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8章:钟延宗相请娘子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6,114 字
夜色如墨,沉沉压着洛阳。荀崧府邸,书房内,烛火摇曳,将荀崧紧蹙的眉心和荀灌攥紧的拳头、额角的细汗映照得格外分明。
“阿耶!”荀灌一身戎服叉手作礼,语气沉重,“女儿亲眼所见,何伦、李恽部众正加紧搬运粮秣、装载金银细软,车马塞道,辚辚之声至夜不绝!
“他们必是要走的。这支军马一走,洛阳还哪里有什么兵力?伪汉刘曜、王弥、石勒、呼延晏四路大军已近在咫尺,此乃最后时机。
“阿耶,当速速收拾,随龙骧军渡河北上,投奔并州!”
荀崧端坐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紫檀木的几面,显得心烦意乱。
城中的风声他岂能不知?
下午与族长荀藩、族弟荀组等人也已紧急商议,几人分析了许久,却尽是愁眉相对。最终商议的结果不出意外,仍是“静观其变”四个字。
高耸的城墙、深邃的洛水、坚不可破的金墉……这些砖石土木构筑的屏障,已成了他们抵御恐惧的最后一道堤坝。洛阳,毕竟是天下至坚。
“阿耶,时不我待。此时不走便再无机会啦。”荀灌犹在低声劝说。
荀崧被催得愈发没有耐性,心中翻腾着无数念头:举族搬迁?谈何容易!颍川荀氏累世公卿,在洛阳的根基牵一发而动全身。
府中仆役部曲数百,宗亲眷属繁多,老母缠绵病榻,岂能经受颠沛流离之苦?更遑论一旦离京,便自绝于中枢。朝局如沸鼎,此时一动,是投向何方?
“够了,勿再多言!”
荀崧猛地攥拳砸下桌案,案上茶盏震得叮当作响。连日来的焦虑、对未知的恐惧、对家族前途的忧虑,在这一刻化作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
“你一个闺阁女子,年岁几何?未经世事,一口一个再无机会,你懂什么军国大事?休要在此妄议!一切自有为父与族中尊长定夺!轮不到你置喙!”
他声音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目光如电射向女儿。
荀灌嘴唇紧抿,倔强地迎上父亲的目光,胸脯剧烈起伏。她看到父亲眼底深处除了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惶惑。
荀崧看着女儿瞬间苍白却依旧执拗的脸,心头那团火气如同撞上寒冰,倏地熄了大半,只余下深深的无力。他颓然靠向椅背,声音陡然低沉下去。
“灌娘,你祖母目下病势沉重,汤药未绝。这般年岁,她这身子,如何经得起车马劳顿?路上若有个万一…你我身为人子人孙,孝道大伦岂容轻忽?”
他垂目,避开女儿灼灼的眼神,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无需杞人忧天,洛阳……终究是洛阳。”
荀灌深吸一口气,似已有所预料。她将所有的不甘与焦灼死死压回心底,垂下眼睑,对着父亲深深一揖,动作莫名沉重:“女儿……告退。”
声音很平静,却没了往日的跳脱与活泼,听不出丝毫波澜。
她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咬着下唇道:“阿耶,你莫怪我。”
荀崧语气柔和,笑道:“你也是关心则乱,怪你作甚?且早点休息吧。”
转身,那抹红色的身影显得孤独,回眸一望,决然消失在门外的阴影里。
与此同时,太尉府邸深处,后院王惠风所居的小院外。
幢主钟延宗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月门洞前来回踱步,厚重的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不时扫向稍远处那扇紧闭的房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月洞门外,值守的王家部曲正远远瞧着,互相交换着戏谑的眼神。一个护卫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冲着钟延宗的方向努努嘴,夸张地挤眉弄眼。
他无声地比划着口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一阵低低的压抑笑声响起,在静夜里渐次漾开。
钟延宗眼角余光瞥见两人动静,虽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但料想没有好话。不过,他心中嗤笑,对这些无聊的讥讽浑不在意,懒得再理。
他只是看着王惠风的屋灯,愈发觉得烦闷和无措——这差事实在棘手!
记忆闪回,正午时,太尉府东跨院。
云真刚刚拜见过王惠风,此时显得神色凝重。
他将诸将校、都伯等人俱都招来,就在钟延宗、王舒所在的小院对谈。
“坏消息,”云真开门见山,声音低沉,“陛下朝议已定,不会随我等北上并州。”屋内一片寂静,众人都是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许瑞闷声道:“那,任务终究还是失败了?”
云真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众人:“临行前,将军(祖阳)与我交过底。此行任务艰难,他本也没指望必定能将陛下劝回并州。”
顿了顿,他加重语气,“将军曾说过,能截获惠皇后与清河公主,任务也已算是完成。仅凭此,我们便可返回复命,此行已然功成。”
这显然是个好消息。然而,看到郭武、钟延宗、王舒等人眼中刚升起的一丝松懈,云真话锋陡然一转,斩钉截铁:“然则,我云真,不甘于此!
“我们辛劳许久跋涉至此,岂能就这么回去?洛阳危在旦夕,错过这次哪里还有机会?将军真正需要的,何止一位惠皇后?
“洛阳城中多名士,那些治国安邦之才,才是将军想要的珍宝!”
众人俱都对视一番,默默颔首。郭武摸着下巴,思忖道:“既如此,我等需去逐一拜访,劝说这些名士、人才随我等渡河去并州?可怕是不容易吧?”
陈七左右看看,提醒道:“将军、都伯,诸位同袍。我提醒一句——何伦、李恽已在收拾行装,铁了心要去追东海国兵团!
“目下,洛阳城里人心惶惶,不少士民都在走裴妃、何伦的门路,想跟着一起跑!最迟明日,他们必然启程!更要命的是,石勒破了许昌。”
陈七深吸一口气,“密谍曹的谍子可不是好相与的,司徒薨逝的消息怕瞒不了石勒。若是石勒侦之,呵……另外,呼延晏的先锋估计也快到了。”
呼延晏若是到了,刘曜、王弥的大军还会远么?
许瑞倒吸一口凉气:“这……时间如此紧张,如何来得及?”
“正因时间紧迫,才更要动作快!”云真霍然起身,目光如炬,“布置任务!”郭武、钟延宗、王舒、许瑞、陈七等人条件反射般挺立站直。
“陈七!你早先寄宿在祖家坞,给你一队快马,立刻过去,务必面见祖公,陈述利害!请他速带祖家阖堡,来金墉城与我等汇合,一同渡河北上!”
云真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陈七插话道:“恕我直言,祖公怕是早有定计,不会与我等同行。”
“若,祖公不愿与我等同行——”他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那便请他帮忙,罗列出洛阳城中可用人才的名录,将领、名士、官佐。
“哪些人有可能被我等劝去渡河,祖公该是有所预判的,求他帮忙。
“最迟今晚,你务必返回金墉城!我等各自行动,带人挨家挨户去‘请’!记住,这些人,必须一个不少地带回河北!明白了吗?!”
“得令!”陈七抱拳,转身疾步而去,身影瞬间消失在门外。
云真复又思忖道:“大晋的钱粮图册,疆土舆图,皆应在尚书省下的左民曹保管。我会带人先去,尽量将之带回并州。这个时候,怕没什么人理会这些。”
随后,云真目光转向钟延宗和王舒:“钟幢主,王都伯!”
“在!”
“我今日才知,卫太守(卫玠)的兄长和母亲竟也滞留洛阳未走。这两人,连同太尉府中的王二娘子,皆是对并州极重要的家眷!务必确保其无虞!
“你二人,即刻带精干人手,想办法‘劝说’他们,必须随我们离开!”
王舒经验老道,立刻听懂了云真话语中意指,肃然领命:“末将明白!”
钟延宗却挠了挠后脑勺,带着一丝迟疑:“将军,若是,他们死活不肯走,如何是好?”他想起王惠风清冷疏离的模样,感觉任务比冲锋陷阵还难。
云真脸色一沉,目光锐利地钉在钟延宗脸上:“我的命令是——这些人必须都跟着我们离开洛阳。还需要我说得更明白么?”
钟延宗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咧开一个颇显浮夸的笑容,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抹去,重重抱拳:“嘿嘿!懂了!钟延宗领命!”
此时,深夜,事到临头。钟延宗又开始瞻前顾后起来。
没奈何,这次的“对手”不太一样。
终于,似下定决心,他大步流星走到院门前,对着守卫的王家部曲沉声道:“劳烦通禀王二娘子,龙骧军幢主钟延宗,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上前一步,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钟幢主,天色已晚,我家娘子早已安歇。您有事,不如明日……”
“明日?”钟延宗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战场上的煞气,“军情如火!等不到明日!”那汉子似也来了脾气,一声冷哼,“那爱莫能助。”
钟延宗忽然咧咧嘴,话音未落,他右脚如闪电般蹬出,狠狠踹在那头目的胸口!那人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倒撞在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锵啷!”腰刀出鞘,雪亮的刀锋在月色下泛着寒光,直指院内惊怒交加、纷纷拔出兵刃的王家部曲。钟延宗须发戟张,厉声咆哮。
“老子说过,军情紧急,速去通禀!再敢啰嗦,老子认得你们是王家部曲,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得!速去!否则,休怪钟某刀下无情!”
百战余生的血腥杀气陡然爆发,瞬间镇住了场面。
饶是也算训练有素,可贵人家中的部曲,何曾直面过这等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将凶威?一时间竟被他气势所慑,面面相觑。
院口的喧嚣终于惊动了屋中人。片刻,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王惠风只披着一件素色外袍,长发未束,散落肩头,更衬得肤色瓷白。
她眼中显然带着愠怒和倦意,冷冷地看着院中剑拔弩张的景象,目光最后落在持刀而立的钟延宗身上。
“钟幢主,”她的声音很冷,不复早先的客气,“深夜持械,硬闯女眷内院,你意欲何为?我早先请你入院,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来护卫府邸么?”
女子款款而来,声音不卑不亢。
那份似与生俱来的清贵气度,始终会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
钟延宗手腕一翻,利落地收刀入鞘,对着王惠风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事出紧急,多有得罪!王娘子,洛阳城已危如累卵!
“何伦、李恽明日便要裹挟裴妃、世子东逃,城中再无御敌之力!
“伪汉大军旦夕可至!奉云将军命,某此来特为敦请王娘子,即刻收拾行装,安排车马,随我龙骧军渡河,前往并州!”
四下里,王家部曲们面面相觑,多有些惊慌。
王惠风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却毫无转圜余地:“幢主好意,妾身心领。然妾自有安排。明日,将随裴妃一道离开,去追东海国兵团,与家父同行。”
提及王衍时,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的归属感。
“追东海国兵团?”钟延宗浓眉紧锁,急声道,“王娘子!石勒已破许昌,他必会追袭大军!尔等向东,无异于自投罗网!那是死路一条啊!”
说话的功夫,院中更多的王家部曲纷纷赶来,隐隐将钟延宗围在正中。他也不多去看,只是盯着王惠风恳切劝谏:“娘子,东行危险,随我等走吧。”
王惠风神色未变,再次轻轻摇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疏离:“家姊既已嫁入祖家,便非是王家人。妾身孀居在家,却仍是王家的女儿。
“家父尚在,岂有弃父门而投姊家之理?此非礼,亦非情。幢主不必再言。拳拳心意,妾已深知,感激不尽。”她微微欠身,便欲转身回房。
虽然前途未卜,但礼之所定,王家终究才是她的根,她没得选。
见王惠风意态如此坚决,钟延宗知道言语已是徒劳。他重重叹了口气,抱拳行礼,一言不发便转身离去。王家部曲不敢阻拦,各自让开一条道路。
灯火阑珊,魁梧的背影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
王惠风看着他消失在月门洞后,莫名勾了勾嘴角,觉得这粗豪汉子还颇有些可爱。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她吩咐部曲两声,随后转身回房。
屋内寂静,她并未立刻回到床榻,而是莲步轻移,走到床榻旁,蹲下身,纤细的手指抚过床脚内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用稚嫩的笔画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儿手拉着手,旁边还刻着一个“惠”字和一个“景”字。那是儿时涂鸦,是她与阿姊偷偷留下的印记。
指尖拂过那早已模糊的刻痕,一丝极淡的笑意在她清冷的唇角晕开,转瞬即逝,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对着那小小的涂鸦,仿佛对着远在并州的阿姊,低声自语。
“知你过得好,我便已知足。我知自己前些年任性,对你多有苛责,实则怪不到你身上,却常惹你伤心。今生……”她的声音微哽,随即又恢复平静。
“便不去扰你了。各自,安好吧。”
然而,“安好”二字余音未散,窗外骤然爆发出更大的喧嚣!
不止是窗外小院,更远处太尉府的西侧,乃至更远处的街巷外,都猛地传来鼎沸的人声、惊叫声、兵刃碰撞声!如同滚油泼进了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王惠风脸色骤变。
她猛地起身,一把抄起挂在墙上的佩剑,疾步冲向房门。
房门洞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瞳孔急缩:方才告退的钟延宗去而复返,正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龙骧军兵卒闯入院中!王家部曲已被逼退、搡到一边。
“钟延宗!”
王惠风厉声喝问,声音因惊怒而微微发颤,手中长剑直指对方,“你想做什么?!我延你进门,你恩将仇报不成?”她强自镇定,试图以气势压人。
钟延宗脚步不停,大步流星向她走来,一边走一边拱手,语气竟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歉意,可动作却毫无迟疑:“娘子息怒,末将此番奉命而来!”
王惠风心中警铃大作,不假思索地将剑收回,横架于自己白皙的颈前,冷然道:“站住!再上前一步,我便……”
钟延宗脚步未变,近乎同时在继续道:“末将领受的任务,是必须带您回并州!军令如山,不得不为。得罪了!”话音未落,他已如猎豹般欺近!
王惠风“便”字刚刚出口,异变陡生!钟延宗的动作比她的言语更快!
左手如电探出,一把扣住对方持剑的右腕,拇指狠狠一按腕骨麻筋,顺势用力一拧。一股酸麻剧痛袭来,王惠风闷哼一声,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与此同时,钟延宗右手已顺势一抄,轻松夺下了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王惠风的威胁甚至没能完全成形。
“你……!”
王惠风又惊又怒,手腕的剧痛和瞬间被制服的羞辱感让她浑身发抖。
钟延宗却看也不看手中夺来的剑,随手将其抛给身后的亲兵,仿佛扔掉一件碍事的物什。他朝身后一挥手,声音冷硬如铁:“绳索!”
立刻有两名健卒应声上前,手中拿着结实的麻绳。
“捆了!”钟延宗下令,毫无怜香惜玉之意,目光扫向一旁吓得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侍女,“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被他一瞪,却没后退,只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叫六出,你……你快放开我家娘子,我家娘子是太尉之女,你……”
“六出?”钟延宗眉头都没动一下,生硬命令道:“立刻去收拾你家娘子紧要物件!衣物、细软、常用之物,今晚备妥!
“明日辰时,必须随队出发!”他顿了顿,看着六出惊怒交织的脸,补充了一句,“若你收拾不得,我便让麾下这些弟兄们替你收拾!
“他们粗手粗脚,磕了碰了,老子概不负责!别怪钟某事先没提醒你!”
“我,你!”六出气得胸膛起伏,可此时全无办法。她眼睁睁看着王惠风被两名兵卒粗鲁地按住,绳索迅速缠绕上身。虽在奋力挣扎,却如蚍蜉撼树。
在钟延宗的目光逼视下,六出缩缩脖子,赶忙招呼府中侍女、仆役开始忙碌。形势比人强,着实没什么办法。
“钟延宗!你放肆!”王惠风挣扎喊着,胸脯因绳索勒紧显得愈发明显,因极致的愤怒又开始剧烈起伏,直晃得旁边大头兵们眼花。
那双清冷如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喷薄着熊熊怒火,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钟延宗脸上。那目光,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钟延宗却浑不在意,反而迎上她愤怒的目光,抱着膀子,好整以暇地回视着。不知为何,她平静时模样好看,生起气来竟也是这般美丽动人。
夜幕下,庭院中,灯火昏黄。
他与她互相对视。
他带着一丝欣赏的、玩味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件因自己的“杰作”而生动起来的瓷器。一时间,院中只剩绳索的摩擦声、屋内翻找东西的碰撞声。
项城以东,苦县。广袤的原野上,浓重的夜色被无数奔踏的马蹄撕碎。
一支庞大而沉默的骑兵洪流,正自滚滚东进。没有火把,没有喧嚣,只有铠甲在疾驰中沉闷的撞击声、如雷般连绵不绝叩击大地的铁蹄声。
战马粗重的喘息,喷出的白气,在微凉夜空中凝结成一片片朦胧的雾霭。
队伍最前方,石勒控缰端坐马上,身形在奔驰中依旧稳当。他粗糙的脸颊上布满尘土,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穿透沉沉夜幕,死死锁住东方——
那是司马越的行台所指,是东海国兵团的前进方向。
他的嘴角紧绷着,勾勒出一条冷酷的直线,“找到你们了……”
夜风呜咽,卷过无垠的旷野,头顶云朵将仅剩的一丝星光遮蔽。无边黑暗、深沉恶意,正铺天盖地,席卷、吞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