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412 节

第0409章:天塌日落叹人屠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5,801 字

  洛阳津阳门大街,火把的光在风中摇曳,将人影拉扯得鬼魅般扭曲。

  云真玄甲覆身,静立街心,目光沉凝扫视着周遭的混乱。一队龙骧军士兵正闯入荀崧府邸,那位荀灌娘子却早已站在府外,正在低声与许瑞说着什么。

  稍远处,卫璪与其老母被半“请”半架,尚书卢志及其妻儿也正被相“请”而来,俱都在太尉府安置。车轮碾过破碎石板路,压过了女眷的啜泣。

  饶是龙骧军尽量克制,并未伤人,可这等动作还是惹得四邻惊慌、半城警惕。不过,此时宿卫军不敢出宫,何伦东海兵、李恽乞活军都不会多管闲事。

  龙骧军只是抢人而已,自不会有人前来干涉。

  云真侧头,正见钟延宗大步流星地走出太尉府,脸上带着一丝自得,显然有关于王惠风的事情要禀报。云真赶忙转身到一旁,不打算理他。

  果然,钟延宗大咧咧道:“将军,王二娘子已经……”,云真果断抬手,止住钟延宗的话头,目光转向身旁眼神坚毅的年轻人:“公子,还剩几家?”

  钟延宗挠挠头,看着那年轻人的脸庞觉得有些陌生。他凑到陈七身旁,拐了拐对方,小声询问。陈七同样小声反馈,说年轻人乃是祖逖庶长子祖道重。

  祖氏现在已准备好一应行装,即将南下,不会跟随他们去河北。但祖道重及其妻儿却是例外。乃是祖逖亲自吩咐,要他们一家跟随龙骧军北上的。

  钟延宗上下打量着祖道重,忍不住“嘿嘿”一笑,嘀咕着:“好运气”。

  祖道重扫视一圈,咬字清晰道:“还有凉州猛将北宫纯,他先前被司徒打发至峻阳陵为武皇帝(司马炎)守陵,此人若能带走,必是助力,眼下……”

  话音未落,前方紧闭的荀府大门“哐当”一声被拉开。中书监荀组面色铁青,宽袍大袖在夜风中翻飞。他须发皆张,疾步冲出,戕指云真。

  “尔等作甚!?既是朝廷兵马,怎能公然劫持朝廷重臣家眷,形同匪类!眼中可还有大晋王法?朝廷纲纪何在?还不速速住手?!”一番话,义正词严。

  这番话来得突然,一时间让长街上下都是一静,数百双眼睛直愣愣看了过来,神色都显得有些复杂。

  云真尚未答话,一旁的钟延宗浓眉倒竖,暴喝一声:“滚!”

  声浪卷过长街。荀组脸色由青转白又转红,指着钟延宗“你”了半天,猛地一甩袍袖,恨恨地转身退回府内。朱门再次紧紧关闭,隔绝了内外世界。

  小插曲一闪即没,大街上下重又喧嚣起来。

  王舒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询问云真:“将军,左近尚有十数家公卿府邸,是否……”他目光扫过津阳门大街两侧那些紧闭的高门深宅,意有所指。

  云真收回望向荀府的目光,眼底一片静默,微微摇头。他声音不高,环视周围:“我等兵力有限,车马更有限。顾不了那么多人。”

  他抬眼,目光掠过祖道重、钟延宗、王舒等人,“传令各部,加紧整备随行细软、车马,安抚好已接出的士人、家眷。天明前,务必一切就绪。

  “最迟正午,必须启程,郭武率全军屯住金墉城整顿!祖生,请与我同去峻阳陵。”祖道重明白,云真是想要亲自去延请北宫纯,于是点头应唯。

  郭武等人也立刻领命,分头行动。他们都知道,失去东海兵、乞活军后,洛阳城里各色盗贼势必会更加猖獗,为防意外频发,需得尽快离开。

  同一片深沉夜幕笼罩下,苦县,宁平城外,大戏拉开帷幕。

  豫东平原的初春,夜风本该带着微暖湿意,此刻却显得刺骨冰凉。石勒麾下突骑两万余,如从地府涌出的鬼兵,悄无声息完成了对东海国兵团的合围。

  当第一缕晨曦勉强撕开夜幕,勾勒出天际线时。那天地边缘密密麻麻、如山峦般蠕动的黑影轮廓便显得分外狰狞,整个东海国兵团顿时陷入巨大恐慌。

  十余万人马,群龙无首。惊呼、哭喊、怒骂、询问……无数种声浪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末日降临般的巨大喧嚣,在空旷的平原上翻滚回荡。

  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辎重车辆互相倾轧堵塞道路,妇人的啼哭与牲畜的嘶鸣交织。恐慌像瘟疫般蔓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与绝望。

  终于,还是王衍不情不愿站了出来。他在一众惊慌失措的王公大臣簇拥下,寻到了司马越的心腹将领钱端。以太尉之尊,请钱端统大军列阵出战。

  混乱的人潮稍稍安定,十余万人的大军在各色令旗的挥动下调整阵列,仓促列阵。可那阵型歪歪扭扭,士兵们眼神涣散,握着兵器的手也都在发抖。

  石勒驻马于一处矮坡之上,粗糙的脸颊在晨光下如同风化的岩石。

  他看着晋军散乱不堪的阵列,嘴角扯出一丝冷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深吸一口气,晨间的春风让人迷醉。他只一挥手,身后令旗招展。

  “呜——呜呜——”苍凉的号角声撕裂空气。

  早已蓄势待发的羯胡突骑分成四部,如闻到血腥味的狼群,骤然发动!两万骑士左右对进,左射右、右射左,一时间弓矢掠若飞蝗。

  铁蹄践踏大地,闷雷般的声音由远及近,迅速化为震耳欲聋的轰鸣。

  钱端并非草包,见状立刻指挥兵阵开始还击,各部弓弩手列队向前,大盾前压。按理说,晋军强弓劲弩远比伪汉精锐,步射对骑射威力也会更加充足。

  然则,指挥万人与指挥十万人到底是不同的,尤其这十万人心正自动荡。

  钱端并非草包,却也并非名将。

  巨大的阵列开始出现滞涩,结合部处偌大的缺口不自觉出现。在来回泼洒的骑射压制下,在骑兵反复拉扯调动下,从将军到兵卒竟都没能注意。

  当终于有人注意到时,一切都已来不及了。

  反复骑射、调动、拉扯、佯攻、试探后,两万突骑露出獠牙。黑色的洪流裹挟着致命的寒光,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向中军与右翼结合处的两道缺口!

  钱端挥剑怒吼,试图稳住阵脚。然而,在绝对的速度、力量与杀戮意志的凶悍碾压下,步兵阵列如同沙砌的土墙,瞬间被巨浪拍得粉碎!

  突骑楔入阵列,如钢刀解肉,析骨离筋。

  长矛折断,盾牌破碎,血肉之躯在铁蹄与弯刀下化为齑粉。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刃入肉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象征主将的大纛在混战中摇摇欲坠,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劲矢,精准地洞穿了掌旗官的咽喉。那面绣着“钱”字的牙旗,摇摇晃晃,轰然倒塌。

  一匹高速掠过的战马上,骑士挥刀斩落,头颅被长矛高高挑起。

  钱端无神的双眼最后凝固,倒映着这片杀戮的修罗场。

  主将身死,帅旗倾覆!

  本就勉强维持的步兵阵列彻底崩溃。幸存的兵卒魂飞魄散,丢盔弃甲,尖叫着向后奔逃。溃散引发了连锁反应,似灾难性的雪崩。

  永嘉五年,三月。

  距离昔日真定城之战已过去整整三年余,石勒于苦县打出倒卷珠帘。

  十余万人组成的庞大军团,失去了最后一点组织。辎重车辆掀翻,箱笼绢帛倾覆,金银珠玉滚落,随即被无数双慌乱奔逃的脚踩踏而过,尘埃沾染,无人顾及。

  人推人,人挤人,人踩人!哭嚎声、咒骂声、求饶声震天动地。

  巨大的混乱在眼前爆发,伪汉突骑也不敢再轻易冲阵。令旗变换,骑兵开始如打猎般围射驰骋,不断驱赶着晋军的步卒。人群互相践踏,自相残杀。

  辽阔人间、修罗地狱。

  将军呼延莫策马冲到石勒身边,他浑身浴血,如同刚从血池中捞起,脸上却带着杀戮后的亢奋红晕,抹了一把脸上黏稠的血浆,喘息着大声问道。

  “大王!晋军已溃,可要招降?这十万人可都是晋廷精锐,留一些吧?”他看着下方那如同待宰羔羊般密密麻麻的人群,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期待。

  “留?”石勒端坐马上,渊亭岳池,轻笑着摇摇头。

  这时,张宾打马凑近,语速极快地回应:“大王,不可。豫州经年蝗灾、兵燹肆虐,早已‘人相食’!粮秣极度匮乏,我军自身给养尚且艰难。

  “况且我等如今身处敌境,此间十余万人皆是敌军,我军需几多人马看顾弹压?他们心系故土,熟悉地理,一旦得隙再生变故,后果不堪设想!

  “大王可是忘了,前岁弘农太守垣延诈降之事?”

  他停顿一瞬,目光扫过无边无际的蠕动人群,声音压低显得沉厚,“昔日武安侯(白起)长平坑杀赵卒四十万,虽为后世诟病,然确解秦军后顾之忧!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今屠此众,以血铸名,震慑华夏,就在眼前!”

  旁边,石虎正贪婪地舔舐着嘴唇,眼中凶光闪烁,低声附和:“统统杀了才干净!留着作甚?”说话时,他年轻的面孔显得有些扭曲,眼神满是炙热。

  石勒冷笑着点头,缓缓看向呼延莫:“兄弟,你可还记得,昔日在青州为奴时,那沾了盐水的鞭子抽在背上的滋味?可曾忘了昔日无数羯人的血仇?”

  呼延莫身体一震,眼中瞬间爆出怨毒和暴戾,他在马上提槊抱拳,猛地兜马回身,冲向战场,近乎咆哮似的回禀道:“以血洗仇,末将得令!”

  包围圈再度收紧,骑士策马奔驰。狼群驱赶着羊群,弓弦震动声连成一片,锋利的箭矢撕裂空气,发出死亡的尖啸,无情地收割着生命。

  随着空间不断缩小,尸体迅速堆积起来,一层叠着一层。

  浓烈的血腥气冲天而起,连呼啸的风都无法吹散。

  屠杀从清晨持续到黄昏。当最后一缕残阳夕照,血色涂抹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上,颜色、味道都已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直到此时,喧嚣终于彻底沉寂。

  十余万晋军精锐兵团,屠戮殆尽,无一幸免。

  简陋的毡布帐篷中,石勒双手拄着长刀,端坐幕下胡床之上,像一尊寺中的神祗,他此时安静非常,只是眯眼眺望着新起的山峦。

  帐帘被粗暴地掀开。一队如狼似虎的羯兵,押解着十几个形容狼狈、面无人色的身影走了进来。为首者,正是当朝太尉、名动天下的王衍。

  此刻,他一身华贵的紫袍沾满泥污血渍,发髻散乱,小冠歪斜,两股战战,几乎是被兵士推搡着才能勉强站立。

  在他身后,襄阳王、任城王、武陵庄王、西河王、梁怀王、齐王,以及吏部尚书、廷尉、豫州刺史、太傅长史等人俱都被俘。

  他们大多面如死灰,眼神空洞,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绝望。

  石勒目光如实质的刀锋,缓缓扫过这群曾高高在上的王侯将相,最后定格在王衍那张几无人色的脸上。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他对王衍问:“晋廷天下,何至于今日?尊驾,说说看。”

  王衍被这目光一刺,浑身猛一哆嗦,只觉得双膝一软,几乎就要瘫倒在地,幸得旁边兵士架住。他勉强稳住心神,调动毕生纵横捭阖的辩才。

  “天……天命!此乃天命啊明公!晋祚衰微,实系天运所终!自永嘉以来,彗孛犯紫微宫垣,太白金星蚀食昴宿,此皆上天示警,非人力所能挽回!

  “若论中枢之失……在于,在于封赏过度!宗室诸王,拥兵自重,八王相残,骨肉相煎,此皆由武帝行封建之制,广封藩王,埋下了祸乱之根!

  “惠帝……惠帝昏懦,贾后乱政,毒杀太子,遂致纲纪彻底崩坏,朝野离心离德!”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自己摘除出去。

  “衍虽忝居太尉,位列三公,然兵权,尽在东海王司马越、幽州刺史王浚等强藩之手!军国重事,戎机枢要,衍实不得与闻,不过徒拥虚名之器罢了!

  “今为明公所擒,不过一皓首清谈老叟耳,安能预知、更遑论左右国家大计?衍生平不喜为官做宦,平生唯好老庄玄理,口不论世事,清静无为。

  “昔人曾讥讽我‘口中雌黄’,言谈反复,今朝思之,诚哉斯言!若非朝廷强征,某当初必会纵酒于洛阳城东,逍遥于竹林之间,图个自在快活。”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石勒表情,见对方神色莫测,并无丝毫动容,心中恐惧更甚,连忙伏低身子,几乎是匍匐着补充道,语气带着谄媚的急切。

  “今晋室倾颓,天命已移!明公神武盖世,实该应天顺人,践祚称尊!

  “衍…衍虽不才,愿为明公撰《晋书》一篇,详述司马乱亡之迹,彰其失德,以警后世!亦助明公鉴那兴替得失,永固鸿基!”说罢,王衍重重低头。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王衍粗重的喘息声。

  石勒沉默着,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天下名士”。那沉默如同无形的兵刃,压得王衍几乎窒息。

  片刻,石勒忽然大笑,手指遥遥点向王衍,戏谑道:“君名盖四海,身居重任!少壮登朝,出将入相,位至三公,直至今日!

  “如此显赫一生,何得妄言不喜为官、不预世事?!

  “破坏天下者,非君还谁?”

  这声音并不激烈,既无愤怒也无吆喝,只是平平淡淡的陈述而已。王衍愣了好一会儿,仿佛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彻底瘫软在地。

  他恍惚间似看到有兵士向他走来,下意识语无伦次地辩解:“我,不是我,非衍之过…大王,我不喜为官……”声音含糊不清,充满了绝望的哀求。

  石勒摇摇头,眼中最后一丝耐性耗尽,只剩下冰冷的厌恶。他像挥赶苍蝇般不耐地挥挥手。左右亲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将王衍拖拽出去。

  随后,石勒抬抬下巴,示意将剩下的王公一个个单独带入帐中询问。

  死亡面前,人性的卑劣与懦弱展现得淋漓尽致。

  为了求活命,这些昔日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无不拼命辩解。或痛哭流涕、或阿谀奉承,只是将天下祸乱之责通通推给死人,或是不在场的同僚。

  一时间,帐中充斥着各种推诿栽赃、摇尾乞怜。

  直到襄阳王司马范时,事情有了例外。他虽然也形容狼狈,却始终挺直着脊梁。当轮到他被带入帐中时,他只是环顾一圈,平静的对石勒说了句话。

  “今日之事,何复纷纭!”

  石勒本已有些昏昏欲睡,被这突如其来的清喝惊得微微一怔。他抬头,上下仔细打量这个被俘的宗室王爷。首次流露出意外的欣赏。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侍立的心腹孔苌,迟疑问道:“吾行遍天下,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等人物。此人,可否留之?”

  孔苌跟随石勒多年,深知其心思。他看了一眼司马范,又扫过帐外那群瑟瑟发抖的王公,低声答道:“彼皆晋之王公,终不为我等所用。”

  石勒闻言,沉默片刻,眼中一点欣赏迅速被更深的冷酷取代。他缓缓点头,“虽是仇雠,不必加以锋刃,给他一个体面点的死法吧。”

  夜幕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天光。

  宁平城外,尸山血海在黑暗中无声狰狞,更显阴森恐怖。

  司马范、王衍以及所有被俘的宗室王侯、高官显贵,被驱赶到一处残破的土墙之下。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羯人士兵合力将高墙推倒。

  轰隆——

  烟尘弥漫,砖石间有血液溢出,一切尘埃落定。

  司马越的灵柩被人抬到石勒身前,在两旁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阴森。石勒命人用刀斧劈开棺盖。随后不顾气味复杂,亲自上前向棺内看了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随手掷入棺内!

  干燥的木材、丝帛、以及腐败的有机物,瞬间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猛地腾起,贪婪地舔舐着尸身,发出噼啪的爆响和令人作呕的焦臭。

  火光照亮了石勒棱角分明的脸庞,那上面没有狂喜,只有平静地释然。他凝视着那跳跃的火焰,对左右亲信说道:“乱天下者,正是此人!

  “吾今日为天下报此仇!焚其骨,扬其灰,以告皇天后土!”

  火焰在他眼中跳动,映出深不见底的寒潭。

  石勒长舒一口气,仰望头顶圆月、星河,回头时相顾睥睨。

  清晨,洛阳东阳门。

  东海国上军将军何伦、龙骧将军李恽,正指挥着仅存的万余兵马,护卫着裴妃、世子、以及包括四十八位晋室宗王在内的庞大队伍离开。

  数万洛阳士人、百姓争相跟随。

  宫城云龙门头,皇帝司马炽攥着剑柄,冷冷注视着队伍逶迤离开,脸色冷得骇人。他召来宦官,低沉着嗓子吩咐:“传制天下,诏知四海!”

  是日,帝未再与臣僚商议,径自追贬东海王司马越为县王。又以苟晞为大将军、大都督,督青、徐、兗、豫、荆、扬六州诸军事,令其截杀东海国兵。

  看着宫门信使策马飞出,听着马上骑士高声宣告,何伦等人无动于衷。他们押着从洛阳带出的无数珍宝,踏着清爽晨风,迎着旭日朝阳,缓缓东行。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