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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4 节

第0431章:并州的发展计划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4,317 字

  随着这些年持续不断的锻体、练武、厮杀、征战,祖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精、气、神都已被调和到一个极佳状态,在一段时间的固本培元后尤其如此。

  祖阳承认,他并非什么练武奇才。

  这么多年下来,在长槊、长戟上的投入不少,可始终进益不大,看起来蛮让人灰心丧气。不过,祖阳渐渐有了自己对长柄兵器的理解,东方不亮西方亮。

  更关键的,随着实战繁多,他已愈发熟能生巧,使用存乎一心。

  这几天他与李秀几乎日日切磋。在与高手过招后,祖阳愈发觉得得心应手。马战、步战,夫妻俩每次对练都使尽浑身解数,大汗淋漓。

  互相磨练,互相进益。

  虽说李秀已是祖阳妻妾之中身体最好的一个,可到底,她这些年在锻炼一途上投入不多。在今夜切磋之中,她终是又被祖阳逼迫得连连告饶,到最后腿麻身软。

  罢兵息战时,祖阳忍不住志得意满起来,频频告诫对方,务必要锤炼好身体。

  锻体这事直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果然,李秀无言以对。祖阳一时间有些无敌的寂寞之感。

  眼看李秀在身旁酣然睡去,他尚且兴奋难抑。怕打扰对方休息,干脆便小心翼翼起身,走到窗边坐下。此时刚刚入夏,蛙虫不多,夜显得极为安静。

  祖阳轻轻舒展身体,决定计划一二。对并州的很多安排,他还是要未雨绸缪。

  首先,自然还是政治。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帮派,这是规律使然,不依人的意志。早先他破晋阳,掌并州,对刘氏、并地士族都是怀柔之态。

  目的自然是希望他们能加入政权,帮自己巩固对并地的统治。这个过程中,开头的是武力,可紧随其后的却是一系列的妥协和利益交换。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自来都是人情世故。

  想让李秀、邵续、卫玠、张鸿等就任并州各地主官之职,拓展祖阳的政治触角。那么相替代,他就必须让莫含、如绥、杨桥等人进入新一届班子的中枢之中。

  否则,这些本地人自有一系列办法迟滞、捣乱,让政令寸步难行。这些利益交换是必须的。而既然当前的中枢里有大量的并州士族,祖阳的任何改革都要慎重。

  改革可以,但过程中,他需得始终拿捏好分寸。

  譬如,在已有的民部、兵部建设中。民部主事选择了郝聿,兵部要职则由续咸、莫含、温峤瓜分。并人占了主导,那么两部的关键职司就必须要有制衡。

  民部度支交给武慧。兵部武功司则交给武然。实际上,这就是增强河北派的力量,让他们与并州派互相监督。自己借助婚姻、姻亲的关系,居中行使权柄。

  他既要维持自己的权力,也要保证并州人的权益,更要保证一定平衡。

  故而,这段时间里,祖阳推行三省六部的改革节奏都不快,与均田、三长、府兵、科举制度的推行相比,甚至显得有些温吞。

  之所以没有大刀阔斧的开刀改革,关键是祖阳没有足够的政治力量。

  祖家人太少。

  虽然在军政中多有要职,可还难形成一个独立的政治势力。而且,随着部曲成长,自会有人拉拢、交际、施加影响。云真、赵峰这些人也是各有家乡的。

  另外,科举也是一把双刃剑。

  选拔出来的人名义上是自己门生,可他们同样也会自带乡党、士族属性。在九品中正的惯性下,乡党们会自然向世家靠拢、抱团。

  就实说,当前的政治生态是不太健康的。

  并州派、河北派两股力量越来越强。虽然当前因为自己强势,部曲、军力尚未被旁人拉拢,两个势力互相间的政争、内耗还不明显。可凡事自然需要未雨绸缪。

  对这件事,祖阳其实是有些后知后觉。

  也不能怪他,毕竟是二十一世纪的人,岂会把“同乡”这两个字真看得多重?时代差异带来的思维差异,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轻易调整变通。

  从这个角度讲,这一次云真立下的功劳,含金量还在不断增加。

  有了洛阳-河南派的加入,祖阳才算有了选择。

  他可以调动的政治力量更多,无疑就可以有更多、更灵活的选项。譬如,将邵续、李秀、卫玠调回中枢,强化自己的权柄,以洛阳派平衡与河北、并州的力量。

  三角形,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最具稳定性。

  有了稳定的政治架构,那么在今年内,祖阳最重要的事就是政治改革——要借着皇太后的名义,借着“承制”的权柄,把三省六部全都搭建起来。

  他要在并地,组建自己的行台。

  其次,是经济层面。

  在经济上,今年要更加着力推行农业革新,加大手工业的培育力度。

  经过两年努力,并州水利建设都上了正轨,新的农具已得到一定范围的推广。轮种、套种的技术在春耕时他也已交待过,让民部进行试点、宣贯。

  这次在民部彻底搭建完成后,他会专门组建“农事司”跟进。专司进行农业改革,类似禽殖场和圈养牧棚都会被纳入进去,强化整个农牧业的技术发展。

  农牧业是为填饱肚子维持民生繁育,手工业则是来钱的关键保障。

  作物榨油、冶炼锻造、羊毛纺织、煤炭经济。这四项技术现在都已在并州有一定规模。随着工部建立,今年在技术迭代、精细劳作、规模生产上还会有所进步。

  但是,产品不等于商品,生产出来的东西关键是要卖得出去。

  此番回去,他会借着组建六部的机会,将郡国署升级成商事司。将盐铁专营等事交还给民部,将其他商业渠道全部纳进商事司,并将其从政府中剥离出来。

  未来,商事司会和军情司一样,是直属于祖阳个人的机构,只对他负责。

  祖家人太少,想要在未来能攥紧越来越庞大的地盘、人口、权柄,就必须形成自己的底蕴和力量。刚好,商贾为贱业,自来不被这些士大夫们看得起。

  将大笔商事所得收入私库,才能让祖家掌握自己的财源。公私分开,未来但凡有异议、不决之事,祖阳可以直接动用私库、私兵做出决断和行动。

  这是极为关键的一步。

  不知何时,祖阳从案几上扯出一张纸,顺手提了笔,添了墨。他闭上眼睛,却凭感觉在纸上轻轻勾勒着文字,边写边做思考。

  最后要做好规划的,也是最重要的一项——军事。

  随着洛阳被焚,伪汉在河南、山东的军事行动很可能告一段落。除了王弥、石勒之外,其他兵力都会收回河东。

  一旦伪汉收缩兵力,那它接下来的军事行动就很可预期。要么西征打关中,要么北伐打并州。不论最终敌人怎么决断,祖阳都觉得很有必要再进行一次扩军。

  不过,府兵目前是不能指望了。

  并州全境有约五十五万人。核算约十一万两千户。府兵的上限,大致是一万八千六百余人。实际上,府兵的数量早已临界。

  左右两卫和右武卫三军都是超编状态,每军三千人,共九千人。新组建的左屯卫有两千五百人。左武卫、左右骁卫三军则都是缩编状态,各只有一千人。

  加总起来,共计一万四千五百人。

  可是,除此之外,还有龙骧、虎步、龙鳞三军共四千人。再算上斥候队伍……

  按人口成军,自然就会有天花板存在。

  当然,祖阳也可以稍稍暴戾一些,比如将现在的每六户一府兵的比例提高至每六户两府兵,那么祖阳立刻就能爆出近一倍的兵力来。

  然而,并州本就人力少、元气弱。真这么干,自然就得有大量的生产被搁置。

  并州根本搁置不起。

  之所以能聚起这些人口,除了靠对外掠夺外,更多是因为祖阳能够保证生产、生活秩序,所以各个坞堡才愿意参与均田,加入三长。

  一旦祖阳开始苛政,那么坞堡组织会很快恢复,大量账簿上的人口会飞快消失。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是祖阳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长期看,荀崧给出的策略才是正途——

  不断吸纳河北、河南人口,消化后妥善安置人口,从人口中抽调兵力成军。后世一个县城就能养活三四十万人,现在偌大并州才五十五万,远没有到其极限。

  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伪汉那边未必会给自己这么长时间。且人口从抽调、到成军、到有战斗力、到成为精锐,会有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应付危机,祖阳只能想别的办法。

  当前,最大的指望还是北边的盟友拓跋鲜卑。

  拉雇佣军也好,发起联合军事行动也好。祖阳必须充分调动北边的盟友,才可能保证自己短期的安全。进而,他才有资格为长期稳定的发展奠定基础。

  他轻轻一叹,摸黑在纸上写下“拓跋”二字。随后,又写下了刘虎、吐谷浑、朔方、羌胡、高车、柔然等一连串的名字,不知不觉,越写越多。

  李秀不知是什么时候醒的,伸手一摸被褥登时便精神。

  她睁着惺忪睡眼,撑起身子,开始喊人,“士明?在哪儿呢?”

  祖阳搁下笔,告歉道:“刚刚睡不着,起来想些事情。”

  “要么点灯护眼,要么你就回来想。”

  “这不怕打扰你么……”

  “没事儿。”

  “别了,我就摸黑坐会儿,不要紧。”

  “我数三下!一、二……”

  “马上马上,这就回去。”祖阳丢下纸笔,麻利上床。随着相处日久,他渐渐发现早先对自己颇多包容的李秀,耐心渐渐开始缩减起来,愈发有些霸道。

  心里正想着,他就发现李秀一把揽住了自己,腿也顺势缠了上来。她打着哈欠,嘀咕道:“你就在这想吧,我先睡了……”话音刚落,呼吸便即平稳。

  祖阳无奈,也自闭上眼睛,尝试入眠。

  夜尽天明。

  祖阳睡得正熟,忽然便被李秀摇醒。他嘟囔着“再睡五分钟……”,结果被子也被李秀掀开。只听她催促道:“今早你约了张文轩,他西来不易,快点。”

  一刻钟后,洗漱穿戴完毕的祖阳压抑着起床气,见到了正一脸兴奋的张文轩。后者赶忙见礼,随后道:“将军,关于石勒动向,卑职已有进展。”

  听了这番话,祖阳登时来了兴致。

  前番去常山国时,祖阳与张文轩见过几次,对他安排了今后的工作重点。其中,“石勒动向”是重中之重。未来在东部,最大也是最厉害的对手就是此人。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张文轩这么快就有了进展?

  张文轩不多废话,径自禀报道:“石勒、王弥近期本还在劫掠河南,但石勒突然止军南下,掉头西北,看方向是打算转向洛阳。”

  “洛阳?”祖阳有些奇怪,追问道:“洛阳早已被焚,王弥、刘曜又已将其劫掠一空,他去洛阳做什么?”

  “卑职猜测,”张文轩继续道:“前番,司空荀藩传檄天下,大将军苟晞传檄天下,司徒傅祗亦传檄天下。傅祗建行台于河阴,想必石勒是去捉人的。”

  傅祗?

  祖阳拧起眉头,负手踱步。这个答案看起来很正确,毕竟傅祗在洛阳被破前被皇帝委任为了司徒,那是三公之首。可现在傅祗有什么?区区一介坞堡而已。

  石勒会因此掉头折返,专为打这只出头鸟?

  相比之下,荀藩更加近在咫尺,石勒怎不去捉了这位司空?

  似乎猜出祖阳所虑,张文轩解释道:“石勒曾经派兵攻过许昌,但荀藩等人立刻又徙回新密,石勒并未再急追其人……”

  虚而实之,实而虚之。

  祖阳突然站定,回头看了看张文轩,吩咐道:“派人往仓垣、蒙城一带看看,切记不要深入。”张文轩愣了愣,求教道:“将军是说,石勒打算对付苟晞?可是……”

  苟晞如今尚且强盛,虽然败于曹嶷,可手上仍有一大批精兵强将。石勒会先对他下手?

  “一种预感而已。”祖阳嘀咕着。

  虽说他口中并不肯定,但祖阳心里却已下了判断——石勒必然是冲着苟晞去的。毕竟,其他两人再怎么传檄天下,可都没立太子。

  作为出头鸟中的顶级鸟,苟晞在河南太醒目了。

  若他是石勒,也必然会先对苟晞下手。别的不说,苟晞手中至少还有大晋在河南最后一支精锐力量。不除掉,不论未来南下还是北上,都要忧心后路。

  去打傅祗,反倒更像是一种伪装,是为了让苟晞麻痹大意。

  祖阳期待自己的猜测是错的,他希望苟晞能多坚持些时间。现在,祖阳最缺的就是时间,他有大把大把的事情需要铺开、推进。

  只要时间能站在他这边,他有信心自己可以实现目标,最终横扫天下。

  苟道将,你千万加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