江倒海,不同心思此起彼伏。而今,随着羊毛纺织机的不断列装,祖阳在新兴郡已经有了四个羊毛纺织场。
大半年的时间下来,织娘的培训也已大致完成,现在整个新兴郡的毛呢布产量都在节节攀高。所以,早先不值什么钱的羊毛,现在各地都已涨了价。
想要继续扩大产能,就必须继续扩大原材料来源。拓跋部自不可少。祖阳此来带了二十匹布料,不是不能多带,而是要以此勾起拓跋部的兴趣。
从几个关键人物的反应看,效果还是不错的。
盛乐城,单于庭。
一路上,有不少城民百姓前来围观。盖因前次祖阳大婚太过亮眼,这一年多时间里,军情司、战忽局又在不遗余力向拓跋部传播祖阳的名号。
现在,祖阳在盛乐城中已是个不小的名人。
单于庭外,拓跋猗卢亲来迎接,祖阳却是执子侄礼应对,最后双方皆以家人名姓互称。虽然拓跋猗卢只是榆瑶叔叔,祖阳却一样呼做“妇翁”。
大厅里,诸王公、僚佐都已聚齐。但这一次,拓跋猗卢却没再叫上各部大人。很显然,打慕容吐谷浑这一战,他要自己吃下所有战争红利。
“士明,听闻榆瑶已诞下一子,不知取名如何?现在母子如何?”军议之前照旧是在寒暄,可拓跋猗卢的寒暄显然是有深意,其他众人也多在倾听。
祖阳早有腹稿,执礼道:“劳妇翁动问,榆瑶母子平安。此子请我世伯刘公赐名为‘祖嘉’,榆瑶是我嫡妻,此子自然便是我之世子。”
联盟的稳固必须体现在诸多方面。婚姻缔结容易,之后也需要有不断的努力加以巩固。拓跋猗卢问的这个问题,显然不止是代自己发问的。
祖阳看着他和一众人脸上满意的笑容,不自觉便回想起自己那位丈母娘的容颜出来。显然,继承权的问题得到确认,宾主双方的关系愈发显得融洽。
又几句寒暄过后,拓跋猗卢示意拓跋郁律前来介绍情报。
拓跋郁律命人抬来一份舆图,他上前指着其上的阴山点了点,道:“吐谷浑时年已过七十岁,老态龙钟。可现在还是由他亲自打点族务,任为族长。
“吐谷浑有六十多个儿子……”
“噗……”正自饮着马奶的祖阳失态了,可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一句:“多少?”拓跋郁律“嘿嘿”一笑,觉得祖阳大惊小怪,道:“六十多个。”
屋子里的气氛愈发显得活泼几分,拓跋猗卢更是大手拍打着祖阳肩膀,“男人嘛,就是要多生几个孩子才是。你现在和榆瑶只有一个,太少了点。”
祖阳嘴上应着,心底也确实服气。这吐谷浑怪不得未来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在隋、唐两朝占住青海高原,和大业皇帝、太宗皇帝杀得有来有回。
这繁殖效率都快赶上兔子了!
拓跋郁律继续介绍:“其长子名为慕容吐延,年富力强,威望不俗,英武敢战。近些年,他时常率族兵与高车、柔然交战,胜多败少。
“吐谷浑西迁以来,其地约莫有两千余落。战时可聚齐五千多人。战力不容小觑。故而,本次我军出兵六千,合祖将军兵力,共七千人,进剿阴山。”
拓跋猗卢抚着胡须,侧头对祖阳道:“这吐谷浑到底乃是慕容廆庶兄,征讨之前,是否再给他一个机会?若其愿意归附晋廷,又当怎讲?”
听了这个问题,众人也都等待着祖阳的答复。
毕竟,辽东的慕容鲜卑战力不俗,且一直都奉大晋为正朔。若此时突然攻击慕容吐谷浑,引得慕容鲜卑与大晋再度反目,如何是好?
虽然拓跋鲜卑不在乎,可他们确需有所提防。换言之,他们要一个保障。
祖阳笑道:“这慕容吐谷浑已与慕容鲜卑分家,却窃据阴山以北,一直未尊王化。迄今,也未向我妇翁上表归附,如此做派还需什么机会?
“此战,既然是我提议,那所有后果便俱都由我并州承担。想要机会,我等踏平阴山后,我留他部民、子嗣,不对他枉加屠戮便是仁至义尽。”
“彩!”大厅中登时喝彩连连,拓跋猗卢也稍稍松了口气。
这一次,双方目标都很一致,要一战踏平慕容吐谷浑。之后,祖阳要慕容吐谷浑的人口丁壮。拓跋部要阴山以北的草场及向北的通道安全。
双方各取所需。
浓烈的氛围之下,双方痛饮约誓,随后相约时间准备进兵。不过,在酒酣耳热之际,祖阳向拓跋猗卢提了个不情之请。
“妇翁,我麾下并地兵马到底还少,又都是突骑。此次出征,可否允我再带一部分兵卒出战?如此,突骑踏营破阵,后军可以即时衔接。”
拓跋猗卢倒没有多想。祖阳便是带上十万兵马也拐不走这些人,无非是临战时多些指挥权柄而已。他觉得,多是祖阳担心破敌后妄自杀戮,折损丁口。
故而,喝得高兴之际,他大手一挥,自是一口答应。
祖阳举杯道谢,饮酒时眸光微微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