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4章:魔王碟血杜鹃啼
烽起晋末 · 辽东骑影 · 3,639 字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人生在世,其实有很多美好的事情需要追求。
饮食男女虽然是人类本性,可有心做大事的人自然会懂得克制。刘邦入咸阳不碰妇女,关二爷表清白夜读《春秋》,先贤事迹总是该让人学习的。
大好光阴,重任在肩,怎就能一直沉溺于女色呢?
忘记曹昂同志是怎么死的了么?
祖阳正襟危坐,一脸端正地对婉儿道:“你记得去和佳芸(武慧)说,这几天公事繁杂,我需忙碌起来。你们也需各自勤勉些,暂时不要总来打扰我。”
婉儿撇撇嘴,倒是乖巧的道声诺,麻利抱着自己的小本子离开。门外,慕容朵似乎等她许久,两个小妮子怕是约好要一起玩耍,一路叽叽喳喳的走远。
诶?会不会是在蛐蛐自己?
算了,走了便好,世界清净,终于可以享受一个人的独处时光啦。
祖阳靠在椅背上,抖着脚尖哼着小曲。屋中石墨炉燃得太旺,让他有些燥热。他虽然是这物件的“发明者”,可到底缺少使用经验,不太会调解温度。
开开窗吧。
冬夜雪景着实清美。
窗外有层叠细雪,有皎皎圆月,有枯枝横窗,还有一个笑嘻嘻的武慧,这是多么精美的画……嗯?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
“郎君啊,公事既然繁忙,不如妾来帮你一并处理?”疯丫头趴在窗口,下巴搁放在叠起的小臂上,伴着明月、落雪、枯枝、屋脊恰似一幅美卷。
然则,祖阳却顿时打了个哆嗦,觉得有些腰疼。
“咳咳,不用,你不要过来啊。内个……对了,去做下民部建设的方案,前两天不是和你说过构想么。这是大事,是要紧事。嗯,你上点心。
“到时郝公(郝聿)任部长主抓农事,你兼任副部长主管度支。
“依靠民部才能把并地整个千头万绪的民事抓起来,你们这个部门职责堪重。户籍、度支、粮储、农田、赋税清缴千头万绪,得提前捋清楚。
“这样,佳芸,你今晚辛苦点,去把方案都做仔细,我明天一早就要看。”
嘁~
这个声音没有真的发出来,但是祖阳看着武慧翘起的瑶鼻便已经脑补出了声响。随后,只见她左手一撑窗框,一朵裙琚骤然伴着风声打开,遮蔽了半个窗口。
漂亮的翻身拧腰,她就已经稳稳落在自己面前的桌案上。
核心力量这么好?谁让她这么锻炼身体的?
“嘻嘻,郎君莫怕。”嘴上这么说,武慧却一股脑坐在了祖阳怀里,随后小声道:“今天晚上不劳郎君操劳,妾有正事要与你细谈呢。”
“下来,好好说话。”
“哦,”武慧嘴上应着,却根本没动,随后继续揽着祖阳与他叙说。开始祖阳还拧着眉头,片刻后便稍显的讶异,认真盯着武慧去看。
对方歪歪头,一双明亮的眼睛扑扇得愈发动人。
“羊献容?你确定?”
“我与景风阿姊细细聊过,怀皇太后早逝,若是陛下无法出洛阳,那么还能名正言顺代皇统执掌大权的无非只两人。
“一个是当今陛下的梁皇后,一个便是这位几度废立的惠皇后。
“可是,皇帝都无法离开洛阳,梁皇后深居后宫要如何出逃?便是你想去抢,宫闱深深,岂是那么好抢的。可惠皇后不同,她可是被幽禁于金墉城。”
这番话倒是让祖阳微微颔首,他一直担心的便是南下大军最后无法带出皇帝,贻误战机被伪汉咬死,最后损失惨重乃至被敌方全歼。
若是有了替代方案的话,南下将领的临机处断就会多一种选择,可以转圜的余地无疑也就大大增强。这确实是个好提议。
惠皇后羊献容年岁不算大,估摸着与景风相仿,但是经历传奇,迄今已是五度废立。身上又有泰山羊氏的光环,若是帝后没能被抢出来,她确实也算一杆旗号。
“如何?”武慧眸子显得晶亮,“别忘了,景风阿姊手上还有裴妃的信物……”祖阳闻言眼睛骤然一亮,或许这事真的可行?
祖阳点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这些信息和情报他不会丢给军情司、职方司去做谋划,只会当面吩咐给这次南下带队的将领随机应变。
入洛阳、出洛阳的战事乃是为国征战。在洛阳范围内发生的事情,则都是要执行祖阳的意志。这些话,暂时不足为外人道。
温峤等人还是需要再做些考验,绑定得深一些。
在武慧大腿上拍了拍,祖阳道:“去吧,今天晚上把民部方案做出来。”
“好啊~”武慧嘴上如此叙说,却只是在慢慢挪动又用力的晃了晃腰,随着一声娇笑这才得意洋洋的款款离开。祖阳倒吸着冷气,敢怒不敢言。
又等了大约一刻钟,窗外探出了另一颗脑袋,似乎在观望屋里动静。
祖阳没好气道:“滚进来!”
祖肃征“诶~”了一声,乖乖去开门,没有试着翻窗户。
祖肃征的身份一直是被祖阳藏住的,他在外人眼中更像是祖阳的养子,与他一家都关系颇近,是军情司的某个主事,可少有人会知道他就是军情司的一号头目。
进门跺掉腿脚上的雪沫,祖肃征端正叉手行礼,没再寒暄什么,径自道:“将军,‘飞狐’(张文轩)递消息回来了。”
祖阳给他让了座位,敲敲案几。
南北交通断绝,再加上大雪封路,南边的消息传递愈发缓慢。可这些事情又事关开春后的军事行动,祖阳必须要早早探知清楚才行。
祖肃征立刻禀报道:“飞狐安排了麾下一伙得力的探子渡河,领头的代号‘杜鹃’,目前在飞狐手下任千户,与郭默那边很是熟识。”
祖阳轻轻颔首。张文轩这些年做事也愈发得力,在河北有了不小的班底。日后,随着军情司的势能扩大,祖阳会考虑将这个机构分拆,一部分摆在阳光下面。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在祖肃征的介绍中,杜鹃凭借郭默的掩护顺利渡河抵达洛阳,并已在洛阳扎下了根。现在洛阳已颇有些混乱,整个京畿周边四布着雍州、秦州的灾民。
然而连兖州、豫州都已被伪汉大军肆虐而过,洛阳周边又哪里来的粮食?整个洛阳城早已开始饥荒,斗米已再度飞涨到百钱往上,且只收比轮。
“其中有一股流民颇了得,乃是雍州武威将军、度支校尉魏浚领衔。他与郭默一个路数,半公开的打劫公卿士族,赚了不少粮食,现在还主动赈济流民。
“祖家坞还在,目下洛水浮桥仍旧被家主带人封堵。几次战乱该是未受影响……”
祖阳闻言心中松了口气,但还是打断了祖肃征的叙述。这些事对他个人很重要,但在天下大势面前显得太过零碎了些,他没有那么多耐性。
“先说石勒!”
祖阳脸色显得沉静,他现在已看明白,别管这天下如何你方唱罢我登场,真正算是对手的无非那么几个。其中,这个曾经的羯人奴隶必占其一。
祖肃征道:“被王赞击败后,石勒、刘粲、刘曜、王弥等人都退至文石津休整,随后军团拆解,刘粲被刘聪征召返回河东。
“刘曜、王弥打算在兖豫劫掠过冬,来年再战,石勒却准备北渡黄河。
“他大肆收集准备渡船,派人联络黎阳附近的留守将领赵固。赵固率军四万余西来,在河北岸准备接应。据信,石勒是打算北上再攻王浚。”
祖阳冷笑一声,摇摇头。
他猜得到,必是程遐麾下的密谍曹探知到了代北之战的消息,知道了段部鲜卑损失惨重,幽州大军铩羽而归。否则,石勒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动念头。
连续在河北吃了这么多亏,总该长长记性。
可是,段部虽有损失可主力尚在。况且,段疾陆眷出师不利,此时肯定正憋着一股邪火想要证明自己,石勒这个时候一头撞上去……
祖肃征道:“幽州方面命将领王甲为将,段疾陆眷、段文鸯两人率领鲜卑万余骑败赵固于津北。”
祖阳显得平静不波,毫无意外。
代北之战拓跋、并州联军能够取胜靠得是一系列计谋铺垫,最后其实也有不少运气成分。这个时代,段部鲜卑还真就是天下兵王,逮谁干谁!
“之后呢?”
“之后,石勒乃烧船弃营,引军向柏门,迎回辎重,南下进攻襄城太守崔旷于繁昌,俘而斩之。”祖肃征依旧平静,祖阳却是微微变了脸色。
石勒现在的战术水平如何不得而知,战略选择却是越来越显得老辣。不计较一城一地一战之得失,大踏步的迂回、穿插,避实击虚。
还真是越来越难对付。
紧接着,大胜后的石勒继续南下,直逼南阳。
此时,盘踞在南阳一带的是雍州流民王如一伙儿。他自领了司、雍二州牧,称籓于伪汉。然而石勒显然没有认可对方的打算,气势汹汹而来。
王如、侯脱、严嶷等流民统帅见势不妙,发兵一万屯驻襄城准备阻止石勒南下。如此正中石勒下怀,石勒径自以三人背叛伪汉为由正式发兵。
眨眼而已,石勒挥军攻城便破了这万余人,尽俘其众,进屯宛北。
祖阳摩挲着下巴,面露思忖。
他记得王如这伙流民战斗力是极强的,当初直接把征南将军山简、南中郎将杜蕤的流民遣散军击溃不说,连山简北上救洛阳的大军都击败了。
这样一伙儿强贼,现在对上石勒却好像是在被一边倒的完虐。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这般看,石勒的战力怕也是又有实质的提升。
祖阳边思考边等待后续,却听祖肃征道:“后面发生的事,杜鹃猜测该是密谍曹的手笔。不过他们刚刚进入洛阳司州,只能拿到些表面消息,无法探知实质。”
密谍曹?
“怎么说?”祖阳倍感好奇。
“当时,侯脱据宛、王如据穰。王如、侯脱两人原本就有些不睦,可在即将迎战石勒的档口却突然反目成仇。
“王如派人重金贿赂石勒与之结为兄弟,相约共同袭击侯脱。”
这事确实透露着十足的诡异。
虽说流民军争权夺利也是常事,可在这种外敌临近的档口突然反目,人为挑拨的痕迹太重。看来敌人也在成长,密谍曹的手艺也愈发显得专业。
接下来的事便不难预料。
在王如的纵容辅助下,石勒令三军鸡鸣而进,在清晨时分兵压宛城,随后开始强攻。仅仅旬有二日(12天),南阳重镇、坚城宛城被石勒攻破。
雍州严嶷率众本打算救援侯脱,赶到宛城时城池已陷。所带军队军心动荡,慑于石勒威名,他遂干脆降于石勒。
随后,石勒当众陈述侯脱罪行,聚众处斩,将严嶷斥为叛逆,遣人送去平阳。顺势尽并侯脱、严嶷两人军众,眨眼间军势弥盛。