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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2 节

第0439章:武家兄妹各烦恼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4,405 字

  “佳芸姊,什么事啊?我还忙着呢。”

  婉儿嘴上嘟囔着,却还是认命似的被武慧推进屋子。后者俏脸含煞,勾着脚关上房门,看得婉儿表情越来越紧张。

  “你与我老实说……”武慧的表情有些危险,说话时轻轻咬着牙。

  “婉儿最老实了!”婉儿举着手,赶忙表态,忍不住吞咽一口。

  “你到底是怎么怀上的?!”

  “嘎?”

  武慧有些抓狂。一不留神,李秀、婉儿都中招了,现在整个家里除了还没圆房的慕容朵,只剩她一个还小腹扁平,全无动静。

  这叫什么事!?

  那李秀、婉儿、刘英论及圆房,可都是在她之后的。

  婉儿维持着脸上的假笑,告饶道:“佳芸姊,这,婉儿也不知道啊。就莫名其妙的,然后郎中就说有喜,然后……我也就不知道啦。”

  武慧哭丧着脸,扳着婉儿肩膀用力摇晃,似乎要摇晃出什么灵丹妙药来。恰在此时,外面响起了慕容朵的声音,是唤武慧去见祖阳的。

  “郎君回来了?怎这么早?”武慧开门整理着仪容,边走边问。慕容朵道:“听说是卫郎君从北地归来,郎君说有要事要与娘子议一议。”

  卫玠?

  算算日子,距他北去定襄为使已经一月有余,确实是该回来了。

  武慧点点头,随后转身冲着婉儿眯了眯眼,轻轻一抬手指。弱小又无助的小妾赶忙乖巧点头,疯狂眨眼,示意自己不会乱嚼舌根。

  终于,武慧在“霸凌”之后扬长而去。

  慕容朵蹦跳着凑到婉儿身前,道:“荀家娘子又来啦,要不要和我们一块去逛逛草市?”婉儿颇有些心动,最近科举在即,九原城显得愈发热闹。

  可一想到自己有孕在身,郎中再三叮嘱不让她胡乱走动,到底是忍了下来。婉儿看着慕容朵,羡慕似的问道:“你为什么还没被郎君收房啊?”

  慕容朵嘻嘻一笑,玩着手指头道:“郎君说我还小。”

  婉儿的视线在她胸前一瞥,一时气闷,心中腹诽:“这哪里还小?郎君可真耐得住气…”

  此时,耐得住气的祖阳正在洗手。武慧进门后就闻到了一股怪味,捏着鼻子道:“你那宝贝儿子又尿了?怎不让家中婢女去收拾?”

  祖阳显得有些无奈,“没来得及,我能守住这一身衣裳就已经身手了得了。”

  武慧本是气闷,听了这句话登时破功,笑出声来。

  “说正事,”祖阳擦着手,示意她坐。“卫玠刚走,拓跋猗卢已应了联军之请。龙鳞军即将北上。新兵甲胄、兵器、毡毯等物配的如何?要出兵了。”

  既然答应行台文武,此番不需府库出资,所有扩兵军资都需郡国署来配置。偏王景风已孕深,快到临盆时候,郡国署一应事宜自然都压在武慧身上。

  此时,她还兼任着民部度支司的司事郎,若非今日休沐只怕要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她也在想,自己始终没能怀上,是否是因为功业心太重,思虑过甚?

  晃晃头,排除脑中杂念,她立刻进入工作状态:“给工部下的订单早已完成,一应战具、军资都已配齐。新兵半月前就已经在全装训练了。”

  祖阳满意点头,复又问道:“商事厅(原郡国署)目前现金流如何?现在可正是采买羊毛、推进毛呢布纺织的关键时节,可别断了供应。”

  “安心便是,有我安排,你还担心会出纰漏?”

  “贤妻辛苦。”

  武慧顿了顿,咬着下唇问道:“那此番,你还要亲自去吗?”

  “自然,”祖阳点点头,倒不是信不过丘林鞮等人带兵。而是此番出战阴山,除了单纯的军事行动外,更关键是要打好政治战。

  与拓拔部打交道,他还得自己亲自上阵才行。这涉及到未来几年内的重要布局——他得把自己的影响力更深的嵌入到拓跋鲜卑之中。

  而今,整个行台政治结构已经理顺,潜在的诸多反对派也已被纳入其中做了安抚。最重要的是,邵续、李秀两个可靠的军事人才坐镇九原。

  祖阳带兵外出,会调龙骧军北上,屯驻九原,并将兵符交给李秀代管。

  如此,他也就不怕可能会发生的“高平陵之变”。

  听闻祖阳确实要走,且时间眼看不剩多少,武慧一双眼睛变得危险起来。

  祖阳赶忙清清嗓子,说着“别闹”,却见她目光愈发危险,赶忙道:“一会儿太后要来府上,且待晚上。”武慧无奈撇撇嘴,忽然又有些警觉。

  “喂,不对。话说起来,这太后来咱家,是不是太频繁了些?前天才来过吧?当时的借口是为了探望景风,今日呢?再说,她来与你有何干系?”

  “这次她是寻我,有正事。”祖阳无奈,拍拍自己大腿,待武慧坐踏实后,才道:“洛阳沦陷,百官多已散失。行台虽列六部,可宫卿却还失位。”

  武慧听闻后,立刻便明白了羊献容此来的目的。

  太后乃是后宫之主,可并非是什么官职,所有的政治权力都要倚靠外臣行使。所谓宫卿,主要是三个与宫闱有关的职司,分别是卫尉、太仆、少府。

  卫尉掌宫门屯兵、禁卫;太仆掌帝后车马、出行事务;少府掌皇室财政、手工业、服御诸物。三职都位列九卿,被视为皇家近臣,故而称作“宫卿”。

  按理说,宫卿该跟着皇帝走。可皇帝此时在“打猎”嘛,那自然该服务于太后。想到这,武慧忽而有些警惕道:“宫卿当配,可是这人选务必慎重。”

  可别一不留神,让这傀儡太后变成了实权太后。

  祖阳笑着在她臀上拍了一记,登时便觉得这手感不同寻常,与李秀、婉儿越来越是接近。

  他笑道:“我岂不知?不过,该安排还是要安排。不止是宫卿,还有部分中央才有的府寺、官员,也需要由太后制诏,才能建起来。”

  道理武慧自也懂的。

  此时,强化太后权柄,就是在强化祖阳权柄。早先既没有尊苟晞的太子,也没有尊王浚的太子,更没有向江南低头,祖阳底气就在于手中有一位太后。

  今后,各方晋廷势力还会继续争夺权名,想置身事外,就得让祖阳的并州愈发超然独立。这皇太后越像那么回事,他在天下的话语权也自然会越重。

  安排几位宫卿,远比营建宫室、配置豪华仪仗来的简单节省。只消人选可控,羊献容初来乍到,底蕴浅薄,也不虞闹出什么纰漏。

  武慧直接问道:“这人选,你如何作想?恐怕要与行台诸公商议?”

  “不,既然是宫卿,与吏部和尚书省就没有关系。太后可一言而决。”祖阳道:“所以,这次太后过来,我才要给她好好说明人选,保证此事顺当。”

  “具体是谁?”

  “三卿我不打算配满,毕竟都是中二千石的高官,俸禄这块都不好掰扯。所以,我只打算任一位少府。这人声望、地位都需合适,让旁人无话可说。

  “并且,他也得跟我合得来。将来他执掌宫廷皇室财政,还能与商事司一道合伙做些生意。最关键的是,确保太后的权力维持在一个合适的范围内。”

  武慧眼前一亮,立时想到了最合适的人选,她忍不住脱口而出,“常山王!?”祖阳笑着点头。这位王爷闲居已久,早就嚷嚷着想要求“进步”。

  这次,凭借他本身宗室的身份,加上早先沾祖阳的光,有了一身军功打底。由羊献容任他为少府,名正言顺,行台各处都难以提出什么异议来。

  最重要的是,常山王现在与自己也算连襟,本身才能又很有限,属于相对受控的人。九卿的身份也是一个跳板,可以继续增加常山王的政治资历。

  皆大欢喜。

  至于卫尉、太仆,会保持闲置。太后行在安危、车架等,暂时都由他虎贲班剑的亲卫一应照拂,如此也可以保证太后和公主受他掌控,不会出现意外。

  将来在必要时,这两个高职还可以拿来政治运作,安置部分高官。

  武慧想了想,却还是摇头道:“此事,最好还是与行台尤其是吏部刘公商议妥当。虽则太后制诏拜宫卿于理为合,但贸然行事,还是会让众人警觉。

  “今日拜宫卿,那其他九卿又当如何?谁还不知道太后背后站的是你?若是刘公等人带头反对,你该如何是好?强推不成?”

  太后封拜宫卿是说的过去,可到底不是定制,若是众人不认呢?

  这个风险祖阳确实需要考虑。

  祖阳微微点头,沉吟道:“你说的有道理,这事至少要刘琨点头……”但刘琨会点头么?这可相当于在并地再开一道委任之权,分的就是吏部权柄。

  别说点头,刘琨怕是真可能带头反对的。

  祖阳想了想,忽然一笑,“此事我来想办法,会说服我那位世伯。”

  武慧歪了歪头,“什么办法?我帮你参详一二……”

  夫妻俩正说着,外面传来管事通传,说太后已经进门,正在去偏厅等待。既然是来谈正事,武慧自也无话可说,在祖阳这咬了一句耳朵,飘然离去。

  祖阳看看外面天色,压下心中期待。

  临出门前,武慧突然回过身,好奇问道:“对了,我兄长他……”

  “嘘——”祖阳笑着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唇间。

  此时,西河郡,左国城外。

  不少匈奴牧民都在纷纷向城中逃窜,有来自东北方的,有来自西南方的,拖家带口,有人还在赶着牛羊,一时间几乎络绎不绝。

  离石乃是龙兴之地,系屠各根基,左国城更是匈奴五部旧庭,是“离石胡”核心。匈奴、乌桓、羌骑五部大人常驻,控弦数千,马匹、牧草充足。

  自刘渊迁都后,这两座双子城从“龙兴首都”降格为“北翼军镇”,但地缘价值并未缩水,仍是匈奴汉国控扼吕梁、屏蔽并州、联络鲜卑的最北据点。

  过去,这里发生的最大危机不过饥荒。因为是五部匈奴的根基所在,自来没有遭遇什么重大的军事打击。故而,慌张奔逃的牧民确实显得突兀、诡异。

  戍守左国城的乃是伪汉镇北将军麾下,平北将军卜珝。

  他命人带来几个牧民,开始逐个询问情况。

  “贵人,并州大军南下!我在路上瞥见数不清的旌旗,那阵势吓人的很!”

  “突骑,数不清的突骑。”

  “昨夜他们突袭了营地,直接踏营,小率被马槊刺死。简直太可怕了。”

  “至少也有万余人,我早先被一伙儿晋人捉了,要我去推运粮草,我逃了。”

  卜珝一一询问过去,脸色越来越是难看。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可并州祖阳似乎真的调集大军,打算从西河南击左国城,进而攻击离石?并州军连永安一带都打不动,他们打算拿离石下手?

  可事实似乎正是如此。

  此前三日夜,他们专挑散帐小部,踏营劫掠,杀人焚迹,战力极其强悍。

  不是祖阳麾下的晋军精骑,又是哪里来的兵马?

  “下令!”卜珝命令道:“城外诸部互相连结,加以警惕。大部可入左国城安置。给我撒出大股斥候,向并州方向去,查明晋军虚实动静。”

  不论晋军打的什么主意,卜珝断定自己的举措并无问题。

  于是,左国城外围诸部皆向北川谷、东南东川谷靠拢,那里是并州大道所经。唯独西北湫水河谷,崖高路狭,素非行径,卜珝只派两伍轻骑例行瞭望。

  然而,就在两日后的夜里,左国城西北,藏于湫水河谷中的五百龙鳞、一千战马,悄然起身。带着劫掠而来的粮食、干肉向西而去。

  翌日,卜珝麾下的斥候惊异发现,早先大道东侧那连绵营垒、道道旌旗一夜之间竟都消失无踪。偌大的军阵突兀南来,又莫名其妙的突兀北去?

  山间小路上,武鸣正哼着小曲儿,带着麾下战忽局的一应人手,赶着驴车前进。他正兼程与伪汉拉开距离。

  这次任务算是历次任务中最难、也是最险的一个。

  因为策应他们行动的只有五百龙鳞骑,而他们的任务偏偏也是要策应对方。西河地区的伪汉胡骑足有数万,一旦对方将领是个莽撞之人,第一日就纵兵来攻……

  好在,这种事并未发生。

  武鸣回过头去,看看被自己抛在身后的赤洪岭,长长舒了口气,笑着道:“嘿,本公子果然是个天才。”

  一旁,道士打扮的汉子凑到近前,挠头提醒:“局座,别忘了,咱们此行还要去策应去卑烈将军麾下的斥候,他们得蹚出另一条用于走私的商道来。”

  “我知道!”武鸣没好气的道:“即便如此,本公子也是个天才。不然,就凭你,凭你,能把钟延宗的人马安然送过北川?”汉子赶忙摇头,疯狂拍马不止。

  武鸣心情大好,可旋即又开始烦恼。

  立下如此大功,却偏不能对外张扬。这与“富贵不还乡”、“锦衣夜行”到底有什么分别?这战忽局的职司确实很适合自己,可又太过低调了些。

  不行,这次回到九原,必要让妹婿给自己升个一官半职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